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被改造的普通人也相繼醒來,有的茫然四顧,有的抱頭蹲下,有的小聲啜泣。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又為什麼恢復了正常,只知道面前那個孩子身上散發著讓他們本能感到安寧的光。
雲逸沒有逐一回應。
他只是微微側頭,確認所有人都已無恙,然後才轉過身來。
獵殺者們站在原地。
但他們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姿態。
為首的獵殺者臉上那抹笑容早已消失。
他看著雲逸,像是在看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存在。
「你……」
聲音乾澀,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
「你不是輪迴者。」
「更不是權限者。」
「你是……真的……曦生元童!」
說完。
他也意識到,他們這次冒險追殺權限者的行為有多可笑。
他們研究了雲逸的每一個公開視頻、每一段採訪、每一幀電影片段——曦生元童的電影,每個人至少看了一百遍,逐幀分析,用輪迴者的眼光反覆確認。
他們自認為已經把雲逸研究透了,自認為已經確認了——雲逸就是一個權限者,一個還沒成長起來的、可以被獵殺的權限者。
但現在,當雲逸站在他們面前,穿著月白色的神袍,周身籠罩著暖金色的光芒,用那雙悲憫的鎏金瞳看著他們的時候——
他們忽然覺得之前的自信像是一個笑話。
因為那根本不是什麼演技。
一個被全球數億人相信的曦生元童,一個從古老的蔚藍星神話中走出的晨光之神——
而且如果雲逸是權限者,是輪迴者,是跟他們一樣的「外來者」,他不該有這樣的眼神。
那不是一個經歷過上百個世界廝殺、踩著無數屍體爬上來的輪迴者會有的眼神。
輪迴者的眼神是什麼樣的?
警惕的,算計的,冷漠的,疲憊的,偶爾閃爍著一絲瘋狂——至於柔軟,或許會有。
但從來沒有悲憫。
悲憫這種東西,在輪迴樂園裡是最不值錢的。
一個悲憫的輪迴者活不過三個世界。
而雲逸的眼神里沒有那些東西。
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種純粹的、澄澈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慈悲。
就像他在電影裡演的那樣。
不,比電影裡演得更真。
因為電影裡那是在「演」,而現在這個不是演。
這是一個真正的神明該有的樣子。
為首的獵殺者,不知為何,突然有點想笑。
如果說之前雲逸施展力量的時候他們只是害怕,那現在就是絕望了。
他們以為自己是獵手,在追殺一個沒成長起來的權限者,結果發現對方是這個世界的本土神明。
「操……」
站在後面的一個獵殺者終於忍不住了,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這個字像是一個開關,把其他獵殺者從失語狀態中拉了回來。
「他是……神明,不是權限者。」
「那我們……」
「我們特麼的……」
「我們所做的一切,不就成了一個笑話……」
「我們幾個人,帶著一群被洗腦的原住民,來殺神?」
沒有人接話。
「我覺得我們像個傻逼。」
也沒人反駁。
雲逸聽完這些,沒有說話。
為首的獵殺者忽然跪下了。
雙膝砸在鵝卵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低著頭,看著地面,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雲逸,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
「你是神,對吧?」
「你是這個世界的神,對吧?」
「你不是輪迴者,不是權限者,你是真正的、土生土長的神明。」
「你不會殺我們的,對吧?」
「我看過你的電影,我也了解過你,你是善良的,你的事跡中沒殺過人,對吧?」
他連說了四個「對吧」。
每說一個,聲音就顫抖得更厲害一些。
他身後,其他獵殺者在反應過來後也紛紛跪下。
不是他們想跪——而是他們意識到了一件事:面對一個真正的神明,反抗毫無意義。
既然反抗沒有意義,那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
祈求神的慈悲,祈求神的寬恕,祈求神能網開一面,放他們一條生路。
不是他們不要尊嚴,而是輪迴者當中,有尊嚴的,要麼成為了權限者,要麼已經死了。
還活下來的,只是一群為了活下去而不擇手段的行屍走肉罷了。
更何況這還是個本土神明——根據神話事跡,那是個妥妥的大善人。
如果是輪迴者或權限者,他們也未必會這麼做——畢竟那沒用。
但如果是一個大善人的神明呢?
在這種有很大概率活下來的情況下,面子什麼的,完全不重要。
雲逸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這些人。
九個,全部跪下了。
膝蓋磕在鵝卵石上,有的磕破了皮,血滲出來,但他們渾然不覺。
雲逸嘴角微微蠕動——想笑,但不能笑。
因為他能感受到,體內曦生元童的神力與權能正在因為這九個輪迴者的相信而瘋狂暴漲,甚至開始與那數億人的相信持平。
這也驗證了他的猜想:實力越強的人,相信他是神,帶來的加持也越高。
這些輪迴者,別看現在一個個都只是活不過一年的普通人,但他們經歷過的世界和原本世界的實力疊加起來,那可不一般。
但沒等他開口,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弟弟!」
是雲錦。
雲逸轉過頭。
雲錦站在那裡,懷裡緊緊抱著雲瑤。
雲瑤把臉埋在姐姐的肩窩裡,身體微微發抖。
雲錦的臉色蒼白,嘴唇在哆嗦,但眼睛是亮的,亮得驚人。
「弟弟,你……」
她看著雲逸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神袍,看著他那雙鎏金色的眼睛,看著周身縈繞的暖金色光芒。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還是把話說完了。
「你真的是曦生元童?」
雲逸看著她。
沉默了兩秒。
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雲錦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把懷裡的雲瑤抱得更緊了一些。
過了大概三四秒,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就說我弟弟是天才嘛。」
她的聲音還是抖的,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倔強的、不服輸的勁兒。
雲逸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九個獵殺者。
九個獵殺者保持跪姿,一動不動,像九尊泥塑。
他們在等——等雲逸開口,等那個最終的、決定他們生死的答案。
夜風又起,吹動花園裡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雲逸開口了。
「我的事跡里確實沒殺過人。」
「但你們——」
他停頓了一下。
「還能稱之為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