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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令狐之邀

2026-10-08 22:07:36 作者: 不只是勾引

  齊雲霄與韓立方出大殿,一道溫和的傳音便悄無聲息地落進了耳中。

  「齊道友,韓道友,老夫在城東茶樓備了薄茶一壺,不知可否賞臉一敘。」

  是令狐老祖。

  齊雲霄腳步一頓,側頭與韓立交換了一個眼神。

  韓立神色不動,只淡淡道。

  「該來的,終究要來。去看看吧。」

  兩人並肩朝城東行去。身後的大殿台階上,呂洛與火龍童子卻停住了腳步。

  呂洛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火龍童子卻抱著手臂,笑嘻嘻地開口。

  「呂兄,可是在擔心你那韓師弟?」

  呂洛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藍兄說笑了。師弟去會一位故人,有什麼好擔心的。」

  

  「故人?」

  火龍童子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揶揄。

  「令狐老怪壽元將盡,最多再撐二十年。黃楓谷偌大一個門派,除了他,再無第二位元嬰坐鎮。」

  「這般光景,他能不急?能不想著拉人回谷,替他撐起這攤子?」

  「方才那道傳音若不來自他,才真是怪事。」

  呂洛默然半晌,終究嘆了口氣。

  「韓師弟若真想回去,我和師兄也攔不住。隨他去吧。」

  他嘴上說得灑脫,眼底卻壓著一層化不開的憂慮。

  另一邊,齊雲霄與韓立穿街過巷,一路無話。

  齊雲霄走得從容,神識卻已悄無聲息地鋪散開去,將沿途幾條街巷盡數罩在其中。

  「樓里就一個令狐老祖,外加兩個築基小輩,沒埋伏。」

  他隨口道。

  韓立側頭看了他一眼。

  「師兄連喝盞茶,都要先看清樓里有沒有刀。」

  「江湖走多了,命就金貴。」

  齊雲霄理直氣壯。

  城東那座茶樓不大,前後兩進,靜得出奇。

  樓下立著兩名黃衣築基修士,見齊雲霄與韓立到來,連忙躬身引路。

  上了二樓,一眼便見令狐老祖端坐正中,手邊一盞清茶,正慢慢品著。

  他不慌不忙地一招手,桌上茶壺自行浮起,替二人斟了滿杯。

  「這樓上的靈茶還算入口,二位不妨先嘗嘗。」

  令狐老祖眯著眼,緩緩道。

  齊雲霄也不客氣,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點頭。

  「是不錯,比坊市里那些兌了水的強些。」

  令狐老祖被他這句大實話噎了一下,隨即乾笑兩聲。

  「齊道友說話,倒是一貫的爽快。既如此,老夫也不兜圈子了。」

  茶盞上的熱氣裊裊升騰,窗外的天色已近黃昏,街市上的燈火次第亮起。

  齊雲霄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彷佛只是來此閒坐。

  可他心底清楚,像令狐老祖這樣的老怪物,肯放下身段請人喝茶,絕不會是為了敘舊。

  果然,下一句,老狐狸便露出了尾巴。

  他放下茶杯,渾濁的雙眼裡精光一閃。

  「老夫想請齊道友回黃楓谷,坐鎮護持。」

  齊雲霄端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神色也不見半分波瀾。

  「回黃楓谷?」

  他慢慢將茶盞擱回桌上,這才抬眼看向對面那位枯槁的老者。

  「令狐道友怕是記錯了。在下是千竹教的太上長老,不是黃楓谷的人。」

  令狐老祖像是早有說辭,不慌不忙地搖頭。

  「齊道友昔日也是黃楓谷出去的弟子,論起淵源,比多少人都親。」

  「更何況,陳道友至今仍心系谷中。」

  他將「陳道友」三字咬得極重,語氣也跟著軟了下來。

  「道友就當是念一段舊情,回谷坐鎮幾日,老夫自有重報。靈藥、材料、靈石,只要黃楓谷拿得出,絕不含糊。」


  齊雲霄聽著,唇角始終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慢條斯理地開口。

  「令狐道友,你這話說得漂亮,卻忘了一件事。」

  「我若真回了黃楓谷,坐上那張位子,圖的是什麼?」

  令狐老祖一怔。

  他這隻老狐狸,自然明白「圖什麼」三個字的分量。

  請一位元嬰坐鎮,看著是給足了臉面,實則是要讓對方把命都拴在黃楓谷這條船上。

  齊雲霄卻不給他答話的空隙,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如今在千竹教,位高卻不理事,閒雲野鶴,自在得很。」

