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身體愈發恐怖了。
殺到第十五個宗門時,陳豆的身體強度已經強到了一個離譜的地步。
古紋詢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照這樣殺下去,說不定真能把這具身體堆到天下無敵。
可陳豆卻越來越沉默。
「你好了沒有?」陳豆終於忍不下去了。
「怎麼,不忍心?」古紋詢一邊趕路一邊說。
「不是。你都殺那麼久了,該我了吧?」
古紋詢搖了搖頭:「你不早說,我都殺得差不多了。不過現在,好像也還不了了。」
陳豆立馬警覺:「你終究露出馬腳了?想奪我的身體?」
古紋詢嘴角抽了抽:「不是。是動靜夠大了,他們來了。」
還沒等陳豆想清楚「他們」是誰,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從頭頂落下。
是仙。
古紋詢抬起頭。
頭頂的天空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道身影。
銀白色戰甲,金色紋路,手持一桿比他整個人還高的長戟。
天兵。
古紋詢嘴角微微翹起:「看來這天兵也不怎麼樣嘛,殺了這麼久才找到我。」
「發現域外天魔。」
「殺。」
天兵低下頭,目光鎖定了古紋詢。
古紋詢控制著陳豆的身體,腳下一蹬,整個人如一顆黑色流星般沖天而起。
那天兵也同時動了。
銀白色戰甲上的金色紋路瞬間亮起,像無數條細小的雷蛇在甲冑表面遊走。
長戟橫掃,帶起一道足以劈開山嶽的銀白色匹練,直取古紋詢面門。
古紋詢不閃不避,右拳裹著吞噬之力,正面迎上。
鐺——!
拳戟相撞,發出的卻是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古紋詢只覺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力量從長戟上湧來,整條右臂都麻了一瞬。
但他非但沒退,反而借著這股反震之力,身形一擰,一記鞭腿抽向天兵腰肋。
天兵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長戟回撤,橫在身側。
砰!
古紋詢的腿砸在長戟上,把天兵整個人都踢得橫移了數丈,腳下在虛空中犁出兩道長長的氣痕。
「就這?」
古紋詢咧嘴一笑,十二歲少年的臉上滿是張狂。
他得勢不饒人,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雙拳連揮,每一拳都帶著恐怖的吞噬之力,將天兵體表的護體仙光一層層砸碎、吞噬。
天兵揮動長戟反擊,銀白色的仙光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古紋詢就在那張網中左閃右躲,時而硬扛,時而吞噬,打得有來有回。
單論硬實力,現在的古紋詢比天兵弱了不止一籌。
但陳豆這具身體太不講道理了。
魔軀的恢復力、吞噬之力對仙力的克制、再加上數百次輪迴積累的經驗和秘法,讓他在與天兵的交手中始終沒有落入明顯下風。
戰鬥中,古紋詢還有餘力分心護著陳芽。
陳芽就掛在他身後。
準確地說,是縮在他背上。
古紋詢用一截從某個宗門裡順來的靈綢把陳芽綁在了自己背上,又用三層薄薄的靈光將她罩住,防止戰鬥餘波傷到她的靈魂體。
可即便如此,陳芽的臉色還是越來越白。
「唔……」
小丫頭在背上小聲哼了一聲,眉頭緊緊皺著,抱著古紋詢脖子的手也開始發顫。
「喂!」陳豆的聲音在意識深處炸開,帶著明顯的焦急,「我妹撐不住了!」
古紋詢也感覺到了。
這具身體的本能吞噬太強了。
戰鬥中,陳豆體內的吞噬之力會自動運轉,將周圍一切形式的能量都往身體裡拽。
陳芽現在是靈魂體,本質上就是一團極其精純的靈魂能量。
戰鬥越激烈,體內的吞噬之力就越失控,就像一個漩渦中心,自己越打,反而越把陳芽的靈魂體往危險的方向扯。
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用秘法護著,這丫頭怕是早就被這具身體當成養料吞了。
古紋詢心裡罵了一聲。
這逆命者的身體好是好,可他媽的也太不受控制了。
「算了,本大爺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馬。」
古紋詢說完,身形在最後一刻猛然暴退。
借著陳豆魔軀的爆發力,他整個人如一顆彈射出去的流星,瞬間拉開了與天兵之間的距離。
「想逃?」
天兵冷聲喝道,也不追擊,反手一指向天。
一道銀白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在高空中炸開,化作一朵極其耀眼的銀色菊花。
求援信號。
古紋詢根本不在意。
仙人又怎樣,老子又不是沒成過仙。
他一邊飛掠,一邊在意識里對陳豆說:
「放心,以仙人的速度,一時半會兒還追不上來。」
「下界能承載的最多也就是個真仙,比這些天兵強不了多少,對你現在的身體來說,威脅不大……」
話還沒說完,臉色驟變。
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從背後襲來,那股寒意幾乎讓他的靈魂都在戰慄。
本能地,他猛地轉身,雙手結印,將體內所有能調動的秘術在一瞬間全部轟了出去。
「御魔大盾!」
「百道禁封!」
「九轉歸冥!」
「太虛天障!」
他這輩子積累的數百道防禦秘法像不要錢一樣往外甩,一層又一層的光幕和符文在他身後交錯疊加。
下一瞬,一道近乎透明的攻擊無聲而至。
沒有顏色,沒有聲息,沒有任何預兆。
古紋詢只看到一道極淡的白色光線從遠處某個位置射來,然後自己布下的所有防禦就像紙一樣被撕開了。
數百道足以擋住仙人全力一擊的防禦秘法,在那道攻擊面前如同虛設。
轟——!
隨後整個人像被天塌下來砸中了一樣,如流星般被砸落下地。
護體秘法全部碎裂。
他身後的陳芽更是在那衝擊中劇烈震顫,險些當場散開。
古紋詢仰天噴出一大口血,身體從高空墜下,重重砸進一座山峰里,地動山搖。
等他掙扎著從碎石中爬出來時,那身由陳豆魔軀加持過的身體,前胸後背滿是裂紋,血肉模糊,不少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斷骨。
陳芽趴在他背上,氣息微弱得幾乎要消失了。
古紋詢抬頭。
遠處,一個年輕人踏空而來。
白袍勝雪,俊美得有些失真。
那雙丹鳳眼微微垂著,像是沒睡醒一樣。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只是隨手一擊,就把他打成了這副模樣。
「靠!」古紋詢在意識里瘋狂咆哮,「運氣怎麼這麼倒霉!」
陳豆急忙問:「你認識?」
「不認識!」古紋詢咬緊牙關,眼底的散漫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大氣運者!那是個大氣運者!」
「老子運氣怎麼這麼背,居然在這裡撞上一個大氣運者!」
陳豆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他不懂這些,但本能告訴他,自己這具身體裡住著的這個老傢伙,這一次是真的怕了。
打不過。
完全打不過。
修為上,對方是真仙。
普通真仙跟大氣運者的真仙根本就是兩碼事。
普通真仙他完全不帶看一眼的,但一個成就了真仙的大氣運者……
那是有點完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