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山虎原本在南邊忙著。
南都督府的整編剛開了個頭,降卒各營的番號重新編過,靈都的府衙剛圈了圍牆,操練場上的隊列還沒走齊。
他天天泡在營里,跟徐嘯、田承嗣一起盯著各營的操練,有時候天不亮就起來,天黑透了才回帳。
這天晌午他正在操場上看著降卒練隊列,一個親衛從營門口跑過來,遞了一封京都來的信。
他拆開看了,是許山讓人送來的。
林婉兒到了京都,孩子也到了,滿月宴定在下個月初八。
魏山虎很是驚喜,連忙把徐嘯和田承嗣叫到中軍帳里,把信遞給他們看了一遍。
徐嘯看完信後咧嘴一笑,「王爺有後了,這可是大事。」
田承嗣點了點頭,「咱們得回去一趟,親自到府上祝賀一番。」
魏山虎把案面上的軍務交代了幾句,讓手下的副將留下來盯著營中的操練,帶著徐嘯和田承嗣在幾個親衛的護送下當天下午便出了靈都城,沿著官道朝京都方向趕。
到京都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魏山虎沒有直接去鎮北王府,他在城門口跟徐嘯和田承嗣說道:「這次來的匆忙,沒帶禮物去登門可不行。」
「你們先去王爺那,我去置辦點禮物。」
說罷,他便撥轉馬頭朝東市方向去了。
田承嗣和徐嘯對視一眼,立馬就猜到了魏山虎要去做什麼,皆是搖頭輕笑。
兩人並沒有多說什麼,策馬朝崇仁坊去了。
......
另一邊,魏山虎在東市巷口下了馬,把韁繩扔給親衛,沿著那條窄巷朝里走。
巷子深處有一間門面不小的鋪子,門楣上掛著一塊新漆的匾額,寫著「姜記綢緞莊」。
鋪面的門板卸了大半,露出裡面掛著的一匹匹綢緞,有月白的、鵝黃的、絳紅的、靛藍的,顏色各異,光是看著就知道料子非比尋常。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人,穿了一件淺青色的窄袖衫裙,頭髮綰得整整齊齊,正低著頭拿一把木尺量一匹綢緞的長度。
正是姜採薇。
上次在金鴻樓一別後,魏山虎最近一個多月就一直在忙於南府軍設立的相關事宜,根本沒有機會去見姜採薇。
每當閒暇時,姜採薇的身影都會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所以這一次好不容易回到京都,他便想借著買賀禮的理由來見見姜採薇。
魏山虎從門口走了進來,輕咳了一聲。
櫃檯後面的人抬起頭來,見是他,面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把木尺擱在櫃檯上,從櫃檯後面繞出來。
「魏將軍?」
姜採薇仰著頭看著他,一臉喜色地說道,「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在南邊練兵嗎?」
魏山虎笑著說道,「我回京都辦點事,順路過來看看。」
「上回那件事之後,我一直沒過來問問你後來怎麼樣了。」
姜採薇朝他擺了擺手,轉身從櫃檯後面提了一隻茶壺,倒了一杯茶遞給他:「那件事之後沒什麼,那個富商第二天被京兆府的人帶走了,聽說判了流放。」
「多虧魏將軍那天出手,不然我一個女子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魏山虎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點了點頭。
「那就好。」
兩人借著這個話頭,在鋪子裡聊了一陣。
姜採薇看著魏山虎:「魏將軍,你常年在外面打仗,家裡人不惦記嗎?」
魏山虎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還沒成家呢,爹娘走得早,家裡也沒什麼人了。」
「姜掌柜,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姜採薇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好奇問一問,畢竟像魏將軍這樣年輕有為的將軍,應該是不缺女人的。」
魏山虎看著笑魘如花的姜採薇,一時間有些失神。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撓了撓頭說道:「這些年光忙著打仗了,成家倒是耽誤了,也不知道何時能覓得佳人。」
說這話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偷瞄了姜採薇好幾眼。
「魏將軍放心,憑你現在的身份和地位,何愁找不到好的良緣?」
姜採薇依舊笑著說道:「若是覓得佳人成親,魏將軍需要好料子的時候記得來找我,我給魏將軍打八折。」
魏山虎笑了笑,點頭應下。
「眼下還真要在你這買些料子。」
他指著店鋪里的綢緞說道,「姜掌柜,幫忙挑幾匹上好的綢緞吧,我想要送人,最好是適合小孩子穿的。」
「是要送給鎮北王殿下吧,我聽說他剛出生的孩子來京都了。」
姜採薇當即猜了出來,畢竟這事在京都已經人盡皆知,而魏山虎又是許山手下大將,此時送禮只能是這件事,當即推薦了幾款料子。
魏山虎看了幾眼,搖了搖頭道,「我對這個東西不了解,既然姜掌柜推薦了,那就選這幾款料子吧,每樣來上五尺。」
他當即要掏出銀子付錢,卻被姜採薇攔下了。
「魏將軍不可,就算是為了報答你之前的解圍之恩,這幾匹布還請收下。」
魏山虎拗不過她,只得收下。
他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忽然停下來轉過身,朝姜採薇的方向看了一眼,嗓門裡帶著一股少見的侷促:「姜掌柜,下個月初八王爺府上辦滿月宴,我想請你也去。」
似是意識到這個邀約有些不妥,他又補了一句。
「宴會上會來很多京都的達官貴人,我到時候介紹你認識他們。」
姜採薇一愣,隨後意識到魏山虎這是想要幫她牽線搭橋。
畢竟綢緞這玩意兒,達官貴人們買的最多,還不還價,若是能與某一家達成長期供應,那絕對是一筆肥約。
對於剛到京都落腳的她來說,這是一個好機會。
她笑著點了點頭:「好啊,到時候我一定來。」
魏山虎聞言很開心,朝她拱了拱手,轉身出了鋪子。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姜採薇正站在鋪子門口朝他揮手作別,暮色里的燈光從她身後透出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層淡淡的暖色。
他把頭轉回來,翻身上馬,朝崇仁坊的方向去了。
......
