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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破城與突襲

2026-09-07 16:57:23 作者: 靜衍

  第658章 破城與突襲

  面對談判破裂,戰火再起,靖平帝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整日坐立不安。他本就不是什麼有主見的,登基不過月余,屁股還沒坐熱,金人的刀便架到了脖子上。

  朝堂上的主戰派和主和派吵成一鍋粥,他卻拿不出一個像樣的主意,只能病急亂投醫。

  先帝景翰帝在位時便篤信道教,宮中常年養著一批道士,煉丹畫符,祈求長生。靖平帝自幼耳濡目染,對這路神仙方術也有幾分信服。

  眼下金兵圍城,他越發覺得凡人無力回天,只能寄望於鬼神。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汴梁城中本就匯聚了不少方士道人,如今更是聞風而動,一個個粉墨登場,獻計的獻計,獻符的獻符,熱鬧得像趕集。

  就在這當口,一個名叫郭京的道士冒了出來。

  此人容貌古怪,可他那張嘴,卻能把死的說成活的。他自稱精通「六甲法」,善役鬼神,能煉製六甲神兵,只消七千七百七十七人配合即可。

  練成之後,便可橫掃百萬金兵,生擒完顏宗翰、完顏宗望如探囊取物。

  這等離譜的言語,換作平時,怕是要被關進大牢。可靖平帝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雙眼放光。

  他不但信了,還立刻下旨,讓郭京全權負責組建「六甲神兵」,所需錢糧器械,一概優先供給。

  郭京也不客氣,拿了聖旨在城中招兵,不問武藝,不問出身,只看生辰八字是否合得上「六甲」之數。一時間,街頭巷尾到處是應募的人,有破落戶,有潑皮無賴,有走投無路的難民,甚至還有幾個膽大的乞丐。七千七百七十七人,不幾日便湊齊了。

  郭京每日帶著這幫烏合之眾在城中操練,不練刀槍,不練弓馬,只練念咒、走步、擺陣勢。

  他穿著鶴氅,手持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時而噴一口「符水」,時而燒一道黃紙,儼然一副神仙下凡的模樣。

  那些「神兵」們倒也配合,跟著他手舞足蹈,口中「嘿」「哈」作響,倒也有幾分唬人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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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平帝遠遠看過一回,大為振奮,恨不得明日便讓郭京出城破敵。

  朝中也不是沒有明白人,有人上書勸諫,說此乃妖言惑眾,萬萬不可輕信。可靖平帝哪裡聽得進去?他只想有人能替他擋住城外的金兵,至於這人是將軍還是道士,已經顧不上了。

  又是幾日過去,最近陰雨連綿,天色灰暗如鉛。

  至此時,汴梁城被圍已近半月了。

  城牆上的守軍渾身濕透,冷得直打哆嗦,卻不敢有絲毫鬆懈。城下,女真人的營帳延綿十數里,旌旗在雨中垂頭喪氣地耷拉著,可沒人敢小看它們,那些旗幟底下,是十數萬磨刀霍霍的大軍。

  上次談判破裂後,金軍第二次攻城,又扔下了一兩萬具屍體,這次攻城的不僅有遼人、漢人和渤海人,數千女真精騎也下馬步戰,扛著雲梯填壕溝。

  守軍以慘烈的代價撐了過來,城牆上的屍體堆得比垛口還高,護城河的水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活著的人站在死人堆里,麻木地往下扔滾石檑木,連害怕的力氣都沒有了。

  汴京撐過了第二次的攻城戰,金軍再次安靜下來,連續數日,只是叫陣,圍而不攻。

  城頭的守軍忐忑地望著城下那片沉默的營帳,誰都知道他們在做什麼,針對汴京各處的防守策略,打造相應的攻城器械。

  去年第一次圍城時,宗望的大軍幾度強攻,幾乎破城,汴梁付出巨大代價才讓其退兵。這一次,金人準備得更充分,胃口也更大。

  城內人們忐忑地等待著未來的命運,物資尚未匱乏,流通卻已降至冰點。街巷空空蕩蕩,商鋪閉門,偶有人影也是低著頭匆匆而過。百姓縮在家中,等著時間無情地流過去,盼著女真人退兵,盼著勤王大軍到來。

