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沒照亮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幾百個黑甲兵已經推著板車動了起來。
林凡披著一件松松垮垮的黑綢大氅,嘴裡叼著個剛出爐的生煎包。
「玄七,這舉報箱做得不夠紅,再刷兩層漆。」
林凡指了指午門外那一排紅得發燙的木頭箱子,含糊不清地吆喝著。
玄七抹了一把臉上的紅漆,手裡拎著刷子走過來。
「侯爺,這『透明舉報箱』的名頭傳出去,那幫當官的昨晚怕是都沒睡著。」
林凡把生煎包咽下去,拍了拍箱子頂上的縫隙。
「睡不著就對了,老子在南境殺土匪的時候,他們在那兒摟著小妾喝花酒。」
「傳令下去,凡是實名舉報貪官污吏的,核實一個,獎一碗紅燒肉。」
「肉裡頭還得擱我林凡的親筆簽名,這就叫精神物資雙豐收。」
玄七嘿嘿直樂,指了指午門側邊那一口冒熱氣的大鐵鍋。
「肉都燉爛了,那香味順著皇城根兒能飄出三里地去。」
林凡走到大鍋跟前,拿勺子攪了攪那濃稠的湯汁。
「把那簽名的竹籤子洗乾淨,誰來領肉,先在箱子跟前磕個頭。」
「不是給我磕,是給這大乾的國法磕。」
正說著,午門外的官道上走來一串轎子,顫顫巍巍的。
禮部侍郎張廷瑞剛跨出轎門,就被這股子豬肉香味熏了個跟頭。
他捂著鼻子,顫抖著手指指向那一排通紅的箱子。
「林……定遠侯!你這是成何體統!午門重地,豈能私設刑堂?」
林凡斜眼瞧著他,手裡的木勺子猛地往鍋沿上一磕。
「張大人,您這老眼昏花的毛病該治治了,這叫舉報箱,不叫刑堂。」
「你要是心裡沒鬼,就過來聞聞這肉香不香。」
「要是兜里揣著陸家送的銀票,那我勸您離這箱子遠點,容易剋扣命數。」
張廷瑞氣得鬍子亂抖,咬牙切齒地甩了一下衣袖。
「動搖國本!你這是在公然挑釁滿朝文官的骨氣!」
林凡壓根沒理他,直接對著後頭的黑甲兵喊了一嗓子。
「兄弟們,剛才張大人說了,他要帶頭把家裡的爛帳寫清楚扔進來!」
「大傢伙兒給張大人鼓個掌,祝張大人家大業大,銀子花不完!」
圍觀的百姓們爆出一陣鬨笑,黑甲兵的巴掌拍得震天響。
張廷瑞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一頭扎進轎子裡不敢再露面。
不到半個時辰,午門外已經擠滿了拎著爛菜籃子的百姓。
林凡翹著二郎腿坐在城牆根下的太師椅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
「寫不來字的,讓玄七代勞,只要事兒是真的,肉管夠。」
一名滿臉褶子的老漢戰戰兢兢地走過來,指了指東南方向的一座府邸。
「侯爺,那工部尚書家的管事,強占了俺家五畝良田,還打折了俺兒子的腿。」
林凡點點頭,順手從鍋里撈出一塊顫巍巍的肥肉。
「玄七,記下來,工部尚書王沖家,『家政服務』預約上。」
他把肉塞進老漢碗裡,又在竹籤上畫了個鬼畫符。
「老人家,去那邊領紅燒肉,這簽子拿好了,保准以後沒人敢找你麻煩。」
老漢千恩萬謝地退下,舉報箱裡的紙條瞬間多了起來。
此時的宣政殿內,龍椅上的皇帝正揉著發酸的太陽穴。
下頭跪著七八個大臣,個個聲淚俱下,手裡捧著厚厚的摺子。
「陛下!林凡在午門設立邪箱,蠱惑黎民,此乃亂政之始啊!」
一名老臣磕頭如搗蒜,聲音在大殿裡反覆迴蕩。
皇帝抬眼看了看殿門外,那裡隱約傳來林凡吆喝賣肉的聲音。
「眾卿家,林愛卿這也是為了替朕分憂,查查積年的陳帳嘛。」
話還沒說完,林凡一身黑衣,拎著個還在滴油的食盒闖了進來。
他沒行禮,直接把食盒往那些大臣跟前一撂。
「各位大人,吵累了吧?嘗嘗我那兒新出的紅燒肉,可香了。」
老臣指著食盒,氣得嗓子都破了音。
「林凡!你竟然帶葷腥入殿,你是想羞辱我等嗎?」
林凡笑眯眯地打開食盒,裡頭沒裝肉,竟然是幾塊被切開的金磚。
「肉吃不慣,金子總認識吧?」
他從食盒裡拎出一塊沉甸甸的金磚,在手裡掂了掂。
「這是剛才從工部王大人家後花園的水井裡『服務』出來的。」
「王大人說這是用來壓井水的,我瞧著成色不錯,順手拿來給陛下瞧瞧。」
跪在地上的王沖臉色瞬間慘白,身體抖得跟篩糠一樣。
林凡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五指猛地收攏,用力一捏。
