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本土人,雲逸沒有考慮過。
先不說本土人知不知道天命這種事,單說年齡——本土人知道跟他們一樣大嗎?
所以本土的概率很低,大概率還是那些輪迴者。
不過可惜,相信的人不多,還不至於讓他直接成為天命。
雲逸站在花園裡,望著夜空中即將散盡的暖金色餘暉,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攏。
有人正在遠處看著他。
那個人不是獵殺者,而是另一個「權限者」——那個使用核彈來炸他的「權限者」。
雲逸不認識那個人是誰,但仇結下了。
……
與此同時,境外的那名「權限者」看著這個結果,沉默了。
他坐在昏暗的地下掩體中,面前是十幾塊屏幕,每塊都在播放同一個畫面——從不同角度拍攝的、那座被金色光芒籠罩的城市。
熱成像、衛星圖、高空無人機、地面監控……每一塊屏幕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同一件事:那座城市被一個不可理解、無法解析、遠超當前科技水平的力量保護著。
而那個力量的源頭,是一個剛滿六歲的孩子。
一個他原本以為是「同行」的權限者。
一個他原本打算試探一下、再決定是合作還是獵殺的目標。
現在,他已經不需要再做任何決定了。
因為這個試探的結果,已經替他做了決定。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暖金色的光芒正在緩緩消散,露出那座城市的本來面貌——安然無恙、毫髮無損、連一塊玻璃都沒碎的普通現代都市。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殘破不堪,完全沒有六歲小孩那種稚嫩的樣子。
這雙手在過去幾年裡,建立了一個橫跨三大洲的地下基因科技網絡,研發出了第一代穩定型基因強化劑,整合了全球數十個頂尖實驗室的研究成果,甚至在核彈頭的發射程序里植入了後門。
這是在發現這個世界無法修煉後,轉而走向科技路線的成果。
但他也沒有放棄尋找這個世界修煉的可能性——可惜半個世界的地圖都被他清查過,依舊沒有查到任何能夠修煉的痕跡。
他甚至開始懷疑,這就是個單純只能走科技路線的世界。
但面前那個和他同歲的人,用實力告訴他:這個世界能修煉。
他閉上眼睛,做了一個決定。
隱藏。
深度的、徹底的、不留痕跡的隱藏。
不暴露自己,不招惹那個「曦生元童」,不在任何可能引起對方注意的地方留下任何痕跡。
得罪一個還沒成長起來的權限者,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處理。
但得罪一個本土神明——尤其是在對方六歲時就已經能單刷三枚核彈頭的情況下——那就是在給自己挖墳了。
他睜開眼睛,伸手關掉面前的屏幕。
一塊接一塊,畫面熄滅,房間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輕聲說了一句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個萬里之外的孩子說的:
「同樣的年齡,這麼強大的實力,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天命嗎?」
沒有人回答他。
……
別墅外的花園裡。
雲逸赤腳站在碎石地上,感知著那股正金色的氣運細流徹底隱去。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消失了。
他沒有去追。
因為此刻他所有力量都源自曦生元童——而曦生元童在守護和救人方面很強,但沒有追蹤能力。
不過這不代表雲逸會放過那個人。
因為那個人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哪怕他隱藏得再深,讓雲逸無法知道是誰放的核彈——但他不需要追蹤,也不需要知道。
全殺了就是了。
雲逸收回思緒,轉身向別墅走去。
走了兩步,覺得腳底板有點硌腳。
低頭一看,卡了幾塊小石子。
他抖了抖腿把石子甩掉,繼續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別墅二樓的窗戶。
窗戶後面隱約有一個人影。
雲錦。
她沒有回地下室。
她站在二樓窗戶後面,一直在看著這邊。
從始至終,她什麼都沒有看到——因為雲逸用神力遮蔽了她的視線,她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光。
但她的擔憂是真切的,她的等待是漫長的,她的眼淚是無聲的。
雲逸看著那個人影,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手,朝那扇窗戶揮了揮。
窗戶後面的人影動了一下,也抬起手,朝他揮了揮。
雲逸放下手,繼續踮著腳尖往別墅走。
沒走幾步,別墅的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雲錦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薄外套,頭髮有些亂,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進來。」
她的聲音有些啞。
「有拖鞋嗎?」雲逸問。
雲錦低頭看了看他的腳,沉默了一下,轉身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小號的棉拖鞋,彎腰放在門口的地墊上。
「穿鞋。」
「哦。」
雲逸走過去,坐在門檻上,把腳底板的小石子一顆一顆摳掉,然後套上棉拖鞋。
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吧。」
他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忽然被一隻手拽住了。
雲錦從後面抱住了他。
抱得很緊,下巴抵在他頭頂,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你以後……不許一個人出去。」
雲逸眨了眨眼。
「尤其是晚上。」
「好。」
「不許跑太遠。」
「好。」
「不許不穿鞋。」
「……好。」
雲錦鬆開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氣,又恢復了平時那個大姐頭的模樣。
「走吧,瑤瑤還在睡。」
她轉身往屋裡走。
雲逸跟在她後面。
走了幾步,雲錦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弟弟。」
「嗯。」
「你真的是神嗎?」
雲逸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
「我是你弟弟。」
雲錦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越來越遠。
雲逸跟在她後面,微微嘆了一口氣。
……
第二天清晨,整座城市都在討論昨晚那場「天象」。
社交媒體上炸開了鍋。
「昨晚那道金光你們看到了嗎?整個天都亮了!」
「我在城東,看到城西那邊有一道光柱從地面衝上天,持續了好幾秒。」
「不會是軍事演習吧?」
「什麼軍事演習能亮成那樣?我以為是太陽提前升起來了。」
沒有人提到核彈。
沒有人知道昨晚有三枚核彈頭曾經瞄準過這座城市。
官方的反應很快。
凌晨四點,國家電視台插播了一條緊急新聞。
畫面中,一位面色凝重的新聞發言人站在講台後,用最克制的語氣說出了最不克制的內容:
「某國於今日凌晨向我國領土發射三枚核彈頭,嚴重違反國際法,嚴重威脅地區及全球安全。」
「我國政府對此表示最強烈的譴責和憤慨,並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捍衛國家主權和人民安全。」
措辭是外交辭令,但措辭背後的東西,誰都聽得出來。
這不是譴責。
這是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