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海港。
韓學濤剛看到省里派來的專家組,就在人群里認出了盧主任。
他趕緊迎上去:「老師,您怎麼也來了?」
盧主任看到他,先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微微變了變,湊近問:「學濤,這事……不會是你們查出來的吧?」
韓學濤沒急著回答,而是拉著盧主任往旁邊走了幾步:「老師,確實是我們兵海所發現的。當時我和小巴都在測繪船上。現在問題既然已經出來了,後面的事還是讓燕京那邊掛名比較合適。畢竟人家是大公司,技術力量強,覺悟也高。」
盧主任人老成精,聽這話,哪還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拍了拍韓學濤胳膊:「燕京泰天這家公司我知道,婁敬夫在業內也是大名鼎鼎,你們年輕人不要搶功,要尊敬前輩。」
韓學濤立刻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
盧主任笑了:「這樣,待會兒你跟我們一起進去。今天來的都是省里幾個領域的專家,你跟著認識認識。這些人以後說不定都能用得上,對你有好處。」
韓學濤有些意外:「我也能進去?」
「你是水警區特聘專家,真要說身份,你比他們都差不到哪兒去。」盧主任看了他一眼,「而且這次軍方也來人了,你放心進去就是。」
韓學濤這才點頭:「那行。」
其實他還真想進去看看。
設備里到底藏了個什麼後門模塊,他到現在也沒親眼見過。更讓他好奇的是,燕京泰天到底怎麼折騰的,居然陰差陽錯把這個原本藏得好好的東西給弄醒了。
不過能進去的也只有他,小巴還沒這個資格。
至于于鑫,剛才遠遠看見盧主任之後,就不知道躲哪去了。
機房已經徹底封鎖,門口站著幾名荷槍實彈的軍人。
韓學濤看到這一幕還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就是公安把現場封起來,沒想到軍方這麼快就介入了。
他還不知道,事情的發展速度已經遠遠超過他的預料。
孫紅革向市裡的安全部門報告之後,消息很快一級一級往上報。市里報省里,省里再往上報。沒過多久,總參那邊的命令便直接下到了水警區。
水警區就在寧海港附近,接到命令後反應自然快得多。
等省里專家組趕到的時候,這一片已經被軍方徹底控制。
甚至這次負責現場協調的人,正是鍾振。
專家組一行往機房走,門口的士兵逐個核驗證件。
輪到韓學濤,他把水警區證件遞過去。
士兵看了一眼,立刻收回證件,站直敬禮:「同志,請進。」
韓學濤回了個禮,跟著專家組走了進去。
機房很大。
所有設備都已經斷電,機柜上的指示燈一片漆黑。幾排機櫃整齊排列,電纜沿著頂部走線架鋪開,地上還留著幾根臨時接入的電源線。
中間那台核心設備被單獨隔離出來,外殼已經拆開一半,裡面的板卡、線路和各種模塊全都暴露在外。
專家組剛進去,問題就來了。
這幫專家一個個都是業內老資格,頭髮花白的就有好幾個。可技術再高,年紀擺在那裡,有些地方還真不好弄。
有些天線接口在機櫃頂端,得踩著梯子才能看;有些模塊藏在最下面,必須彎腰鑽進去;還有些線路從後面繞過去,幾個老專家圍著看了半天,也得找個年輕人進去摸。
於是,韓學濤很快成了現場最受歡迎的人。
「小韓,幫我看看上面那個接口。」
「小韓,你鑽進去看看最下面那塊板。」
「把這個型號抄下來。」
「後面的電源線你順著看一下,看看是不是臨時接的。」
韓學濤也不嫌麻煩,梯子上上下下,機櫃裡鑽進鑽出,幾乎把整個機房跑了一遍。誰問他,他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偶爾還順手把設備原理講兩句。
一群專家看著他,眼神也慢慢變了。
有人笑道:「老盧,你這個學生不錯啊。」
盧主任站在旁邊,嘴上謙虛:「年輕人,肯干點活而已。」
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
那是當然。
間諜是我徒弟發現的,就是這話現在不能說。
經過一番檢查,專家組很快鎖定了問題所在。
設備裡面確實存在後門程序,而且還藏著一個獨立的補償信號發射模塊。
這個模塊原本沒有供電,處於休眠狀態。可後來有人臨時給它加了一路電源,同時又把系統參數裡的功率大幅調低。
兩個條件一碰上,原本安安靜靜躺在裡面的補償模塊就被激活了。
韓學濤聽到這裡,立刻接過話頭:「這個我可以作證。當時我就在航道測量船上,一看數據都懵了。現在看來,這個臨時供電模塊應該就是燕京泰天的技術人員後來加上去的。」
他說著,還忍不住感慨:「還是燕京的大公司厲害啊。我們測了半天,還以為搞錯了呢,原來人家早就發現,用技術手段把後門給喚醒了。厲害,真厲害。」
機房外不遠處,燕京泰天幾個技術人員正被安排在一間辦公室里隔離。幾個人坐在那裡,手機全部被收走,誰也不准出去,也不准和外面聯繫。
一個個坐立不安。
那感覺,簡直像是在等著宣判。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當初偷偷動的那點手腳,最後竟然把設備里真正的秘密給捅了出來。而此時,潘總還不知道,他們公司已經被專家組寫進了正式報告。
......
燕京。
安全部門剛剛結束一場臨時緊急會議。會後,負責國際情報工作的林副部長把二處處長龔忠明叫到了辦公室。林副部長坐在辦公桌後,手裡還拿著剛才會議上的材料。
「忠明,這次還好有你們上次報上來的那份材料。」
龔忠明一聽就明白了:「您說三科報上來的那份?」
「對。」林副部長點了點頭,「小姚他們之前已經盯上銀龍號了。正好你上次把材料送過來的時候,我也看到了他們那邊的情報。裡面牽扯到北邊森林局,還涉及美國勢力在東南亞的滲透。」
他靠在椅背上,繼續說道:「剛才部長問起來,我至少還能把情況說清楚。不然我們這邊一點準備都沒有,那才叫被動。」
龔忠明點點頭。
林副部長接著說:「不過,能說清楚是一回事。這次的事情,我們還是被動。」
「他們三科在東南亞確實不容易。」龔忠明替姚誠他們說了一句,「那邊情況本來就複雜,人手又少。金融危機之後,局勢一直不穩定。現在中東又出了問題,他們那邊的精力也被牽扯了不少。能拿到這些情報,已經不容易了。」
「我知道。」林副部長擺擺手,「下面的人辛苦,我不是不知道。可現在這個環境不一樣了。外面風高浪急,國內還得繼續開放。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不能讓情報工作掉鏈子。」
龔忠明沒有說話。
「這樣吧。」林副部長看著他,「你回去問問小姚他們,手上還缺什麼,人不夠、渠道不夠,還是其他方面有困難。能解決的,我們儘量解決。」
說到這裡,他一揮手:「當然,也得給他們加點擔子。」
「是,林部!」
從副部長辦公室出來,龔忠明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他坐了一會兒,還是把那個檔案袋重新拿了出來。裡面是姚誠之前匯報的銀龍號相關材料。
森林局、美國貨主……森林局的人死了,如今寧海這邊突然冒出來的事情,又把那個美國貨主推到了台前。再往前追,順著森林局死掉的馬克西姆,還能牽扯到新加坡航展。
幾個看似毫不相干的點,正在一點點連起來。
龔忠明盯著材料看了半天,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東南亞那邊,恐怕遠比他們現在看到的複雜。表面風平浪靜,水底下卻已經開始有東西動了。
看來,三科那邊確實得再加點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