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繼德看了看崔道浩,崔道浩沒有理他。
見狀,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驚堂木拿起來在案面上敲了一下:「崔慶宇,強搶民女未遂,杖四十;當街毆打靖武侯,杖二十;數罪併罰,杖六十。」
「項明從旁幫腔,杖三十。」
「即日執行。」
話音剛落,堂中的衙役們上前把崔慶宇和項明從地上架起來,拖到堂前那條長凳上按住了。
項明被按在凳上的時候兩條腿已經軟了,嘴裡嗚嗚咽咽地哭,褲子被扒下來露出白花花的兩片屁股,第一板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彈了一下,嗓子裡發出一聲悶哼。
第二板子下去便哭出了聲,第三板子的時候已經哭得聽不清在喊什麼了。
項青雲不忍去看,偏過頭去。
三十板子打完,項明的屁股上已經滲出了一片血珠子,人趴在凳子上抽搐著,被清遠侯項青雲帶著兩個僕人架起來往外拖。
項青雲走的時候回頭看了許山一眼,目光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恨意,但什麼話也沒敢說。
崔慶宇這邊板子還在繼續。
他趴在長凳上,嘴裡塞了一塊布巾,板子落下去的時候發出沉悶的響聲。
前二十板他還扛得住,只是悶哼幾聲,但從第二十一板開始,他的嗓子眼裡便擠出了斷斷續續的呻吟,到第三十板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聲接一聲的慘叫。
雖然被布巾堵著,還是從鼻腔里溢出來,在堂中迴蕩著。
許山站在旁邊看著,目光從崔慶宇的背脊上掃到那兩個行刑的衙役手上,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那兩個衙役打板子的手法很老練。
板子落下去的時候看著聲勢不小,但真正砸在皮肉上的力道只有七八分,板子接觸皮肉的瞬間手腕微微一轉,卸掉了大半的衝擊力。
六十板子打到現在,崔慶宇的屁股上雖然見了血,但皮肉沒有綻開,比起方才項明那三十板子來,傷得反而輕了幾分。
許山抬手叫了一聲。
「停。」
兩個衙役停住了板子,抬頭看向唐繼德。
唐繼德愣了愣,看向許山問道:「鎮北王殿下,不知何故叫停啊?」
「唐府尹,打板子的人手藝不錯。」
許山看了他一眼,「六十板子打到現在,崔公子的皮肉還完好著,比方才項世子那三十板子都輕。」
「本王記得大興律例里沒有規定板子可以打折扣吧?」
唐繼德心虛地目光下垂,說不出話來。
他確實在方才行刑之前朝那兩個衙役使了一個眼色,讓他們下手輕些,給崔家留幾分面子。
但這話他不敢說出口,只能低著頭避開了許山的目光。
許山轉向晉王,開口時語氣不變:「晉王殿下,本王有個提議,崔慶宇打的是大牛,這最後十板子,讓大牛來打。」
「也算給北府軍將士一個交代。」
晉王沒有立即答應,而是看向了崔道浩。
此時的崔道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碗的水面上,頭也沒抬。
見狀,晉王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就按鎮北王說的辦。」
聽到這話,大牛嘿嘿一笑,從許山身後走出來,接過衙役遞來的板子掂了兩下。
那板子是硬木做的,一寸多厚,三尺來長,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沒有立即打,而是抬頭看了許山一眼。
許山點了點頭,意思再明顯不過。
給本王往死里打!
大牛會心一笑,走到長凳前面站定了,低頭看了一眼趴在凳上的崔慶宇。
崔慶宇嘴裡塞著布巾,仰起頭來看到了大牛那張黑臉和手裡那塊厚板子,瞳孔猛地一縮,嗓子裡發出一陣嗚嗚的悶響,兩條腿在凳子上蹬了兩下想掙開,被旁邊的衙役按住了腰。
大牛把板子舉起來,沒有急著落下去,先在空中比劃了一下落點,像是在找一個最稱手的位置。
然後他手腕一沉,板子帶著風聲砸了下去。
啪的一聲脆響,崔慶宇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彈了起來,嘴裡的布巾差點被噴出來,嗓子裡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
大牛沒有停手,板子接二連三地落下去,每一下都砸在同一個位置上,力道比方才那兩個衙役重了不止一倍。
崔慶宇的慘叫聲一聲比一聲高,到第七板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到第十板落下去的時候,他整個人癱在長凳上不動了,兩條腿軟軟地垂下來,昏了過去。
大牛把板子往地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回了許山身後。
崔道浩這才把茶碗放下來,朝身後的家僕擺了擺手。
兩個家僕上前把崔慶宇從長凳上架起來,半拖半抬地往外走。
崔慶宇的褲子上全是血,兩條腿像兩根軟繩子一樣在地上拖著,臉上的汗和淚混在一起,把那張白淨的臉糊成了一團。
崔道浩站起身來,朝許山拱了拱手:「鎮北王,人已經罰了,老夫帶回去了,不知鎮北王可還滿意?」
「崔公深明大義,本王佩服。」
許山朝他拱了拱手,面上的表情客氣但沒什麼溫度:「崔公能把崔家的子弟交給律法處置,不偏不倚,難怪崔家能在京都立足這麼多年,本王今日算是見識了。」
崔道浩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聽得出許山話里的意思,打了他崔家的人,還說他深明大義,這話比罵人還難聽。
但他沒有接話,只是從鼻腔里哼了一聲,把袖子一甩,大步朝堂外走去。
晉王站在堂中,看著崔道浩的背影消失在堂外的暮色里,轉過頭來看了看許山,開口時語氣平淡:「鎮北王,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許山朝他拱了拱手:「有勞晉王殿下了。」
說罷,他轉身離開。
大牛見狀連忙跟了上去,宇文青鸞和葉三娘跟在後面。
四個人從京兆府的正堂走出來,院子裡已經暗透了,廊下的燈籠被晚風吹得晃來晃去,光影在青磚地面上忽明忽暗地浮動。
唐繼德站在堂中,看著許山的背影走出院門,才慢慢坐回案後的椅子上,拿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手指還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