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學濤接到劉駿電話，聽他把事情從頭到尾說完，第一反應就是牙疼，後槽牙一陣一陣往上抽。
展雪這個丫頭，身上那股冒險勁兒是不是有點太足了？
飆車也就算了，好歹還在地面上。現在倒好，幾十米深的水下潛水，還要去撈一艘十八世紀的沉船。
差這點錢嗎？
就算真把滿船白銀撈出來，最後歸她一個人，又能值多少？
韓學濤想了半天，也只能把這事歸到天性上。有些人就是這樣，骨子裡喜歡往危險地方鑽。你越攔，她越覺得有意思。
可緊接著，劉駿就把自己從資料里發現暗紋、人員分組這些事，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最後，他問道：「師傅，這個潛水項目明顯是個局。現在還不知道局裡的人到底想幹什麼，我覺得師娘最好別參加。可我勸了，她不聽。要不……您勸勸？」
韓學濤沒有馬上回答，感覺這事有些不對。
他了解展雪。
她確實愛冒險，卻不是那種腦子一熱就什麼都不管，直接往前沖的人。
真正喜歡冒險的人，往往比普通人更清楚危險在哪裡。明知道前面可能有坑，還非要往裡走，那通常不是因為她沒看見，而是因為她心裡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
想到這裡，韓學濤又想起展雪身上那張莫名其妙被撤掉的通緝令，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什麼都別管，也別替她做決定，更別故意去影響她。」韓學濤說道，「你就在旁邊看著，該提醒就提醒，該幫忙就幫忙。最後怎麼選，讓她自己決定。」
劉駿愣了一下。
「還有，」韓學濤的聲音沉了下來，「我以前怎麼教你的？」
劉駿馬上反應過來：「賭局上，不能輕視任何人。」
「對。」韓學濤說道，「記住這一點。」
電話那頭，劉駿輕輕吸了口氣：「是，師父。」
他明白韓學濤是什麼意思了。
以前韓學濤跟他說過一個故事。
墨西哥有一對雙胞胎兄弟，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兩人利用這個優勢在賭場裡出老千，贏了不少錢。後來哥哥在一場賭局裡被坑得傾家蕩產，最後才發現，出賣自己的人竟然就是弟弟。
聽起來很荒唐，可事情背後還有另一層原因。
弟弟得了絕症，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想著自己死後，哥哥一個人去賭，遲早會輸光。與其讓那些錢最後落到別人手裡，不如自己想辦法先贏過來，再通過定期支付類保險，把錢一點點留給哥哥。
這件事，韓學濤是親歷者。
當時他就在墨西哥，就在那家賭場，也就在那張賭桌旁。
結局雖然有些感人，可這件事教會韓學濤一個道理：情是情，局是局，這是兩碼事。
再親的人，也不能把賭局當感情。哪怕是同胞兄弟、雙胞胎，坐到賭桌前，也可能各懷心思。那個哥哥如果當初沒那麼相信弟弟，也許就不會輸得那麼慘。
至於弟弟後來死了，又發生了一些事情，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韓學濤掛掉電話，把手機往旁邊一放，恰好一條簡訊進來。
他打開一看，是李曼發來的。
「房子裝修完了。我媽準備去桂省我爸那邊，你最近有沒有時間過來看看？」
韓學濤有些猶豫。
去燕京，其實也沒什麼事。趙珺還在日內瓦，暫時回不來，等她回來，倒是可以見上一面，問問談判進展。師伯他們還在西昌，自己真去了燕京，也就只能見見李曼和顧秀芝，怎麼看都不像一趟高效率的行程。
可想到這裡，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顧秀芝馬上要走，房子也已經裝修完了，那豈不是說，接下來就只剩他和李曼了？
韓學濤心裡頓時一熱，馬上回了消息：「你媽媽哪天走？我提前趕過去。」
李曼很快回過來：「我媽說了，你這個星期要是能來，她就等你。你來不了，她就先去我爸那邊。」
韓學濤直接回道：「別讓阿姨等，我明天就過去。」
等了一會兒，李曼又發來一句：「你早點過來，讓我媽早點走。她天天在這兒念叨，我快崩潰了！」
韓學濤看著簡訊笑了：「行，明天等我去救你。」
發完消息，他心情大好，順手給楊蕾打了個電話，讓她幫自己訂機票。
電話剛打完，房門被推開，楊蕾走了進來。
「你明天去燕京？」
「嗯。」