  可勤王大軍已來過了,許多勤王大軍還沒靠近汴京,便被金國的騎兵打散、衝垮,連汴梁的城牆都看不到。

  這天正午,陰雨初歇,水氣未退,天氣生冷生冷,浸入骨髓。

  就在這死寂之中,一股詭異的熱鬧,正在醞釀。

  忽然,街巷間響起嗩吶聲。

  鼓也敲起來了,熱鬧得不像被圍城的樣子。一支隊伍穿過汴梁城的街道,朝宣化門方向浩浩蕩蕩而去。


  城中百姓紛紛出來看,隊伍前方是九條金瞳巨龍,氣勢雄渾;周圍是十八隻銅頭巨獅,威猛張揚。舞刀劍的、持棍棒的、翻筋斗的、噴火焰的,陸續而來,充滿了荒誕與活力。

  隊伍後方,高台之上,一名道士高坐其間,華蓋大張,黃綢飛舞,琉璃點綴,天師肅穆端坐,捏了法決,威嚴無聲。

  「天師郭京!」

  「郭天師!皇帝封的天師!」

  消息像長了翅膀,片刻間傳遍街巷。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此人是龍虎山張道陵名下第五十九代傳人,得正一道真傳,又融合佛道兩家之長,法術神通近乎陸地神仙。

  女真南下,山河塗炭,自有英雄出世拯救黎民。跟隨郭京而去的這支隊伍,便是他精心挑選訓練的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

  「六甲神兵,可抵女真百萬大軍!」

  「完顏宗翰、完顏宗望原是天上宿星魔頭,在天師毗沙門天王法下,必可破陣生擒!

  」

  「汴梁有救了!」

  人群熙熙攘攘地跟隨,有人跪拜在路邊,有人哭喊:「郭天師,救萬民啊!」

  隊伍過了半個汴梁城,到宣化門附近,便是戒嚴的城牆了,百姓方才停下。他們站著、看著、期盼著。

  皇宮中,靖平帝雙手緊握:「今日,就看郭天師破賊了————」

  宣化門外,正在叫陣的女真將領被蜂擁而出的人流嚇了一跳。負責警戒的一支騎兵小隊也被這陣仗唬住了,急忙回報。

  宗翰、宗望等人正在營中議事,聽到匯報,吃驚之餘急匆匆跑出來。北風捲動他們身上的大氅,待登上高處看到城門的一幕,幾位縱橫天下的金軍統帥臉上都抽搐了一下。

  只見灰暗的天空下,汴梁城門大開,一支軍隊充塞其間,口中念念有詞,然後「嘿」地變了個姿勢!

  「這————怎麼回事?」

  「有詐?」

  「空城計?」

  女真人剛從部落發展起來,更信鬼神迷信,一時看不懂這些人在做什麼。不像能打的樣子,難道在做法?一片難堪的沉默。

  「不如————讓斥候探探底。」一名將領的提議很快獲得贊同。

  一支斥候小隊朝六甲神兵沖了過去。眼見這支隊伍的模樣,似乎真的在做法,女真騎手心中也忐忑不安,然而軍令在前,沒辦法了。

  隨著距離拉近,他們心中的忐忑已升至頂點。可是,一切正常,沒有什麼玄奇的東西,天上沒有降下箭雨,城門也沒有關閉。

  距離迅速拉近。

  最前排的女真騎士歇斯底里地大喊,衝撞的鋒線轉瞬即至。他吶喊著,朝前方一臉無畏的六甲神兵斬出了長刀。

  一顆腦袋飛起。

  後面的騎兵同樣揮出了刀。一時間,殘肢鮮血亂飛。剛才還不怕死的六甲神兵,下一刻哭鬧聲、踩踏聲響成一片,擠成一團。

  衝進隊列的騎兵馬匹根本跑不動,不少金兵斥候被擠下馬,活活踩死。

  宣化門城頭,郭京早已不見了蹤影。

  完顏宗翰望著城門大開的宣化門,瞬間大喜。

  不過,由於這幾天停戰,大部分部隊並沒有集結,只有少量步兵和作為偵察警戒的斥候。

  他一邊調派周邊斥候攻打並控制宣化門,一邊派傳令兵飛騎趕往各營,召集大軍。

  「快!傳令!所有步卒,向宣化門集結!」

  完顏宗翰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

  他知道,這樣的機會稍縱即逝,一旦汴梁守軍反應過來關上城門,一切就白費了。

  傳令兵像箭一樣射出去,馬蹄踏碎了泥濘的道路。

  周邊各營接到命令,頓時炸開了鍋。

  數萬專門用來攻城的步卒從營帳中蜂擁而出,有的還在穿甲,有的連刀都沒來得及拿,提著槍就往宣化門跑。

  軍官們揮舞著刀劍驅趕士兵,罵聲、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隊伍亂糟糟的,有的撞在一起,有的跑錯了方向。