到了鎮北王府,徐嘯和田承嗣已經先到了。
周管家把兩人引到內院的暖閣里,許山和林婉兒正坐在炕邊。
林婉兒懷裡抱著孩子,徐嘯站在炕邊低頭看著孩子,田承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許山坐在炕邊,手裡端著一碗茶,正跟兩人說著南府軍整編的事。
魏山虎掀簾進來的時候,暖閣里的人同時轉過頭來。
「呦,老魏來了啊」
徐嘯先開了口,帶著打趣的語調問道:「賀禮買的時間挺長啊,怎麼樣啊?」
田承嗣搖頭輕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魏山虎的耳根有些發熱,把帘子放下來,走到炕邊,朝許山和林婉兒拱了拱手,行了一禮道:「王爺,王妃。」
許山朝他點了點頭,問了一句。
「南邊的事交代好了?」
魏山虎應了一聲,「交代好了,留下來盯著,末將跟老徐回來看看孩子。」
他走到炕邊,低頭看了一眼林婉兒懷裡的孩子。
孩子裹在一件鵝黃色的小襁褓里,正醒著,兩隻小手擱在胸前,黑亮的眼睛在屋子裡轉來轉去。
魏山虎看了一陣,把嘴咧了一下,朝許山說了一句:「小世子長得還真像王爺,這眉毛簡直一模一樣。」
許山朝他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徐嘯把身子往椅子背上一靠,朝魏山虎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嘴上不依不饒地說道:「老魏,你別岔開話。」
「我方才跟王爺說你去東市辦事了,王爺還不信。」
「你說說,你去東市辦什麼事了?」
魏山虎斜了徐嘯一眼,「你跟著瞎操心什麼?」
徐嘯嘿嘿一笑,不再言語。
魏山虎則是轉頭看向許山,解釋道:「稟告王爺,末將去了一趟綢緞莊,看看上次那個被欺負的姑娘後來怎麼樣了。」
許山眉頭微皺,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點了點頭道:「哦,就是上次在金鴻樓救了的那位姑娘?」
「她在東市開綢緞莊?叫什麼?」
魏山虎回道:「叫姜採薇,是從江南那邊來的客商。」
徐嘯笑了一聲,朝許山的方向看了一眼:「王爺聽見沒?我就說老魏去綢緞莊看姑娘了。」
許山搖頭笑了笑,看向魏山虎交代道:「老魏,你要是看上了,就正正經經地跟人家說。」
「別總往鋪子裡跑,人家姑娘做生意呢。」
魏山虎撓了撓後腦勺,「還早著呢,我們之間滿打滿算才見了三面,我還不知道她的心意如何,自然也不敢貿然去提親。」
聽到這話,徐嘯眉頭一皺。
「你現在這身份和地位,那些商人還不上趕著巴結你?」
他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更何況你還替她解了一次圍,她對你的印象肯定不錯,趕緊去趁著這個機會表明心意。」
田承嗣也跟著附和了兩句,鼓勵魏山虎勇敢追愛。
魏山虎嘆了一口氣。
「我總不好拿著身份和地位去逼她做什麼事,這樣顯得我太過卑鄙,想她是不喜的。」
他遲疑了片刻,再次說道,「不過我擅自做主請她下個月初八來吃滿月宴,還望王爺能同意。」
許山笑著點了點頭,「自然是沒什麼不行,我再給你批一個月的假,你利用這段時間多去跟人接觸接觸,說不定就成了。」
魏山虎很是激動,抱拳道:「多謝王爺成全,末將自當努力奮戰!」
聽到這話,旁邊眾人都是笑了起來。
徐嘯看著許山打趣道:「老魏,讓你追女人又不是打架,沒必要整得跟打仗一樣。」
魏山虎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暖閣里的笑聲一陣接一陣,被窗外的夜風卷著散進院牆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