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
深淵聖君抿著嘴,目光死死瞪著散發血色的熟悉身影。
「你……不是他!」
「我就是他。」
深淵聖君的目光一一掃過他的身後,海神唐舞麟,位面之主唐昊,銀龍王古月娜,以及數不勝數的封號斗羅,最後,視線再次定格在他的身上。
「你不過是他的一具分身罷了,而他……選擇了背叛我!」
「其實從始至終,我們就沒有選擇過你,說不好聽點——我們就是為了超神器而已,而你的超神器也確實歸我們了。」
「混蛋——!我要殺了你們!」
深淵聖君的聲音在極北的高空炸開。
那聲音像千百頭深淵生物同時嚎叫,帶著一種扭曲的、不屬於人間的共鳴。
「全軍——進攻!」
深淵聖君一聲令下,裂隙底部那片本該被封印紋路壓制的暗紫色能量驟然暴漲。
所有裂隙壁上嵌著的封印同時亮起來,銀白色的紋路瘋狂閃爍,像是在拼盡全力壓制這股暴動,但紋路一道道崩裂,碎石從壁上剝落,深淵的氣息從每一條裂縫裡噴涌而出。
惡屍站在裂隙邊緣,腳下的冰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它低頭看了一眼,融化的冰層下面露出暗紫色的深淵能量,那能量像活物一樣蠕動著,從海底向上爬升。
「放開限制,讓他降臨。」惡屍說。
唐昊扭頭看他,「你確定?」
「本體的意思。」
唐昊深吸了一口氣。
位面之主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團半透明的光球,那是斗羅星位面本源的具象,其中流轉著無數道細密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維繫著整個星球的空間結構。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裂隙。
暗紫色的光柱正在劇烈膨脹,深淵聖君的笑聲從最深處傳上來,扭曲而瘋狂,帶著一種被壓抑了萬年終於爆發的癲狂。
他五指一收。
光球碎裂。
那層籠罩在深淵裂隙上空的、由位面本源構築的無形屏障,在那一瞬徹底消散,整個極北冰原的空氣驟然一沉,是天塌了一角。
深淵裂隙炸開了。
暗紫色的光柱從裂隙底部沖天而起,冰層碎裂,碎石飛濺,雪霧被氣浪卷上半空。
光柱衝到千米高空才停住,然後從中間裂開。
一隻腳邁了出來。
那隻腳踩在虛空中的時候,整個冰原的地面都往下沉了一寸。
暗紫色的深淵能量從那隻腳底下蔓延開去,所過之處,冰面變成了暗紅色的焦土,融化的雪水瞬間蒸發成白霧。
然後是他整個「人」。
他站在虛空中,低頭看向腳下的大地。
「終於。」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暗紫色的能量從掌心傾瀉,朝地面壓落。
暗紫色的洪流衝擊冰原,像是海嘯倒扣在陸地上。
然後一柄戟從側面劈了過來。
暗紅色的光芒切開暗紫色的洪流,戟刃上燃燒著太陰之力的冷焰。
惡屍的雙手握著天聖裂淵戟,整個人的身體幾乎被戟身反震的力道帶得向後滑出十幾丈,靴底在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
它穩住身形,抬起頭,眼神之中的暴怒根本藏不住。
「雲景珩,你就派一具分身帶著我的武器來對付我?」
「足夠了!」古月娜嬌喝一聲。
銀白色的龍捲裹著極北萬年不化的寒氣猛地撞向深淵聖君。
深淵聖君抬起左臂,暗紫色的甲殼硬接了這一擊。
冰雪風暴在他臂甲上炸開,碎冰四濺,暗紫色的甲殼被凍裂了幾道細紋,但沒能穿透。
他反手一揮,深淵能量化作一道暗紫色的鞭子抽向古月娜,古月娜振翅後撤,銀色的龍翼在冰面上掠過,留下一串碎裂的冰晶。
「受重傷的一級神?寒氣不錯。」
深淵聖君的裂口中漩渦轉動,「但深淵位面沒有溫度,你的冰,凍不住我。」
「那這個呢?」
惡屍從側面殺到。
天聖裂淵戟橫掃,戟刃直取深淵聖君的面部裂口。
深淵聖君偏頭,戟刃擦著他的額頭划過,削下一塊皮膚,皮膚落地,在冰面上砸出一個冒煙的深坑。
深淵聖君悶哼一聲,右手成爪,暗紫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顆壓縮到極致的能量球,朝惡屍拍去。
惡屍橫戟格擋,能量球炸在戟身上,天聖裂淵戟被震得脫手飛出,惡屍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冰面上翻滾了十幾圈才停下來。
「惡屍!」古月娜喊了一聲。
「沒事。」惡屍從冰面上爬起來,嘴角全是血,但眼神更狠了。
它抬起右手,掌心朝外,血色的太陰之力從體內暴涌而出,在身側凝成三柄血色的月華長矛。
「去。」
三柄長矛同時射出。
深淵聖君側身避開第一柄,拍碎第二柄,但第三柄從他肋下的甲殼縫隙里扎了進去。
