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瀰漫著死寂。
齊雲走到夏冉身邊，看著這個剛剛阻止他下殺手的人。
「狠不下心？」齊雲的聲音很平靜。
夏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是嗎？」
齊雲輕輕吐出兩個字，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你的溫柔，有時候就是縱容，對有些人來說是傷害。」
齊雲的聲音隨風飄來，清晰地傳入夏冉耳中。
那個剛剛將自己推向一旁的女孩旁邊，此刻正趴在地上，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他停在女孩面前，蹲了下去。
「請…殺了我吧。」
女孩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齊雲微微挑眉：「哦？連死都不怕？」
女孩低下頭，聲音堅定：「……不怕。」
「我不想活著，我想死去。」
「那為什麼怕那個人渣？」齊雲問道。
女孩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某種更深沉、更絕望的東西。
她抬起頭，眼中是全然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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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的家人還在他們手裡。我不怕死，但我怕他，怕他們傷害我的家人。」
「我死了無所謂，但我不希望我的家人死。」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那其中的絕望，卻沉重得讓人窒息。
齊雲與女孩平視：
「那他死了，不就不會有人傷害你家人了？」
女孩猛地搖頭，淚水甩落：
「不……你不懂！他死了而我活著，部落會知道，會怪罪我，是我沒保護好他，他們會報復！一定會！他們會把我媽媽…會……」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絕望地搖頭。
齊雲靜靜看了她兩秒：
「夠狠。用你在意的人當鎖鏈，捆住你的手腳。」
「這樣，你不但不敢反抗，還得死心塌地保護那個施暴者，因為他活著，你在意的人才能暫時活著，哪怕活得連狗都不如。」
女孩渾身一震，眼淚大顆滾落。
「求求你……」
「殺了我吧……殺了我……只要我死了，一切就都沒問題了。」
「而我也終於能夠解脫了。」
她閉上眼，淚水從睫毛縫隙湧出，
夏冉站在不遠處，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
女孩的每一句哀求，都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來回切割。
「你這麼想死，」齊雲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自殺不就好了？」
「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
女孩的聲音嘶啞破碎：
「我不能！我不能自殺！如果我自殺，就是背叛！」
「他們一樣會殺了我的家人！我沒有權力死！我連死的權力都沒有！我只能等他們玩膩了，或者意外死掉。」
「但那樣太慢了……太痛苦了……求求你……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吧……」
「這樣，在他們眼中，我是為了保護他而死的……按照規矩，他們可能會放過我的家人……我也……我也能解脫了……
她泣不成聲，身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齊雲沉默地看著。
他看到這樣被系統性摧毀尊嚴和希望的生命，心底泛起微瀾。
他們所謂的承諾，不過是最惡毒的馴化——好好當狗，你的人就能苟活；
反抗或自盡，那就一起下地獄。
而放過家人，也不是因為他們善心，而是為了更好的掌握這群女孩，給她們一絲希望。
如果女孩即使是為了保護他們而死，家人也會死。
那這群女孩大概會有不少人都已經自殺了。
她們自己沒有選擇死的權力，只能為他們而死。
「有多少女孩，像你一樣，陪著那些人渣？」
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沉了些。
女孩的哭聲停了一下，從臂彎里抬起淚眼模糊的臉，茫然地看著他。
「說了，你就殺了我嗎？」
她嘶啞地問，眼中竟燃起一絲微弱的、病態的希望。
「不。我只知道，你不說，我會讓你活著。」
齊雲站起身，陰影重新籠罩她。
女孩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活著……對她來說，比死亡可怕一萬倍。
「我說……我說，小雅、阿月、鈴鐺、萍萍、小七……她們……她們都死了……」
她語速極快地報出幾個名字，她每報一個名字，聲音就低一分：
「小雅是被……被很多人……她沒撐過去……阿月是淹死在浴池裡……鈴鐺是懷了孩子，他們不想要，用棍子……萍萍是生病，他們不給治，活活燒了，而我還活著，為什麼我還活著。」
「這裡……是地獄……我們只是奴隸……是玩具……是會說話的牲口……」
她說完，猛地抬起頭，臉上淚水縱橫，眼神只剩下最純粹的祈求：
「我說了……我都說了……求求你……殺了我……殺了我吧……」
齊雲沒有再看她，而是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後，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的夏冉。
夏冉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眼眸里充滿了巨大的震驚、痛苦、憤怒，以及一種近乎窒息的愧疚。
「聽到了嗎？」齊雲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格外清晰。
「這就是你剛才，阻止我殺的人。你放走的，不止是一個人渣，還是一個龐大罪惡體系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你放了他，還會有更多『小雅』、『阿月』、『鈴鐺』，像她一樣，生不如死。」
「我……」夏冉張了張嘴，喉嚨哽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酸楚和悔恨衝擊著她，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知道在對誰說。
對眼前這個絕望的女孩？
對那些已經死去的、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
「放棄你那無差別的溫柔吧。有時候，溫柔用錯了地方，比殘忍更傷人。」
齊雲看著她，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夏冉的身體晃了晃。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我明白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女孩帶著哭腔的哀求：
「不要走……不要走……請殺了我……求求你了……請殺了我……」
豆大的淚珠從她髒污的臉上滾落，每一句哀求，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捅進夏冉心裡，然後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