「你來了。」
「呵——」
雲景珩平靜的望著對面的藍衣身影。
「為什麼要幫助海神?」
「我有嗎?」
藍衣女子向前邁出一步,海浪在她腳下無聲地裂開,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條濕漉漉的礁石小徑。
她踏上岸的動作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整條海岸線在她落足的那一瞬顫了一下,海底傳來一聲低沉的、綿延的轟鳴。
「你沒有?」
她歪了歪頭,那雙眼睛是海的顏色,湛藍里摻著暗涌的灰,「雲景珩,你身上有海神的氣息。」
「我怎麼不知道?」
「呵呵~賜福的氣息這麼明顯,你作為半步神王…感受不到?」
雲景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海面,月光鋪在浪尖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鱗,美麗、寧靜、人畜無害。
但他能聽見,聽見月光照不透的地方,三千米之下,有一道心跳在跳,那心跳很慢,慢到正常人根本察覺不到,但每一次搏動都像一根沉鐘被敲響,震波從海底傳上來,穿過大陸架,穿過洋流,穿過礁石,最後變成他腳下這塊地面極細微的震顫。
她站在他面前,藍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身形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五官精緻而冷淡,長發披散如瀑,每一縷發梢都在滴水,那些水珠落在地上,凝成一顆顆渾圓的藍色晶體,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但她,是深海魔鯨王。
「所以,你是來淹沒史萊克的?」
「兩萬年前,我的丈夫死了,死在了祂的手上!」
「節哀。」
雲景珩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平,沒有敷衍,也沒有多餘的同情,就是單純的、字面意義上的節哀,乾脆利落。
藍衣女子看著他,那雙海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波動,很細微,像深海暗流,從水面看不出痕跡,但水底下已經翻湧了幾百里。
「你倒是不怕我。」
「怕啊。」
「那你為什麼還敢站在這裡?」
「因為你比我更怕。」
藍衣女子沉默了一息。
「兩萬年了,」她偏過頭,看向海面,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出一條冷而精緻的輪廓,「你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說『怕』字的人。」
「實話而已。」
「實話?」
她輕輕哼了一聲,「你們人類最擅長的就是把實話藏在謊話後面,說一半留一半。」
「所以呢?你想借我的神位登神?」
「我要復仇!」
這四個字落進海風裡,比浪還重。
雲景珩沒有接話,他浮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映著藍衣女子那張冷淡而精緻的臉。
「你要向誰復仇?」他問。
「海神。」
「神界都不在了。」
「祂的傳承還在。」
藍衣女子向前邁了一步,踩在礁石上,腳底的水漬在石面留下一圈藍色的螢光,像碎掉的鱗片。
「祂的神位還在,祂的賜福還在,我把這些一個個碾碎,就等於把祂再殺一遍。」
「所以你就要對史萊克城動手?和一起無辜的人?」雲景珩抬頭看著百米高的海浪。
藍衣女子看著他,目光冷下來。
「你丈夫死在兩萬年前,海神也走了不知道多少年,你現在沖著一堆殘留的力量喊復仇,你到底是在恨海神,還是在恨自己當年沒能攔住祂?」
海面忽然安靜了。
藍衣女子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露出來的那隻眼睛藍得發黑。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你殺不死我。」雲景珩說。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他身後亮起了一道銀藍色的光。
那光從他的脊背中央炸開,無聲,無形。
一道白色的影子從他體內剝離出來,輕盈地落在他身側的礁石上,足尖點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一個女人。
銀白色的長髮垂到腰際,在月光下泛著霜一樣的冷芒。
她的面容冷淡而精緻,眉目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像冬天清晨結在窗上的冰花,美得讓人不敢觸碰。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裙擺無風自動,上面繡著暗銀色的狐紋,九條尾巴從她身後鋪展開來,每一條都有數米長,通體雪白,尾尖綴著一抹淡淡的霜藍色。
她赤著足,腳踝上系著一串細碎的銀鈴,但沒有響。
她站在礁石上,周身三尺之內的空氣全部凝成了細小的冰晶,懸浮著,不落,不散。
藍衣女子看著她,瞳孔縮了一下。
「霜月狐?神級……」
白裙女子沒有回答,她抬起手,五指修長,指甲泛著淡淡的霜色,輕輕往前一推。
沒有任何聲音。
百米高的巨浪從浪尖開始結冰,冰晶沿著水幕向下蔓延,所過之處,水變成了冰,浪變成了壁,奔涌變成了凝固。
一息之間,整面浪牆凍成了一堵冰壁,月光穿透冰層,折射出無數道冷白色的光,照亮了整片海岸。
冰壁上還保持著浪涌的形態,每一道波紋都被凍住了,曲線優美,像一座瞬間凝固的雕塑。
浪尖上甚至能看到被凍住的水沫,懸浮在半空。
白裙女子收回手,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尾尖的霜藍色在月光下閃了一閃。
藍衣女子沉默了一息。
她看著白裙女子,目光里多了一點東西,「也是,半步神王身邊怎麼可能沒有高手。」
白裙女子沒有回答,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雲景珩已經轉過身,背對著海面,背對著冰壁,面朝史萊克城的方向。
而他的身邊擦肩而過了一個男人。
藍衣女子眯了眯眼,「雲冥。」
「深海魔鯨,」雲冥偏過頭,看向藍衣女子,「兩萬年了,你還沒想明白?」
藍衣女子看著雲冥。
她的目光在雲冥和雲景珩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眉梢微微挑起,那是一種辨認獵物的眼神,但很快,她的表情變了。
「一個半步神王,一個半步神,有意思。」
雲冥沒有理會深海魔鯨的打量,「就此退去,沒人會受傷。」
「否則,你會死。」
深海魔鯨冷笑一聲,「你就這麼自信?同為準神巔峰,你憑什麼?」
雲冥仰起頭,「我。」
「從來都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