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怪老頭
多年下來，崔賀已經養成了習慣。早晨起來第一件事，便是察看他心愛的君子蘭。
儘管現在行情很不好，因為賣不出去鬧心，今天起來，還是習慣性鑽進暖棚通風、換氣、澆水、檢查有無病害。
「一個個水靈靈的，都是小生命啊，真是捨不得。可是沒辦法啊，要是再賣不出去，只好扔掉你們不管嘍。」
養植君子蘭，從崔賀父親那一輩就開始了。那個時候規模小，只有十來盆。據說當初的君子蘭種子來自偽滿皇宮，後來流落到民間。
這個說法，崔賀也不知道真假，也沒人去考證。人們總是喜歡把一些東西披上神秘色彩，編造神奇的來歷。什麼來自皇宮，數百上千年傳承之類的，有了神秘、高貴的來歷、
血統，就能待價而沽。
崔賀估計，君子蘭可能也是這個套路。
不管是什麼套路，崔賀以前靠這個賺到了不少錢是真的。
錯估了行情，目前陷入困境，可能血本無歸也是事實。
在暖棚里忙活了一個多小時，崔賀回到屋內。
他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都已經成家立業。
大兒子分出去單過，兩個女兒嫁在市里，目前跟小兒子在一起。
兒子兒媳都上班走了，孫子上了幼兒園。除了崔賀，家裡再無別人。
餐桌上剩了一些玉米粥，兩個半拉饅頭，都已經涼了。
「唉，連個鹹菜都沒有給我留，要不是我還有點兒勞保費，他們懷疑我手裡有錢，說不定就把我趕出家門了。老伴兒啊，你走得早，算是享福啦。也不用著急，用不了幾年，這幾個狼崽子就送我過去找你嘍。」
崔賀稀里糊塗吃完飯，來到廚房，鍋碗瓢盆胡亂放著。
「這個敗家娘們兒，整天就知道浪，家裡亂的像個豬窩一樣，也不知道收拾一下。兒子耳根子軟，也不是個好東西，就是一個敗家子兒。除了禍害錢，就沒有爭氣的時候。」
「狼崽子，你們不收拾，老子也不收拾。發霉了，中毒了，死了清淨。老子蹬腿兒之前，手裡這幾個錢都花了。花不了，燒了也不給你們留一個子兒。」
崔賀喝了點兒涼水出來，到暖棚前面的椅子上坐下，一邊抽菸，一邊曬太陽。
九點半多一點，三個人朝這邊走來。這個方向就崔賀一家，顯然是到這裡來的。
走在前面的人是老牛，紅光街花卉市場賣花的老牛，跟崔賀也是老相識，這兩年，崔賀的不少君子蘭是通過老牛賣出去的。
後面跟著的，是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不知道什麼來歷。
既然是老牛帶來的，難道是想買君子蘭嗎？現在這個行情，還有誰會買？
這些天也來了幾撥人，昨天還從天寧來了三個人，都是問問價就拉倒，沒人下手買貨。
算了，眼前這個行情，誰會買啊，別想好事兒啦。
「老崔啊，還活著呢？」
兩人是老交情，老牛說話也不客氣。
「哼，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我這些家產，還有幾個狼崽子盯著呢，我死了也輪不到你繼承家產。」
「呸，老東西，你還當頭兩年那行情呢。現在這些玩意兒，連野草都不如，養一天賠一天。要是再不處理，用不了多久，我看你不是去跳河，就是讓你兒子趕出家門。」
「他敢？房子是老子蓋的，真不行那一天，一把火燒了，也不留給他。」
「兒子可以不管，孫子你管不管？那可是你們老崔家的獨苗，你不想斷了你家香火吧。」
提起孫子，崔賀老實了。兒子和媳婦確實混帳，孫子可是好孫子啊。
「說吧，今天來到底什麼意思？」
「拉你一把，給你帶來兩個買主。他們跟別人不一樣，是真正的買主。介紹一下，兩位老闆從天寧來的，這位姓李，李金石。這位姓曲，曲助理。怎麼樣，先參觀一下吧。」
「老闆多了，昨天還來了三個，都是問問價就走，沒有實打實的。看在你的面子上，就讓他們看看吧。裡面情況你也清楚，我也懶得跟人囉嗦，你帶他們進去走一圈。」
「行，先進去走一圈兒再說，總得見點兒真章再說話。」
一看崔賀這個樣子，李金石心裡不禁發樂。
劇情裡面經常有一個俗套，一個怪脾氣老頭，來歷神秘，卻有一身獨特本事。
老牛把這個老頭吹得神平其神，說他這裡有好貨，難道是真的？
進了暖棚，李金石眼前一亮，跟他預想的情形差不多，滿眼翠綠。
沒錯，這就是我想要的東西。
「這些葉片最多的，年前五六千一盆。光這五百來盆，就值二三十萬。當然啦，現在是不值錢了，但是將來一定漲價的。這邊小一些的，都得五六百一盆。看看這邊苗畦，這些小苗，以前都五六元一棵呢————。
「別看現在限價，暫時進入低谷，我敢保證，用不上幾年就會漲價。你說說，現在什麼東西不漲價？」
現在物價上漲是現實，老牛以這個為根據判斷君子蘭價格上漲，則是順口胡說。他也不認為君子蘭市場會恢復，更不可能預見到今後會漲價到瘋狂程度。
帶李金石和曲穎來，是因為在他看來這兩個外地人年輕、外行，雖然有錢但是傻，好忽悠。
曲穎是真的不懂，李金石則是裝傻，故意問一些外行話。其實在內心裡已經決定，儘可能把崔賀的好家底兒都買下來。
現在可以說是最佳窗口時刻，能用最合算的價錢拿下來。
「這些東西看著也就一般吧，我在南方見過更好的。」
「什麼，你在南方什麼地方見過？」
你個小鱉犢子，簡直是信口開河。
只有北方才有君子蘭，只有永春的最好。便是南方有，也是從這邊過去的，哪裡會有什麼棚子。羊城那麼熱，養花還用暖棚麼？
還有什麼一萬多盆，不足百元之類，一派胡言。
這樣的外行，才是最好的買家啊，絕不能放過他們。
「老闆，你們在這裡稍等，我出去跟老崔通個氣兒。」
老牛出去，李金石揮了揮拳頭，對曲穎道：「今天來對地方了，在這裡就能解決問題，不用到處跑了。」
「這樣最好，能早點兒回去。」
曲穎平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