  「回了黃楓谷,我可就是唯一的元嬰。六派的勾心鬥角,九國盟的大小瑣事,宗門的柴米油鹽,哪一樣不得壓在我肩上?」

  「道友這是想請我坐鎮,還是想請一個道友壽盡後的門面?」

  最後一句問得極輕,偏偏戳得極准。

  令狐老祖臉色微變,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他自以為將那點心思藏得滴水不漏,誰知對面這年輕人笑吟吟一句話,便把他那層算計揭了個底朝天。

  茶樓里一時靜了下來,只余窗外街市隱約的人聲。

  半晌,令狐老祖才幹咳一聲,把話頭圓了回去。

  「道友多慮了,老夫絕無此意。」

  他嘴上這麼說,眼底那點不甘卻出賣了他。

  齊雲霄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卻也不點破,只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

  他心中有數:這老狐狸今日肯這般低聲下氣,說明黃楓谷是真的到了窮途末路。

  只是旁人的窮途末路,憑什麼要搭上他的清靜。

  令狐老祖似還不死心,又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

  「齊道友,你可知黃楓谷如今的處境?」

  「六派之中,掩月宗底蘊最厚。我黃楓谷,人丁凋零,靈脈日薄。其他四派甚至還不如黃楓谷。」

  「若再無人坐鎮,不出十年,五派便要被掩月宗吞併。」

  「道友與陳道友情深,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舊門,一日日敗落下去。」

  這番話,字字都往陳巧倩那根弦上敲。

  齊雲霄聽完,卻只是緩緩搖頭。

  「令狐道友,你這番話,說給旁人聽,或許還有幾分用處。可惜你找錯了人。」

  「巧倩重情,是她的性子,我這個做師兄的,替她護住舊友便是。」

  「但要我把自己搭進去,坐那張冷板凳,她第一個便捨不得。」

  「你若真懂她,就該知道,她寧可我自在逍遙,也不願我被一谷瑣事鎖住半生。」

  令狐老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能再接上話。

  他見說不動齊雲霄,目光一轉,落在了始終沉默的韓立身上。

  他嘆了口氣,語氣換上幾分昔日同門的熱絡。

  「韓道友,你我好歹也曾是一門之人。當年之事,無論對錯,老夫都不願再提。」

  「黃楓谷如今的情形,你也是看在眼裡的。」

  韓立端著茶杯,神色淡淡,沒有接話。

  他早已看穿令狐老祖的用意:先攻最難的說客,不成,便退而求其次,來拉他這個沾親帶故的舊人。

  這份算計,實在談不上高明。

  「令狐道友。」

  韓立終於開口,語氣不冷不熱。

  「當年在下被留在亂世里自生自滅時,谷中可曾想過,還有我這麼個同門?」

  「如今,在落雲宗,靈藥、材料、地位,在下一樣不缺。」

  「至於宗門興衰,本就是尋常事。古往今來,斷了傳承的大派何止千百。」

  「道友不必拿這些來打動我。我不欠谷中什麼,也不想再沾那攤子渾水。」

  這一番話,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令狐老祖臉色一滯,張了張嘴,到底沒能說出什麼辯解的話來。

  齊雲霄在旁聽著,低頭抿茶,掩去唇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師弟平日裡寡言少語,真到了要記帳的時候,一個字都不會漏。

  窗外風過,吹動簷下風鈴,叮噹作響。

  令狐老祖沉默良久,忽然重重一嘆,像是做了一個極難的決定。

  「二位既都如此說,那老夫便換一個法子,不談坐鎮之事了。」

  齊雲霄挑了挑眉,終於露出幾分興味。

  「哦?什麼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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