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洶騎,滾滾奔向柴桑。強大的氣場,橫亘天穹。
漢軍都渴望建功立業,以興復漢室、還於舊都為畢生志向,自劉備立漢中國起更是以統一為天命。
明知國力懸殊仍屢出北伐,皆是不甘偏安、誓要克復中原。
強大信念貫穿始終,成了漢中國最動人的精神底色。
暮色漸沉,幽藍天幕緩緩籠罩,澄澈如洗。
漫天星斗次第亮起,疏疏密密綴滿蒼穹,清冷微光灑落,天地間一片靜謐蒼茫。
周倉舞動寶刀,削去一片蘆葦。他愛不釋手,每天都要找人炫耀兩句:
「哈哈哈,君侯賞賜我的,怎麼樣,厲害吧。」
漢騎漸漸麻木了,翻了翻白眼瞟著周倉,疲憊地躺著,沐浴星輝。
周倉心裡不得勁,找沙摩柯吐槽:
「這幫崽子身子太虛了,完全跟不上君侯的節奏。戰馬都沒有喘氣,他們倒喘上大氣了。」
沙摩柯悶著頭嚼蒸餅,沒有答話。
周倉好奇:「怎麼了?」
沙摩柯默默地抬起頭:「我拋下荊南的同族,追隨關公東征,已經好久沒收到公安的戰報了。」
周倉揶揄:「我明白了,你是想家了。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五溪義士的君長,怎麼一點氣概都沒有!」
沙摩柯被嗆得不輕,他第一次出遠門,被這麼調侃,萬萬不能接受。他腦子一轉,犀利地反擊:
「你呢,一把年紀,還拿著一個玩物,到處炫耀,跟三歲小孩一樣。別說同袍了,連我都煩了。」
「你就不能收斂一點?」
周倉一噎,直愣愣地看著沙摩柯,大聲反駁:
「這是君侯親手鍛造的寶刀,上陣殺敵無往不利,不是什么小孩玩物!」
二人大眼瞪小眼,都是一副無比嫌棄對方的樣子,嚷嚷著要大幹一場。
關銀屏冷嗤著,撇了撇嘴角,心中一片躁亂的空白。
自遭受江東俘虜以來,她一直渴望著證明自己,屢次受傷都沒有退下戰場。
作為父親血脈上最親近之人,卻沒有得到認可和讚賞。
關銀屏眸色深深,心裡屬實有些委屈和不甘。
周倉追隨父親左右,充當親衛忠心耿耿,曾於水中生擒龐德,扛刀護主征戰南北。他能獲得賞賜,沒人會感到意外。
可憑什麼剛剛投奔來的沙摩柯,也能獲得優待。一手鐵蒺藜骨朵鋒芒無雙,羨煞旁人。
關銀屏沉了沉明眸,雙手抱著膝蓋,呆呆地望著漆黑的地面。周身如浸在風霜中,泛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武聖步來:「還不困嗎?」
關銀屏啟唇,帶著睏倦的鼻音:「有點困~」
齊野聽著,通體一個激靈。沒想到這個要強女子的聲線,能這麼好聽。
真是宅久了。
關銀屏兀自驚醒,親暱地喊了一聲:「爹!」
雖是夜裡,星光敞亮,能照清少女清澈的模樣。
齊野心裡美滋滋:「原來這就是有姑娘的幸福感,難怪現在詛咒人都說生三胎大胖小子。」
武聖取出輕型偃月刀,持重道:「上次忘了給你。」
關銀屏下意識的想接過,張了張嘴,又忽然想到了什麼,嗓音沉著:
「數日征戰,我實在幫不上父親什麼忙,受之有愧。」
齊野懵了,npc怎麼還有小情緒呢。
武聖睥睨:「你能跟上我,就是最大的功勞。不像王甫、趙累等人,拍馬都趕不上。」
齊野打完字,覺得有點好笑,尷尬地訕笑一聲。
關銀屏瞪大明眸:「就這點微不足道的功績而已嗎?」
武聖平靜:「你心裡有數。」
關銀屏恨不得喊一嘴「爹真是個混蛋」,又不敢聲張。悶悶地接過偃月刀,生著好大一通悶氣。
齊野憋著笑:「有趣的npc,有趣的靈魂,真的好好玩啊。」
關銀屏新得神兵,心癢難耐,尋周倉比試刀法。
周倉起初謙讓,後見小姐執意,便認真相搏。
二人刀光交錯,各展身手,幾番激戰,不分勝負。
關銀屏刀法愈發凌厲,沒有點到即止的意思。