暗紫色的血從縫隙里噴出來,深淵聖君怒吼一聲,一巴掌把身前的空氣拍出一圈音爆雲。
但惡屍已經不在原地了。
它出現在深淵聖君的背後,右手握著一柄純由月華凝聚的劍,劍尖精準地扎進了深淵聖君肩胛甲殼的接縫處。
短刀沒入三寸,暗紅色的太陰之力灌入甲殼內部,和裡面的深淵能量劇烈衝突。
深淵聖君的甲殼從肩部開始鼓起,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爆出來。
「你——」
「深淵之力和太陰之力殊途同歸,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能吸收深淵的原因,同樣,這也是你將被我死死壓制的原因。」
它猛地抽出劍,暗紅色的光從傷口處炸開。
深淵聖君肩部的甲殼碎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翻湧的暗紫色血肉。
他踉蹌後退,腳下的虛空都被踩出了裂縫。
就在這時,極北冰原的地面上亮起了更多的光。
血神軍團的封號斗羅們到了。
他們從北線戰場撤下來,渾身浴血,但沒有一個人掉隊。
為首的幾位封號斗羅腳下魂環同時亮起,七環、八環、九環,各色魂力光芒在冰原上連成一片。
「血神軍團,封住他的退路!」為首的封號斗羅一聲暴喝。
十幾道魂力光柱同時拔地而起,在深淵聖君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魂力封鎖陣。
陣紋在地面上蔓延,一環扣一環,把深淵聖君腳下的暗紫色能量一層一層剝離。
深淵聖君低頭看著腳下的封鎖陣,裂口中的漩渦瘋狂旋轉。
「螻蟻。」
他抬腳一跺。
暗紫色的衝擊波從腳底炸開,封鎖陣的陣紋在衝擊波中寸寸碎裂,最近的三位封號斗羅被氣浪掀飛,在空中噴出一口血,落地後掙扎著爬起來,又重新站回陣位上。
「繼續!」
為首的老封號斗羅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他本體剛降臨,根基不穩,不要給他喘息的時間!」
陣紋碎了又補,補了又碎。
深淵聖君被暫時困在原地,但他的力量正在恢復,每過一息,暗紫色的能量就強一分。
惡屍知道這樣撐不了多久。
它轉頭看向唐昊。
唐昊站在冰原邊緣,位面之主的本源已經耗去了大半,但他沒有退。
他蹲下身,把掌心貼在冰面上,半透明的位面之力從掌心滲入大地,沿著地脈向封鎖陣蔓延。
他得確保深淵聖君不會跑出極北。
「舞麟。」
唐昊頭也不抬地說,「進深淵搞破壞。」
唐舞麟猶豫了一瞬。
「這裡——」
「這裡有我,有雲景珩的分身,有古月娜,有整個血神軍團。」
唐昊抬起頭,位面之主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去深淵削弱他的力量!」
唐舞麟握緊了海神三叉戟。
「撐住!」
唐舞麟深吸一口氣,轉身朝深淵裂隙飛去。
金色的海神之光在裂隙入口處一閃,他的身影消失在暗紫色的深淵中。
惡屍收回目光,重新握緊天聖裂淵戟。
血神軍團的封號斗羅們已經有三個人倒下了,剩下的人還在撐,但所有人都知道撐不了太久。
惡屍站在封鎖陣正前方,天聖裂淵戟橫在身前。
它的身體在一年北線征戰中留下的暗傷正在復發,左臂那道貫穿傷里的深淵結晶又開始隱隱作痛。
但它站得很直。
「古月娜。」
「嗯。」
「你怕不怕死?」
古月娜偏頭看了它一眼,銀色的瞳孔里映著暗紫色的光。
「怕,我怕見不到他。」
「我也怕。」惡屍說,「但我死不了。」
「為什麼?」
「因為我是惡屍,只要本體活著,我就能重生。」
古月娜沉默了一瞬。
「所以你要過去自爆?」
惡屍白了她一眼,「那不至於,雖然我是化身但我也會疼的,我的意思是——」
「你不能死。」
惡屍說,「你死了,銀龍王就沒了,本體會怪我的。」
古月娜愣了一瞬,然後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極北的寒風中顯得格外短暫。
「你倒是比他本人還會說話。」
「我畢竟是他的一部分。」
惡屍握緊天聖裂淵戟,暗紅色的月華在戟刃上重新燃起來,「惡的那部分,但有一句話是真心的。」
「什麼?」
「他愛你。」
她向前邁了一步,和惡屍並肩站在封鎖陣前,銀色的龍息在掌心凝聚,銀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我知道。」
深淵聖君在陣中抬起頭,裂口中的漩渦看到了這一幕。
「感人。」
他的聲音像千百頭深淵生物同時低語,「但沒用。」
他一拳砸在封鎖陣的陣壁上。
陣紋碎裂了一大片。
血神軍團的封號斗羅們噴出一口血,但沒有人退。
惡屍和古月娜同時迎了上去。
天聖裂淵戟的暗紅,銀龍息的霜白,兩種顏色在冰原上交織,撞向那團翻湧的暗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