「咔吧」一聲悶響。
那塊足金鑄造的磚頭,在林凡手裡竟然像麵團一樣變了形。
金色的碎末順著他的指縫掉在漢白玉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陛下,臣這人耐心不多,跟這金磚差不多,稍微用力就碎了。」
林凡把捏成球的金疙瘩扔在王沖跟前,眼神在大殿裡掃了一圈。
「誰還想彈劾我動搖國本?出來,我幫你們家也做做『家政服務』。」
大殿裡靜得連呼吸聲都沒了,剛才還哭爹喊娘的文臣全部低下了頭。
皇帝嘴角隱約抽動了一下,對著林凡擺了擺手。
「林愛卿,不可對同僚無禮,先把手上的灰擦擦。」
周延躲在柱子後頭,正打算趁亂溜出去寫辭呈。
林凡一個箭步跨過去,伸手薅住了周延的官服後領子。
「周大人,急著去哪兒啊?辭官的摺子寫好了?」
周延尷尬地回過頭,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林……侯爺,老臣年歲大了,這耳聾眼花的,實在是力不從心了。」
林凡從懷裡掏出一根剛削好的竹棍子,塞進周延手裡。
「那正好,有個清閒差事正適合您這『力不從心』的人。」
「傳陛下口諭,即日起,周延任『全城環衛總管』。」
「專門負責監督京城子弟兵的衛生工作,尤其是那個王思聰,讓他把東街掃乾淨。」
周延瞪大了眼,手裡攥著竹棍子,嘴唇劇烈打戰。
「王……王小侯爺?您讓我監督他掃地?」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大得周延差點跪下。
「這叫勞動改造,什麼時候京城的茅房都不臭了,您再來跟我談退休的事兒。」
皇帝看了一眼周延,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准了,周愛卿,這可是關係到京城臉面的大事,你要上心。」
周延癱在地上,看著那根竹棍子,眼神徹底空洞了。
林凡拍拍手上的塵土,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金鑾殿。
宮門外,玄七正騎著快馬疾馳而來,臉上寫滿了興奮。
「侯爺!成了!南境那邊送來的加急信!」
林凡接過漆筒,扯開信紙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天雷一號』實驗成功了?威力怎麼樣?」
玄七壓低嗓門,聲音裡帶著一抹掩不住的狂熱。
「炸塌了半座荒山,陸家那幫鐵匠都被震傻了,直呼這是神仙下凡。」
林凡把信紙揉成一團塞進嘴裡嚼了嚼,隨後吐在旁邊的痰盂里。
「什麼神仙,這就是科學的力量,讓他們繼續造,越多越好。」
他看著天邊逐漸燒紅的火燒雲,指尖在腰間的長刀上輕輕彈了一下。
「那些老頑固要是還不聽話,我就請他們去山上聽聽響動。」
大街上,賣肉的百姓已經散去,到處都在傳頌「乾坤一哥」的威名。
幾個穿著綢緞的小子正拎著掃帚,在周延的監督下苦兮兮地掃著馬糞。
林凡騎上烏雅馬,紅袍在風中翻滾,像是一團流動的火焰。
「玄七,去醉仙樓訂一桌全魚宴,老子今天想研究研究怎麼片魚片。」
「名聲什麼的都是虛的,做一個安靜的美食博主才是我的終極夢想。」
玄七愣了一下,隨後緊緊跟了上去。
「侯爺,您那切魚片的刀法,估計那魚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下鍋了吧?」
林凡哈哈大笑,馬蹄聲碎,驚起了一地的秋葉。
而在那皇城的陰影里,幾雙毒蛇般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林凡的背影。
林凡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頭也沒回,只是反手豎了個中指。
在這個看似平定的京城,新的火藥味正在那些深宅大院裡慢慢發酵。
林凡摸了摸懷裡的地磚圖紙,眼睛裡的寒意在夜色中一閃而逝。
地底下的那個秘密,差不多也該到見光的時候了。
風,開始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