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隊,各色的馬車和轎子從府門口一直排到巷子拐角。
有六部九卿的官轎,有京都各世家的馬車,有北府軍將領們的馬匹,有各地藩鎮派來送禮的車隊...
王府門口站了兩排親衛,穿著黑底紅邊的制服,正在核對帖子、引導來賓。
府門兩側的廊柱上掛著一排琉璃燈,雖然是白天,燈面上的顏色還是把門口襯得比平時鮮亮了幾分。
魏山虎翻身下馬,走到馬車旁邊,伸手把姜採薇扶下來。
姜採薇搭著他的手下車,站穩之後把裙擺整了整。
兩人朝王府門前走去。
剛走到府門口的台階下面,前面走過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穿了一身虎紋錦袍的葉雄,在他身後則是瘦猴和呂方三人。
「老魏!你也來了!」
葉雄遠遠看見兩人,抬手打了聲招呼。
他走近了才看到魏山虎旁邊的姜採薇,腳步不由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隨即咧嘴笑了一聲,朝魏山虎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老魏,這是哪來的這麼漂亮的姑娘?」
瘦猴也湊上來看了一眼,跟著起鬨:「是啊老魏,你什麼時候認識這麼漂亮的女人了?」
呂方站在後面,雖然沒有開口,但面上的表情也帶著一層好奇和打趣。
魏山虎被三人圍著,張了張嘴想解釋,但一時不知道從哪說起。
他正要把話說出口的時候,姜採薇往前站了半步,朝葉雄三人行了一禮,神色平靜地說道:「三位將軍好。」
「我姓姜,叫姜採薇,是東市姜記綢緞莊的掌柜,跟魏將軍是朋友。」
葉雄三人同時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們並不陌生,知道是魏山虎先前提到好為之傾心的女子。
葉雄先反應過來,把面上的打趣收了幾分,朝姜採薇拱了拱手,嗓門比方才正經了不少:「姜掌柜,失敬失敬。」
瘦猴和呂方也跟著拱了拱手,瘦猴還補了一句:「姜掌柜別見怪,末將們方才跟老魏鬧著玩呢。」
姜採薇笑著搖了搖頭。
魏山虎在旁邊接了一句:「別光耍嘴皮子,你們幾個要是需要綢緞,別忘了去姜掌柜的鋪子看看,貨好價實。」
「一定一定,改日去鋪子裡挑幾匹好料子。」
葉雄點了點頭,其他兩人也是滿口答應。
眾人進了府門之後,自有迎賓的僕人上前帶路。
男賓在前廳,女賓在內院花廳。
姜採薇朝著魏山虎等人點了點頭,隨後在女僕的指引下朝著內院花廳的方向走去。
魏山虎看著姜採薇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面,半天沒有動彈。
葉雄從旁邊走上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打趣道:「老魏,眼光不錯啊,那姑娘相當好看。」
「是啊,典型的江南美人。」
呂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神色有些複雜。
一旁的瘦猴則是湊上來,搓著手問了一句:「老魏,什麼時候喝你的喜酒?」
魏山虎把目光從月洞門方向收回來,撓了撓後腦勺道:「八竿子打不著呢,還不知道人家姑娘什麼心意呢。」
葉雄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著說道:「人家姑娘都願意陪著你來吃滿月宴了,你說人家是什麼心意?」
魏山虎一時語塞,支支吾吾地應了一句:「她剛來京都,生意還沒鋪開,我帶著她來就是幫她介紹些關係,她才來的。」
聽到這話,葉雄三人對視一眼,皆是搖頭輕笑。
魏山虎眉頭微皺,「你們笑什麼?」
葉雄搖了搖頭,朝前廳的方向邁了一步,回頭朝魏山虎說了一句:「咱們先去正廳吧,滿月宴一會兒快開始了。」
魏山虎點點頭,跟著三人朝正廳走去。
前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有北府軍的將領,有六部的官員,有京都各世家的家主,密密匝匝坐了一片。
王守元坐在文官席的第一位,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錦袍,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跟旁邊的龐崢麟低聲說著什麼。
龐崢麟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頭應上幾聲。
馬千途和畢青雲坐在他們下首,兩人正湊在一處看一份禮單,邊看邊低聲議論著哪家送的禮厚、哪家送的禮薄。
武將席那邊更熱鬧,徐嘯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正跟旁邊的田承嗣和黃震說著南府軍整編的事,嗓門不高但比劃著名手勢。
雷明、冷斌等將領也悉數到場,正聚在一起有說有笑。
許山還沒有出來,前廳里的賓客們各自聊著,氣氛比平時朝會上鬆快了不少。
魏山虎跟著葉雄三人進了前廳,一路跟人打招呼。
他一出現,立刻吸引了廳中不少人的目光。
畢竟身為許山手下的得力幹將,又是新創建的南府軍大都督,魏山虎在京都權貴的眼中可是一個香餑餑。
當即便有些家主亦或者大官圍了上去,與他攀談。
話題繞來繞去,最終到了婚配嫁娶上面。
「聽說魏將軍還未娶妻,老夫族內有一女,年方二八,精通音律詩詞,不知魏都督可否與老夫結下良緣。」
「素聞魏將軍乃是戰場猛將,下官有一女,說來慚愧,自幼不喜讀書女紅,唯愛刀槍棍棒,若是魏將軍不嫌棄,日後必能成為魏將軍的助力。」
「楊大人這話就說笑了,魏將軍什麼地位,怎麼會娶一個男人婆,還是我家芸兒端莊秀麗,相比能入得了魏將軍的眼。」
「呵呵,孫大人,本官說個不好聽的,令女還趕不上我家貴女呢。」
「你放屁!」
「......」
幾人原本都是想跟魏山虎結一門親事,沒想到自己倒是吵起來了,看得魏山虎是相當無語,從人群中脫身,自顧自找了個位置坐下喝茶。
就在這時候,府門外傳來一陣鑼聲。
一個親衛從外面快步跑進來,在正廳門口站定了,嗓門洪亮地稟報:「王爺!宮裡來人了!傳旨的太監已經到了府門外!」
正廳里的賓客們同時安靜了一瞬,隨即紛紛站起身來,朝正廳外面走去。
許山從後堂走出來,換了一身玄色的蟒袍,腰間繫著御賜的玉帶,頭上戴著冠冕。
林婉兒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孩子。
孩子今日裹了一件大紅色的錦緞襁褓,襁褓面上繡著金色的團花紋,是蘇清瑤特意找京都中手藝做好的師傅訂做的。
許山帶著林婉兒走到正廳前面的香案旁邊站定了,滿院子的賓客在香案後面跪了一片。
傳旨的太監從府門外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一個捧著明黃色的捲軸,一個捧著一隻紅漆描金的匣子。
太監在香案前面站定了,把捲軸展開,嗓門尖細地念了一遍。
旨意不長,大意是鎮北王世子滿月,太后和幼帝特賜金鎖一把、玉如意一對、錦緞二十匹,另有御筆親題的匾額一方。
許山跪接了旨意,把捲軸遞給旁邊的周管家,又接過那隻紅漆匣子。
太監把旨意宣完了,朝許山躬了躬,說了幾句恭賀的話,便帶著小太監退出去了。
許山站起身來,朝跪在院子裡的賓客們說了一句:「諸位請起。」
滿院子的賓客才陸續站起來,各自歸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