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紋詢咬著牙,體內能量瘋狂涌動,將魔軀的恢復能力催發到了極致。
他連吞了十幾口血,才把胸口的傷勉強壓下去,重新站直了身體。
玄天真君就站在百丈之外,眼神平淡地看著他。
「有點意思。」
「你的身體裡,有這個世界不允許存在的東西。」
古紋詢渾身汗毛倒豎。
他的直覺在瘋狂示警,告訴他,跑。
能跑多遠跑多遠。
他轉身就要逃。
可玄天真君的速度比他更快。
那道白色身影只一閃,就出現在了他面前,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朝他按了過來。
那手掌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必然」。
古紋詢拼命地想要躲,可不管他往哪個方向閃避,那隻手掌都始終以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精確地出現在他所有退路的交匯處。
好像躲與不躲,根本無關緊要。
古紋詢被這一掌逼到了絕境。
他瘋狂地燃燒著自己的靈魂,施展出一道又一道禁術,拼盡全力跟這隻手對抗。
轟!
半空中炸開一圈圈恐怖的能量漣漪。
古紋詢又噴出幾大口血,整個人在空中翻滾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後連站都站不穩了。
他的魔軀已經裂開,身上的傷口從頭頂一直延伸到腳底,深得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切成兩半。
背上的陳芽已經徹底昏了過去,靈魂體淡得像一碰就要散。
古紋詢的意識開始模糊。
「陳豆……看來老子的命,到頭了……」他在意識里苦笑了一聲。
「什麼?」陳豆的聲音又驚又怒,「你不是說自己命很大的嗎!」
「是啊……那是以前……」古紋詢的聲音越來越弱,「運氣不太好,遇上了一個大氣運者……」
「接下來身體就交給你了。我知道有理智的你發揮不出這具身體的真正實力。」
「接下來你好像還要再體驗一次失去妹妹的感覺。唉。」
「你這個逆命者,好像是真的慘。」
陳豆已經聽不清對方接下來要做什麼了,只聽清了自己妹妹好像得再一次死去。
大腦一片空白,絲絲縷縷的魔氣又從身上飄落而出。
玄天真君已經走到了近前。
他高高抬起手,掌心有光芒在凝聚,像一柄即將落下的劍。
「到此為止。」他說。
可就在那光芒即將落下的前一刻,這片天地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下了暫停鍵。
沒有徵兆,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風聲消失了。
空氣的流動消失了。
連天地間原本無處不在的靈氣都停止了運轉。
玄天真君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那道光還凝在他掌心,卻沒有再往下落。
古紋詢已經準備好的回歸水晶,在這一刻被某種力量給定住了。
能思考。
但動不了。
準確地說,這片區域裡的所有人,所有事物,所有能量,全都被定住了。
只有思維還能轉動。
在場所有人心中都掀起滔天巨浪。
包括玄天真君。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不可能。
這個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將整片天地的時間與空間同時封鎖。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手段了。
這是……
規則的碾壓。
然後,一個六歲模樣的孩子從虛空里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華麗的青色衣裳,青綠色的長髮在靜止的風中自然垂落,髮絲間雜著金色與赤色,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小仙童。
他就這麼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陳豆身邊。
「大鳥……」
陳豆的意識在看到雲逸的那一刻,又瞬間回來了。
甚至不知為何,心中在這一瞬,真正地鬆了下來。
雲逸低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那個已經快要消散的小小靈魂,輕輕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在陳豆肩膀上拍了拍。
一瞬間,陳豆體內那即將崩潰的魔氣、破損的經脈、翻騰的吞噬之力、甚至靈魂深處因為古紋詢靈魂入駐而產生的排斥,全都在這一拍之下平息了下來。
像一鍋燒沸的水,忽然之間就平靜了。
雲逸轉過頭,看向被定在空中的玄天真君。
他歪了歪頭,六歲孩童的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
「天界的人,都這麼喜歡對小孩子動手嗎?」
沒有人能回答他。
因為沒有人能開口。
雲逸也沒打算聽。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
「算了,先走吧。」
他一手抓住陳豆的手腕,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定住的玄天真君。
「下次再玩。」
說完,兩個人的身影慢慢變淡,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就在他們消失的瞬間,被凍結的時空恢復了流動。
風繼續吹。靈氣繼續運轉。
玄天真君的手掌落了下來,拍在了空處。
什麼都沒有。
他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前方,久久沒有動。
良久,他收回手,負在身後,望向雲逸消失的方向。
那雙丹鳳眼第一次微微睜開了些,露出底下清冷到極致的瞳孔。
「有意思。」他說。
……
一片荒無人煙的山谷,地處偏遠,靈氣稀薄,連野獸都少見。
雲逸鬆開了陳豆的手腕,兩人落在一片乾涸的河床上。
碎石鋪了滿地,四周只有幾棵半死不活的老樹,葉子蔫黃,蔫頭耷腦地垂著。
陳豆一落地,膝蓋就軟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發抖,眼眶卻紅得厲害,死死盯著雲逸,像是怕一眨眼人就沒了。
「大鳥……真的是你……」
雲逸沒說話,目光落在陳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和上次分開時相比,陳豆的個頭沒怎麼變,但整個人的氣息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更重要的是,對方真的走出了一條不一樣的道路。
先魔後神。
看來把《神魔吞天》這本功法發下去還真是對的。
「大鳥!」陳豆又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
「別嚎了。」雲逸淡淡地說,「我還沒死。」
陳豆用力吸了吸鼻子,剛要再說什麼,背後一直昏迷的陳芽動了動。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小臉慘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像一朵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小白花。
「哥哥……」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陳豆趕緊小心翼翼地把陳芽從背上解下來,抱到雲逸面前。
「大鳥,你幫我看看我妹妹,她……她好像快不行了。」
雲逸低頭看向陳芽。
小丫頭也正好奇地仰起臉,打量著面前這個陌生的小孩。
然後她愣住了。
「哥哥,這個妹妹是誰呀?」
陳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么妹妹?」
「就是她呀。」陳芽伸出小手指了指雲逸,聲音軟軟糯糯的,「好漂亮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