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看了一眼,雲錦依然興奮著。
他快速掃視四周,確認沒有任何追蹤手段後,便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把平板塞進雲錦的背包里。
然後走到實驗台邊,將幾張關鍵圖紙收進抽屜,鎖好。
「姐姐,跟緊我。」
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嚴肅。
雲錦愣了一下。
她了解弟弟——他從不會這樣說話。
「怎麼了?」
她壓低聲音。
「沒事。」雲逸笑了笑,「看好瑤瑤姐。」
雲瑤抱著兔子,茫然地眨眨眼,但看見姐姐的表情,也緊張起來,乖乖抓住雲錦的衣角。
雲逸走在前面,推開走廊盡頭的鐵門,沿樓梯向上。
地下室的樓梯很長。
聲控燈一盞盞亮起,把狹窄的樓梯間照得通明。
腳步聲迴蕩:噠、噠、噠。
雲錦和雲瑤跟在身後。
走到一半,雲逸忽然停下。
「弟弟?」
「沒什麼。」
他繼續往上走,步伐和節奏都沒變。
但他心裡已經數清楚了。
九個。
九個輪迴者,分布在樓梯出口周圍——兩個在左側花壇後面,三個在車庫陰影里,一個蹲在二樓陽台欄杆上,還有三個藏在別墅圍牆外的樹上。
呼吸和心跳都不對。
太快了,像野獸。
雲逸推開最後一道門,踏出地面。
夜色濃稠。
別墅花園的景觀燈散發出昏黃的光,把花壇、小徑和噴泉的影子拉得很長。
風很輕,但太安靜了。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遠處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聲都消失了。
雲錦和雲瑤跟著走出來。
「弟弟,怎麼不回——」
話沒說完,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花壇後面,兩個人影緩緩站起,像從潛伏中起身的獵豹。
他們大約十八九歲,但臉與年齡極不相稱——皮膚緊繃在顴骨上,眼窩深陷,嘴角肌肉微微抽搐,像在忍受持續的疼痛。
身體比例也不對:手臂過長,肩膀過寬,脊柱微彎,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被強行拉伸過的畸形感。
深色衛衣和運動褲被肌肉撐得緊繃,隱約可見布料下不正常的肌肉輪廓。
緊接著,車庫陰影里走出三個。
二樓陽台上的那個翻身跳下,落地時膝蓋幾乎沒彎。
圍牆外三個翻牆而入,動作利落得不似人類。
九個,全都出現了。
他們呈鬆散的包圍圈,圍住雲逸三人。
雲錦嘴唇發抖,但第一反應不是尖叫——她伸手把雲瑤拉到身後,另一隻手死死抓住雲逸的肩膀,想把他拽向自己。
雲逸沒動。
他看著那些「少年」——如果還能稱之為少年——目光平靜如一潭死水。
「你們是誰?」
沒人回答。
為首的獵殺者歪了歪頭,像打量一件有趣的貨物。
他頭髮花白,眉毛稀疏得近乎消失,嘴唇乾裂,嘴角有暗紅色的血痂。
眼神很亮,亮得不正常——那不是健康的光澤,而是瀕臨崩潰前的最後瘋狂。
「你看出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玻璃。
雲逸沒有否認:
「你們用了基因藥劑。」
「強行使用的。」
「不做任何調整,不做基因篩選,直接用最原始的方式注入體內,換取極致的肉體力量。」
「哪怕頂著畸變的代價,也依舊在使用。」
他頓了頓,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
「代價是壽命。」
「你們的細胞分裂速度遠超正常範圍,端粒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你們活不過一年。」
獵殺者們沒有反應。
「為什麼?」雲逸問,「你們認識我?我得罪過你們?至於做到這種程度?」
為首的獵殺者笑了。
那笑容在乾裂的嘴唇上綻開,像一朵即將枯萎的花。
「權限者。」
他說出這三個字時,聲音裡帶著奇異的敬畏,像在念一個神聖的名字。
「我們知道你們很牛逼。」
「輪迴樂園,輪迴者,權限者——我們輪迴了上百個世界都碰不到的邊,你們卻那麼好運就拿到了。」
「這個世界是最好的世界。」
另一個獵殺者開口,聲音悶悶的,像從胸腔里擠出來,「對修煉力量的壓制太強了,強到我們什麼都用不了,什麼都練不成。」
「但你們也一樣。」
「你們也被壓制了。」
「你比我們強不到哪裡去。」
第三個獵殺者接話。
他的脖子很粗,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趴在皮膚下面。
「我們看了你的電影。」
雲逸沒說話。
「曦生元童。」
為首的獵殺者念出這個名字時,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奇異的光,「你演得很好。」
「好到我們知道——你不只是一個演員。」
「你對外公布的年齡是六歲,六歲拍了那部電影,七歲播出。」
「六歲的孩子,演不出那種眼神,也演不出那種超越年齡的從容,更演不出那種屬於神的神情。」
他往前邁了一步,靴子踩在鵝卵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們賭你不是本地人,賭你是一個權限者。」
「哪怕你的身份很高,透露的年齡也對不上,但我們還是賭了,也來了。」
「你還沒有成長起來。」
「現在——就是殺你最好的時候。」
雲錦終於聽懂了。
她聽不懂什麼權限者、輪迴者但她聽懂了最後兩個字:殺你。
她的臉色刷地白了,本能地把雲逸往後拽。
雲逸依然沒動。
他站在那裡,穿著普通的居家服,腳上是一雙棉拖鞋,頭髮被夜風吹得微亂。
在九個已經徹底瘋狂的獵殺者面前,他看起來像一隻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動物。
然後他開口了。
「雖然不懂你們在說什麼,」雲逸的聲音很輕,「但我提醒你們——真的要動手的話,你們會死。」
為首的獵殺者聽完,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乾裂的喉嚨里擠出來,像生鏽的鉸鏈在轉動。
「你看。」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同伴,攤開雙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我沒說錯吧。」
「這個語氣,這個神態,這個『你們會死』的篤定——這是一個六歲孩子能說出來的話。」
其他獵殺者也笑了。
笑聲在夜風中此起彼伏,像某種夜行動物的嚎叫,尖銳、刺耳,帶著壓抑已久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