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臨近下月初八,鎮北王府上下都忙了起來。
林婉兒在暖閣里指揮著嬤嬤們準備滿月宴要用的東西,紅蛋、喜餅、銅錢、糖果,一筐一筐地碼在廊下。
蘇清瑤從金鴻樓調了幾個大廚來幫廚,後廚的灶火從早到晚沒有熄過,蒸籠一層摞一層,白汽從廚房的窗戶里湧出來,在院牆上凝成一片水霧。
葉三娘在院子裡張羅著搭棚子,從馬場調了幾匹拉車的馬過來,把東市買來的花燈一車一車地運到府門前。
四位王妃這麼忙,許山自然也沒有閒著,進宮求了一道旨意,以幼帝的名義發下告示。
鎮北王世子滿月,與民同樂。
告示貼在朱雀大街和各大坊門口,上面寫著鎮北王府前的長街設棚三日,施粥、散喜、演戲、放燈,百姓可觀,還可領紅蛋、喜餅和銅錢。
告示貼出去的當天,長街上便熱鬧了起來。
工匠們在長街搭起了一座又一座棚子,街兩側的樹上掛滿了花燈,有蓮花燈、兔子燈、走馬燈,入夜之後點亮,把整條街照得通紅。
初八這天早上,魏山虎起了個大早。
他在營中換了一身新制的深灰色錦袍,好好打扮了一番,又在銅鏡前面照了兩回,這才帶著親衛朝東市方向去了。
時間還尚早,但街道上已經是行人如織。
「今天可是個大喜的日子,聽說鎮北王府那還要再撒一波喜錢,去晚了可就搶不到了。」
「不光發喜錢呢,今天光是戲班子就請了十幾家,到時候可是能看過癮了。」
「急什麼,我準備先去一趟廟裡給小世子祈福,你們來不來?」
「走走走...一起一起...」
街道兩旁的老百姓們臉上洋溢著喜意,口中談論著鎮北王府的滿月宴。
魏山虎一路來到姜記綢緞莊門口,隨後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親衛,站在鋪子門口整了整衣襟。
因為時間太早,鋪子的門板還沒有卸。
他上前敲了敲,很快裡面就響起了動靜,緊接著就是拆門板的聲音。
很快,門板拆出了一個側門。
側門裡走出來一個穿青布短衫的丫頭,十五六歲模樣,扎著雙髻。
「是魏將軍嗎?」
魏山虎點了點頭,好奇地問道:「你是?」
「魏將軍安康,奴婢名為晴兒,是小姐的貼身侍女。」
她朝著魏山虎行了一禮,「小姐還在梳妝,請您在鋪子裡稍坐一會兒,奴婢去通傳一聲。」
魏山虎點了點頭,跟著走進了鋪子裡,隨後在椅子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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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兒奉上一杯熱茶,轉身朝後院去了。
腳步踩在後院的碎石路面上,沙沙響了一陣便遠了。
魏山虎在椅子上坐了一陣,心情莫名地有些緊張。
這還是他第一次邀約姑娘。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後院傳來一陣腳步聲,便站起身來朝側門方向看去。
姜採薇從後院走出來的時候,魏山虎愣住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錦緞衫裙,裙面上繡著細細的纏枝蓮花紋,腰束一條銀色的絛帶,頭髮綰了一個高髻,簪著一根白玉簪,簪頭綴著一顆不大的珍珠。
面上敷了一層薄粉,眉描得比平時深了些,嘴唇上抹了一層淡淡的口脂。
姜採薇平日裡穿得素淨,今日這一身妝扮把她整個人的氣質襯得越發高貴,很有江南名家貴女的風範。
魏山虎看著姜採薇走進來,整個人都看呆了,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姜採薇見魏山虎愣在那裡,捂嘴輕笑了一聲。
「魏將軍,怎麼了?」
「不好看嗎?」
說著,她還在魏山虎的面前輕輕轉了一圈兒。
纖細的身段在旋轉中顯露無疑,撲面而來的脂粉味道又讓魏山虎有些心亂不止,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了面前的女子。
「魏將軍?」
魏山虎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姜掌柜…很漂亮。」
姜採薇嘴角彎著,朝魏山虎盈盈行了一禮。
「多謝魏將軍誇獎。」
魏山虎憨憨一笑,開口道:「吉時快到了,咱們先去王府吧。」
姜採薇點了點頭,朝著鋪子外面走去。
魏山虎跟在後面,幫她掀開了門帘。
鋪子外面停著一輛馬車,魏山虎扶著姜採薇上了馬車,自己翻身上了親衛牽過來的馬。
馬車沿著東市大街朝崇仁坊方向走去,魏山虎騎馬跟在馬車一側。
到了鎮北王府門外的長街上,馬車放慢了速度。
長街兩側的棚子前面擠滿了百姓,施粥棚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幾個夥計拿著大勺往碗裡舀粥,旁邊擱著一筐一筐的紅蛋和喜餅,有專人分發。
旁邊戲台上已經開鑼了,一個穿紅袍的伶人正在台上唱著一出吉祥戲,台下的百姓仰著頭看,有人跟著哼調子,有人拍手叫好。
街兩側的樹上掛滿了花燈,雖然是大白天,但燈面上的紅色還是把整條街襯得喜氣洋洋。
街面上人來人往,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漢,有結伴而來的年輕姑娘,每個人的面上都帶著笑。
一個賣燒餅的攤主把爐子支在街邊,一邊烙餅一邊朝戲台方向張望,有顧客來買餅他也不急著收錢,讓人先看戲。
眾人一邊吃餅,一邊看戲。
好不熱鬧。
姜採薇掀開馬車的帘子,朝街面上看了一陣。
她把帘子放下一半,偏過頭朝騎在馬上的魏山虎問出了自己的疑惑:「魏將軍,王爺自家的喜事,為何要花費這麼錢財招待全城的百姓?」
魏山虎催馬上前兩步,湊近馬車窗口,笑著說道:「王爺的意思是跟百姓們一起高興高興,他得了兒子,想把這份高興分給老百姓們。」
「你看那些領粥領餅的,不也挺高興的嘛。」
姜採薇把帘子又掀開了一點,看著街面上那些百姓臉上的笑意,把帘子放下,沉默片刻後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王爺當年起兵,是為了什麼?」
魏山虎臉色一怔,似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問,但還是耐心解答到:「我們王爺當年也是窮苦出身,那時候北莽大舉南侵,燒殺搶掠,他目睹過太多人間慘劇。」
「除了蠻子南侵,還有各種苛政壓在老百姓頭上,壓得人們喘不過氣來。」
「後來我們打退了蠻子的進攻,王爺跟我說,不能再逆來順受了,他要給全天下的老百姓找一條出路,讓大家都能有飯吃。」
「所以我跟著他從北疆打到京都,一路上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但總歸是值得的。」
姜採薇聞言點了點頭,「王爺果然是國之棟樑,大興的老百姓有了他是天大的福氣。」
說罷,她又跟魏山虎聊了幾句,這才把帘子放了下來。
姜採薇靠在馬車的內壁上,回想著魏山虎先前的話,神色有些複雜,半晌後又自嘲般笑了笑,閉上了眼。
馬車繼續朝前走了一段,在鎮北王府門前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