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歪了歪頭:「你怎麼找到我的?」
玄天真君沒有回答,只是抬了抬手。
雲逸抬頭,真理之眼給出的信息——窺天鏡。
天界有東西能監視整個下界,而且監視範圍廣得嚇人。
怪不得他剛出現在這裡沒多久,對方就找上門了。
麻煩。
雲逸心裡嘆了口氣。
玄天真君顯然不打算再給他任何機會。
他單手結印,高空那柄潔白仙尺驟然光芒大盛,一道乳白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直直轟向雲逸。
雲逸抬起眼。
時間法則,開。
那道光柱的速度驟降。
空間法則,開。
他身前的空間出現了無數道交錯的摺痕,將光柱折射到了另一個方向。
轟——!
遠處的一座山峰被光柱打中,整座山從山腰處被炸斷,上半截轟隆隆地滾落下來,揚起漫天煙塵。
天兵們同時動了。
十二道銀白色的身影從不同方向逼近,彼此之間氣息相連,形成一個巨大的戰陣,將雲逸三人困在中央。
仙力在戰陣中流轉,如大潮般拍打著雲逸的感知。
陳豆把陳芽護在身後,身體緊繃,想要上前幫忙。
「別動。」雲逸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看好你妹妹。」
陳豆咬了咬牙,退回到陳芽身旁。
雲逸往前走了兩步,速度很慢,甚至有點悠閒,完全不像是身處戰陣之中。
「你確定要打嗎?」他說。
玄天真君面無表情:「天宮要你死,你就必須死。」
「為什麼?」
「域外天魔,不該存在。」
雲逸笑了一下:「希望你別後悔。」
話音剛落,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雲逸就像是從原地消失了一樣,再出現時已經在一名天兵面前,一拳打出。
那天兵本能地舉盾去擋——
轟——!
銀白色的盾牌炸得粉碎,天兵整個人像是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上,胸口凹陷,人如流星般倒飛出去,將戰陣的東方一角撞得稀爛。
其他天兵瞳孔猛縮,哪裡還顧得上結陣,紛紛朝雲逸轟出最強攻擊。
仙光如雨,鋪天蓋地。
雲逸在那些攻擊之間穿行,身影忽左忽右,像是走在雨滴的縫隙里。
沒有法則波動,沒有仙力流轉,只是最純粹、最直白的肉身力量。
但這些天兵的仙體,在他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十二個天兵已經被全部放倒。
只剩下玄天真君。
他站在原地,目光盯著雲逸,竟沒有半分畏懼,反而亮得驚人:
「比肉身嗎?」
雲逸甩了甩手腕,沒說話。
「那你可要失望了。」
玄天真君緩緩抬起雙拳。
他的拳頭上,一層層細密的金色紋路浮現出來,如活物般朝手臂蔓延,每蔓延一分,周身的氣息就暴漲一截。
「本君修煉的,就是肉身。」
「在天宮,同境之中,無人能與我近身一戰。」
雲逸抬眼看了他一下:
「哦。」
下一秒,雲逸沖了上去。
他沒有用空間法則,也沒有用時間法則,只是一步踏出,揮拳。
玄天真君迎上。
兩拳相撞。
沒有預想中的天崩地裂。
玄天真君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他看見自己引以為傲的拳頭上,皮肉最先裂開,然後是骨頭,像被砸碎的玉石一樣,從指骨到掌骨,再到腕骨、臂骨,寸寸斷裂。
雲逸的拳頭打碎了他的拳頭,貫穿了他的整條手臂,最後轟在他的右胸上。
玄天真君噴出一口血,整個人被這一拳砸得倒飛出去。
他聽見自己身上那件仙袍寸寸碎裂的聲音,聽見自己的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聽見自己的心臟在劇烈地收縮。
轟——!
玄天真君砸穿了一座山壁,整個人嵌進了山體深處,生死不知。
雲逸收回拳頭,轉頭看向身後。
陳豆張大了嘴巴,像是能吞下一個雞蛋。
陳芽躲在他身後,探出半個小腦袋,看向雲逸的眼神里滿是星星:
「弟弟好厲害!」
雲逸嘴角抽了抽。
弟什么弟。
他懶得糾正了,走到陳豆身邊,一把將陳芽抱了起來,另一隻手抓住陳豆的手腕:「走了。」
陳豆還沒反應過來:「去、去哪?」
「妖界。」雲逸說。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柄還在發光的仙尺,又看了看四周那坍塌的空間封鎖:「這裡不能待了。」
話音落下,他帶著陳豆和陳芽一步踏出。
三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他們消失的同時,一道極其恐怖的神識從九天之上落下,掃過這片區域。
天兵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玄天真君還在山體裡沒有出來。
神識頓了片刻,似乎有些疑惑,隨後又緩緩收了回去。
雲逸沒有回頭。
雖然不久前才吸收了一個赤龍的素材,但赤龍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失敗者,現在對上天帝還為時過早。
他帶著陳豆和陳芽,直接穿過了那片用空間法則撕開的豁口。
這一次,他走得更遠。
直接離開人界。
等到三人的身形再次出現時,他們已經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妖氣。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獸吼聲,有的低沉如雷,有的尖銳刺耳。
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浸透著野性和危險。
妖界。
雲逸站在山坡上,鬆開陳豆的手,又輕輕把陳芽放在地上。
陳芽似乎累了,剛落地就抱住了陳豆的腿,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像是隨時都要睡過去。
陳豆蹲下身,把她背了起來。
「大鳥,這裡就是妖界嗎?」陳豆小聲問,有些緊張地四處張望。
「嗯。」雲逸應了一聲,抬頭望向遠方。
這裡就是他接下來要做那件事的地方。
……
轉眼十年過去。
十年,對於修仙者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但對於下界而言,這十年漫長得像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天門開啟後的前三年,天兵如蝗蟲過境,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將整個下界犁了一遍又一遍。
但凡被查出疑似域外天魔轉生的孩童,不問來歷,不問真假,就地格殺。
有些城池甚至整座整座地被天兵封鎖,只因為城中有一個出生日期對得上的孩子。
那幾年,下界的人口銳減了近三成。
無數凡人連域外天魔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成了刀下亡魂。
大小宗門噤若寒蟬,稍有異動便被扣上「包庇天魔」的罪名,輕則封山,重則滅門。
天罡劍派、紫雲谷、玄元宗等東南域大宗被滅之後,剩下的勢力更加不敢有半點忤逆。
天宮說什麼,他們就是什麼。
天宮要他們交人,他們就把人交上去。
天宮要他們自證清白,他們就把門下弟子一個接一個地拉出來驗魂。
沒有人敢問一句為什麼。
因為敢問的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