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山孩子降生的消息很快在整個京都傳開了,酒館茶肆中全是在談論此事。
因為先前的一系列舉動,許山在老百姓中地威望很高,所以得知他的子嗣降生後都很高興,甚至有不少人自發地去廟裡為這個孩子祈福。
許山按照規矩把消息報到禮部,再由禮部又報到了宮中。
第二天一早,宮裡的太監便帶著旨意到了鎮北王府。
旨意不長,大意是鎮北王長子降生,按制冊封為鎮北王世子,另賜金鎖一把、玉墜一對、錦緞十匹。
太監宣完旨,又讓人把張太后親自挑的賀禮呈上來。
一隻紅漆描金的匣子,匣子裡擱著一對羊脂玉的長命鎖,鎖面上刻著「長樂未央」四個字。
許山接了旨,收了禮物,讓周管家送太監出門。
林婉兒抱著孩子站在旁邊,看著那對玉鎖,伸手摸了摸鎖面上的刻字,朝許山說了一句:「太后有心了。」
按慣例,冊封之後要進宮謝恩。
過了兩天,許山帶著林婉兒和孩子進了宮。
馬車在皇城朱雀門前停下來,許山先下車,把林婉兒扶下來,又從乳母手裡接過孩子。
孩子裹在一件新的錦緞襁褓里,睡得正沉。
一行人沿著宮道朝後宮走去,沿途的太監和宮女見到許山都躬身行禮,退到廊柱兩側。
張太后在寢殿裡等著,見許山和林婉兒進來,從桌旁站起來迎了兩步。
她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宮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上帶著一層得體的笑意。
許山和林婉兒朝她行了禮。
張太后擺了擺手讓他們坐下,又朝林婉兒懷裡的孩子看了一眼。
「讓哀家看看。」
林婉兒把孩子遞過去,張太后接在懷裡,托著孩子的頭頸,低頭看了一陣。
孩子在她懷裡動了動,睜開了眼,黑亮的眼睛在殿中轉了一圈,落在張太后臉上停了一會兒,又閉上了眼。
張太后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臉,嘴角彎了一下,開口說了一句:「眉眼像他爹,鼻子和嘴巴像你,以後長大了也會是個俊俏的美男子。」
林婉兒笑著應了一句,「多謝太后娘娘誇獎。」
張太后看著眼前溫婉的女子,也是笑了笑。
兩人的年紀差得並不大,所以更有親近感,拉著林婉兒的手說道:「林王妃這次來京都是準備長住了嗎?」
林婉兒看了眼許山,隨後點了點頭。
「回太后娘娘的話,這次來便是要住下了,以後有事免不得要多叨擾您。」
張太后擺了擺手,「林王妃以後若是有時間可以常來宮中玩玩,哀家久居宮中也缺一個說話解悶的人兒。」
林婉兒再次看向許山,見到後者對她微微點了點頭這才答應下來。
張太后一切看在眼中,但並沒有說什麼,把孩子遞還給林婉兒,又逗了兩下,說了幾句客套話。
許山在旁邊都一一應了。
他和林婉兒在殿中又坐了一陣,說了幾句家常話,便起身告辭。
兩人走後,張太后在殿中坐了好一會兒,面前的茶碗涼透了也沒動,臉上的神色並不好看。
貼身的女官從偏殿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了,壓著嗓門說了一句:「太后,鎮北王有了兒子,怕是以後會多為兒子考慮了。」
張太后當然明白女官的意思。
許山之前沒有兒子,做什麼事還能說自己是替朝廷辦事。
如今有了兒子,就有了傳承,有了為兒子掙一份家業的理由。
那張龍椅他未必自己坐,但未必不想讓兒子坐。
她沉默了幾息,開口說了一句:「哀家知道,但哀家能怎麼辦?朝政在他手裡,兵在他手裡,五大家都被他收拾了。」
「哀家只求他是真的為大興江山著想。」
女官沒有再說什麼,暗暗嘆了一口氣,退到一邊去了。
......
接下來幾天,在京都的北府軍諸將和文官們紛紛到鎮北王府祝賀。
周管家在門房擺了一張案,專門收禮,案面上堆滿了帖子、禮單和錦盒。
來的人太多,許山沒有全見,只是收了他們的禮物,除了北府軍諸將和龐崢麟等幾個文官外,其他的都沒讓進府。
畢竟孩子還太小,那經得起那麼多人看。
但有一個人許山特意讓周管家請了進來,那就是王守元。
王守元來的時候是傍晚,在門房遞了帖子,周管家把他引到後堂。
許山和林婉兒在後堂里等他,桌上擺了幾碟菜和一壺溫好的酒。
王守元進了後堂,朝許山行了一禮。
林婉兒抱著孩子坐在炕邊,見王守元進來朝他點了點頭。
許山擺了擺手,讓王守元看看孩子,後者走到炕邊,低頭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小臉,捋了捋鬍鬚,說了一句。
「眉眼像王爺,有福相。」
許山把酒杯端起來朝王守元舉了一下,兩個人碰了杯。
酒過三巡,他把酒杯擱下來,看著王守元,開口說了一句:「王公,本王今天請你來,是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王守元把酒杯擱下來,把身子坐直了些。
「王爺請說。」
許山朝炕上的孩子方向偏了一下頭:「孩子還沒起大名,本王讀書不多,起名字的事不在行。」
「想請王公幫忙擬幾個名字,做個參考。」
王守元把手擺了擺,語氣裡帶著一絲推辭:「王爺,這不合規矩,世子的名字該由王爺和王妃定,老臣一個外臣,不好摻和。」
許山笑了笑,語氣平靜地說道:「王公,你替本王管了這麼多年的民政,是本王而言的左膀右臂,本王能取得如今的成就有你的一份功勞。」
「本王的第一個兒子,起名字的事請你幫個忙,有什麼不合規矩的?」
王守元聞言臉色一怔,似是沒想到許山竟然如此重視他,笑著點了點頭:「既然王爺信得過老臣,老臣就擬幾個。」
他沉吟了一陣,拿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幾個字,一個一個念出來:「靖者,平定也,王爺打了這麼多仗,給孩子起名靖,盼他這輩子天下太平,不必再打仗。」
「衡者,平衡也,為將者最重權衡,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守,都得掂量清楚;為政者更重平衡,朝堂上各方勢力、各州各道的利益,都得擺平。」
「鈞者,千鈞之重,王爺扛了十幾萬人的命和天下的安危,將來他得扛得起更重的東西。」
王守元說完,看向許山。
許山想著王守元剛才的話,把三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當年從草廟村走出來是因為天下不太平,逼得他不得不為了活下去而拼一把。
如今他從北打到南,數年間打了無數場仗。
求的就是一個天下太平。
「靖,就叫許靖。」
許山站起身來走到炕邊,從林婉兒懷裡把孩子接過來。
孩子醒了,睜著眼看著他,兩隻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在空中抓了兩下。
許山低頭看著那張小臉,開口叫了一聲。
「靖兒。」
孩子在他懷裡蹬了兩下腿,咧嘴笑了一下。
許山也笑了,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偏過頭朝王守元說了一句:「王公,這個名字好,有勞你了。」
王守元站起身來,笑著朝許山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