  可在完顏宗翰的嚴令下,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宣化門趕。



  守軍發現宣化門失控,大隊士卒急忙趕來支援,試圖奪回城門。

  雙方以城門為界,反覆拉鋸,刀光劍影,血肉橫飛。金軍步卒源源不斷地湧來,越聚越多,喊殺聲震天動地。

  而在金軍大營的其他地方,氣氛截然不同。

  數萬步卒被緊急調走後,只剩下七八萬騎兵。作為南下主力的騎兵,攻城用不著他們,完顏宗翰顯然也不可能拿他們的命去填城壕。

  相比那些由漢人、渤海人、遼軍降人組成的步兵,這些女真騎兵才是金國的根本。

  步卒調動的混亂絲毫不影響他們,該休息的休息,該餵馬的餵馬,該偷懶的偷懶。沒人覺得汴梁城能翻出什麼浪來。

  滅了遼國後,面對他們七八萬鐵騎,哪裡還有對手?誰又能打得過他們?

  然而,他們不知道,暗處,一直有人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靖海都督府已經期待很久了。

  從金軍第二次南下開始,李牧便開始布局,汴梁城裡的荒誕鬧劇,他看在眼裡;金軍的調動部署,他記在心上。他甚至在郭京登台做法時,遠遠看了一眼那個道士,然後繼續等待。

  等金軍攻城,等他們放鬆警惕,等他們自己把破綻露出來。

  此刻,等待已久的機會終於來了,數萬步卒被緊急抽走,金軍大營的外圍防線形同虛設,營防出現大片空缺。

  金國的這些騎兵們卻毫不在意,無人去填補那些缺口,也無人關注步卒被抽走後的防線漏洞。

  在他們看來,沒人敢對十幾萬金國大軍作什麼,也沒人有這個實力。即便有,這種稍縱即逝的戰機,除非未下先知提前做好準備,否則根本抓不住。

  然而,李牧提前準備好了。

  汴河兩側,利用水路,神策軍、玄甲軍六萬精銳步卒,利用宣化門的喊殺聲作掩護,已經開始集結。

  遠處,五衛六萬騎兵,也被分成十隊,各自分配好目標,馬銜枚,人噤聲,等待時機的到來。

  李牧站在高處,望著金軍大營的方向。宣化門外喊殺震天,金軍步卒正瘋狂地向城門涌去,營中騎兵卻懶懶散散。

  他緩緩拔出佩劍,劍身在天光下泛著冷光。

  龍驤、虎賁、驍騎、鳳翎、羽林五衛,十隊騎兵,每隊六千騎,沿著預先勘定的突破口,十路鐵騎幾乎在同一時刻發動,馬蹄聲匯成一片沉悶的雷鳴,大地都在顫抖。

  金軍大營的哨兵終於發現了異樣。他們看見四面八方都有騎兵湧來,黑壓壓的從地平線上壓過來,像漲潮的海水,無處不涌,無孔不入。

  號角聲驟然響起,悽厲而短促,像被掐斷喉嚨的慘叫。「敵襲...」有人扯著嗓子大喊,話音未落,一支羽箭已穿透他的胸膛。

  十路騎兵幾乎同時從各處防線缺口殺入,撞入金軍大營。

  這不是一個方向一個單位的騎兵突襲,而是從各個方位、各個缺口同時發動的雷霆一擊。

  東側的龍驤衛衝垮了柵欄,西側的虎賁衛踏平了營門,北側的驍騎衛如潮水般湧入。

  每隊六千騎的鋒矢陣,像一把燒紅的鐵刀切入黃油,所過之處,帳篷被踏平,旗幟被砍倒,金兵來不及反應便被碾過。

  然而,騎兵的戰術不止於此。每隊六千騎在沖入大營後,迅速分裂成更小的單位,千騎為一小隊,六支小隊各自撲向不同的目標。

  有的穿插分割,將成片的營帳切割成孤立的小塊;有的遷回包抄,堵住金兵逃竄的通道;有的直撲中軍,攪亂指揮。

  整個金軍大營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撕成了無數碎片,金兵被分割在數百個互不相連的區域內,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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