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百里清在房間裡做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心理建設。
她對著浴室鏡子不斷練習對話:
「早、早上好……」
聲音是不是太小了。
「……早上好。」
是不是語氣太平淡了一些。
「早。」
練習了二十遍後,她終於鼓起勇氣出門,準備「偶遇」齊雲。
但她在大廳等了二十分鐘,沒見到人。
又在專屬電梯前徘徊了十五分鐘,也沒見到人。
難道他還沒起床?
百里清猶豫再三,終於挪到前台。
這是她最討厭的環節,要和人說話。
百里清慢慢蹭過去,低著頭,用蚊子般的聲音說:
「……請問……另一間天龍的客人是誰?」
前台女孩愣了一下,仔細看了她一眼,認出是那位「特殊客戶」,立刻換上恭敬的微笑:
「抱歉,客人隱私,無可奉告。」
百里清手指摳著破襯衫的袖口:「……我、我有事找他。」
前台女孩搖頭:「很抱歉,客人今早已經退房離開了。關於客人的行蹤,我們無法透露更多。」
退房了?!
離開了?!
百里清猛地抬頭,眼睛從髮絲後瞪大:「什麼時候?!」
「大約兩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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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被她突然抬頭的動作嚇了一跳,但職業素養讓她維持微笑。
百里清心裡一陣失落,為什麼突然就走了啊。
……
黑色猛獸般的摩托在無人的公路上劃出筆直線條。
「前面是直道!」夏冉興奮地歡呼,身體曲線展露無遺,纖細卻有力的腰肢,飽滿的臀線,修長緊實的腿。
隨著速度飆升,夏冉的身體在每一次加速、每一次轉彎時與他緊密貼合,那股屬於她的熱度和彈性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
齊雲的指尖開始不安分。
「喂!」夏冉頭也不回地喊,聲音混在風裡,「手放老實點!」
齊雲低笑,胸腔的震動透過緊貼的背脊傳來。
他非但沒收斂,反而得寸進尺,整個手掌貼著她平坦的小腹。
「夏冉,昨晚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夏冉的耳根「唰」地紅了。
「昨晚是昨晚!現在是現在!我在開車!」她咬著牙,聲音裡帶著惱羞成怒的顫音。
「所以呢?」齊雲的手掌穩穩貼著她的小腹,甚至壞心眼地用了點力,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
「車上不行?那……路邊停車?」
「你想得美!」夏冉嘴上凶,身體卻在他掌心下微微發軟。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熨帖在她最敏感的腰腹,而那指尖划過邊緣的觸感,讓她腿根發麻。
「昨晚是誰夾著我的腰不讓我走的?嗯?」
「你閉嘴!」夏冉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昨晚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齊雲察覺到她的變化,低笑一聲,掌心直接貼上她腰側的皮膚。
「嘶——」夏冉倒抽一口氣。
「齊雲……」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求饒意味。
齊雲聽到夏冉的求饒,滿意的笑了,停止了動作。
夏冉鬆了一口氣,隨後擰動把手,粉發在風中重新飛揚。
她迎著風,迎著那座等待她的城市,大聲喊:
「夕光!你姑奶奶我回來了——!!!」
聲音在曠野上迴蕩,驚起一群飛鳥。
而前方,城市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摩托駛入城內。
可以看出這個城市發展的很好。
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繃感。
人們走路很快,很少交談,目光大多低垂。
而一些袖口有夕光標誌的人,眼神帶著顯而易見的倨傲。
「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齊雲問。
「我想先回部落看看。」夏冉聲音帶著些許期待。
她認得路。
儘管街道拓寬了,城市發展了,但主幹道的走向沒變。
她翻出一個黑色口罩戴上,又壓低了些帽檐。
「想給他們一個驚喜?」齊雲問道。
「嗯。」夏冉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悶悶的,卻壓不住那點期待和緊張。
「我想看看我不在的這三年,大家過得怎麼樣。」
摩托沿著記憶中的路線,駛向城市中心。
越往裡走,街道越寬闊,建築越華麗。
銀翼標誌出現的頻率也越高。
很快夏冉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摩托停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
夏冉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街角,然後猛地定住。
那個人……!
瘦高的個子,有點駝背,總愛把頭髮留到遮住眼睛——是小劉!
那個訓練時總加練到哭鼻子的小劉!他還活著!而且看起來過得不錯?
夏冉的心臟狂跳起來,口罩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
太好了!他還活著!
當年那場斷後戰,她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留下的。
小劉是最後一個撤離的人,他紅著眼睛對她說:「冉姐,我、我在後面等你!你一定、一定要活著回來!」
她失約了。
但他活著就好。
夏冉幾乎要立刻衝過去,大喊一聲「小劉!我回來了!」
可就在這時,她看到小劉側過頭,對身邊一個女孩說了句什麼。
那女孩聽到小劉的話,她立刻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解小劉鞋上那鞋帶。
她的手指有些抖,動作笨拙。
小劉等了兩秒,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突然抬腳——
「砰!」
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女孩肩頭。
女孩驚叫一聲,整個人被踹得向後滾了兩圈,撞在路邊垃圾桶上,發出一聲悶響。
夏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劉卻看都沒看那女孩,只是煩躁地皺眉,自己彎腰去繫鞋帶,嘴裡罵罵咧咧:
「媽的,廢物,系個鞋帶都慢吞吞的,什麼事都得老子自己來……」
女孩已經掙扎著爬了起來。
她似乎習慣了,臉上甚至沒有憤怒或委屈,只有麻木的恐懼。
她連身上的灰都來不及拍,就手腳並用地爬回小劉腳邊,在他彎腰繫鞋帶時,爬在他面前讓自己的身體作為一個平台,能讓他能踩得更穩。
小劉的左腳,就踩在她後腰上。
他慢條斯理地系好鞋帶,還特意打了個複雜的結,然後才挪開腳,拍了拍褲腿。
「還算懂事。」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要走。
路口等紅燈的行人不少,很多人都看到了。
但他們的反應出奇一致迅速移開視線,加快腳步離開。
沒有人出聲,沒有人阻止,甚至沒有人敢多看一眼。
仿佛這一幕再正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