楊蕾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你不是約了萬總明天見面嗎？」
韓學濤一拍腦袋。
還真忘了。
寧海港這次攤上的事不小，間諜案一出來，萬總這個寧海港董事長首先就得扛責任。
往輕了說，是領導責任；往重了說，董事長這個位置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講。真要有人順著這條線往下查，再翻出點經濟問題，甚至進去都有可能。
換誰碰上這種事，都得慌。
當然，能坐上寧海港董事長這個位置，萬總背後自然有關係。可這種時候，關係再硬也得掂量掂量，誰願意跟間諜案這種事情沾邊？
萬總聯繫了幾個以前的老領導，得到的答覆都差不多。能幫忙的就打個哈哈，能推的趕緊推，誰也不願意把自己往裡面搭。
最後，他想到了韓學濤。
韓學濤跟孫書記的女兒孫婷婷是大學同學，兩個人關係看起來還不錯，這就是一條現成的線。
當然，萬總跟韓學濤不熟，談不上什麼交情。不過寧海港畢竟是兵海所的客戶，雙方還有一層業務關係，於是萬總開始主動聯繫韓學濤。
韓學濤接到電話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他想幹什麼了。
大單可以給，關係也可以套，至於能不能幫忙說句話，那就要看這個大單到底有多大分量。
原本他打算先晾萬總兩天，看看對方到底能拿出什麼籌碼。現在既然明天就要去看李曼，萬總這就只能提前了。
「你聯繫一下萬總，問問他今天晚上有沒有時間。告訴他，我明天有急事，得去燕京。」
楊蕾出去打電話，沒過多久就回來了。
「萬總說他馬上過來，晚上他請客。」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不過我今晚不去了，我們計算機系畢業生聚會。」
韓學濤笑道：「行，碰到蚊子、歐陽、潘潘他們，替我問個好。還有，告訴他們，願意來兵海所的話，我雙手歡迎。」
楊蕾當場翻了個白眼：「拉倒吧，我可不想跟他們進一個公司。他們真來了，我就走！」
萬總來得比韓學濤想像中還快。
韓學濤下樓，遠遠就看見一輛白色奧迪停在路邊。萬總坐在駕駛位上，車裡只有他一個人，連司機都沒帶。
看到韓學濤出來，萬總立刻推門下車，繞到副駕駛一側，親自替他拉開車門。
韓學濤腳步頓了一下。
堂堂寧海港董事長，姿態居然放得這麼低？
他對這個萬總頓時多了幾分興趣。身份到了這個位置，還能隨時把架子收起來，可不是誰都做得到。至少說明這個人懂分寸，也知道什麼時候該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
韓學濤上車，萬總替他關好車門，這才回到駕駛位，笑呵呵地說道：「感謝韓總給我這個機會。今天晚上，我請韓總吃點寧海特色菜。」
韓學濤笑道：「萬總太客氣了。寧海港是我們兵海所的客戶，按理說，這頓飯應該我請。」
「別。」萬總擺擺手，「咱們就別這麼客氣了。」
說著，他扭頭看了韓學濤一眼：「韓總，你要是不嫌棄，叫我大寶，或者寶珠都行。」
韓學濤一愣：「大寶？」
萬總笑了：「人民熱愛紅寶書，一字一句賽珍珠。當年我家給我取名，就照著這個口號來的，叫萬寶珠。熟人都管我叫大寶，或者寶珠。」
韓學濤聽著，心裡又多了一層琢磨。
「大寶天天見」的GG已經出來好幾年了，早就家喻戶曉。一個正常情況下很在意身份和面子的人，絕不會主動把這種稱呼拿出來給一個並不熟悉的人叫。
這其實就是萬總在示弱，也是在主動討好。
他故意把「大寶」這個稱呼遞過來，讓韓學濤聯想到「大寶天天見」，其實也是在暗示兩人以後可以常來常往，關係再近一步。
韓學濤卻沒有順著他的話接，只是淡淡說道：「那不合適。萬總比我年長，我還是叫萬兄吧。」
聽到這句話，萬總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眼睛裡也閃過一絲喜色。
他沒有不滿意，從「萬總」到「萬兄」，看起來只是換了個稱呼，實際卻完全是兩回事。
至少，這道門已經開了一條縫。
萬總笑著說道：「我聽你們公司於經理、巴經理幾個人都喊你濤哥。那我也跟著他們喊濤哥。一個萬兄，一個濤哥，聽著就親近。」
說著，他發動奧迪，車子緩緩駛了出去。
「寧海最近新開了一家夜總會，我剛弄到一張貴賓卡。晚上咱們過去坐坐？」
人生三大鐵，一起同窗，一起扛槍都沒可能了，只剩最後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