周倉心裡叫苦不迭,眉心差一點捲起來。他到底什麼時候,招惹這個姑奶奶了。
齊野點選「進行中」功能,休息的時間一晃而過。
周圍荒野明亮起來,湧出衣衫襤褸的流民。
他們裸露的黝黑膚色,印著老繭和舊傷。
孩童縮在母親懷裡,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老人一步一喘,眼神麻木,又透著求生微光。
齊野時刻保持清醒:「小地圖又失效了,這不是什麼好的徵兆。」
流民湧上來,紛雜地吶喊著,嘰嘰喳喳連成一片。
「我等聽說大漢王師要來,在道上等了好幾天了,總算是把關公盼來了。」
「我餓呀,快餓死了,關公救救我,救救我老娘,給您跪下了!」
漢軍攜帶的乾糧,根本不夠拯救數百流民。他們蒼蒼地站立著,不知所措。
齊野嗅到了危險,總覺得事情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流民的出現,過於巧合了。
江東自孫堅奠基,孫策拓土,孫權承繼,歷經三世。
境內百姓安定,兵糧充足,根基穩固,足以據江守國。
一般情況下,不可能出現流民,在官道上浪跡。
鄱陽宗人、山越諸部都有自己的地盤,怎麼可能拖家帶口而來賭一個不確定性。
武聖臉龐冷峻:「我軍沒有攜帶輜重,沒有多餘的糧食。爾等想要活命,向柴桑前進。」
一頭裹破巾的年輕漢子,大聲嚷道:「關公威震天下,今連無辜百姓都不肯庇護,一世英名又何以為安?」
周倉心裡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預感。君侯向來體恤下民,聽到這樣的話,怕是要難受好一陣子。
沙摩柯冷冽一笑:「此人有手有腳,年輕力壯,還餓著肚子等人救濟,真是無恥。這要是在我的部族男子,非砍了他不可。」
流民「嗡」地議論起來,都覺得年輕人說得有道理,低聲地聲援。他們實在太餓了,根本考慮不了這麼多,拼命想著抓住救命稻草。
也有人體諒漢軍,沒有足夠的糧食,終歸是少數。
破巾漢子頓了下,乘勝脅迫:
「聽說將軍熟讀《春秋》,滿口仁義忠恕。今日見死不救,所謂的忠義,不過是欺世盜名罷了。」
「沒有攜帶輜重,沒有足夠的乾糧,難道不能殺馬嗎?」
意識中,關羽心神震顫,他素來以仁義立身,豈能坐視百姓流離慘死。
若只顧自保而棄流民不顧,非但愧對兄長仁德,更枉稱忠義二字。
即便前路萬難,也必護百姓周全,方不負心中道義。
他醒覺周圍的光線,甚至連場景都發生了變化。
周倉震驚:「殺馬?!一匹戰馬,能換一百流民的命了,他怎麼敢想。」
關羽眼神清冽地望向周倉,要不是現在沒法採取行動,他早一個巴掌拍在周倉的腦袋上。
百姓的命,怎麼能如此衡量呢,他們遭受的苦難已經夠多了。
關羽思緒流轉:「尊上攜帶的乾糧,實在太少。想要幫扶百姓,太難。」
局勢,無解。
眾人沉沉的視線,都凝聚在武聖身上,等侯著軍令,似乎他就是所有光源追逐的終點。
君侯說怎麼做,就怎麼做。流民說的話,根本無需放在心上。
唯有關銀屏森冷地盯著裹巾漢子的脖頸,似乎琢磨著從哪裡下刀。
賊子要是敢對父親不利,她不介意出手。百姓的身份,絕不是擋箭牌。
齊野來了興致:「我看看一群綠名中,你這個小紅怎麼個事。」
關羽細品,也品出別樣的味道來了。經過沙羡的大清洗,他明白一件事。
尊上,能辨別敵我!
比如,自己人是綠名,敵人是紅名。
這麼說來,這個流民的身份不簡單,很可能是江東鼠輩安排的細作。
說話這麼犀利,又煽動百姓,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關羽卸下心理壓力,饒有興致地望著。
舊巾漢子內心得意,深深鞠躬道:「只需要殺一匹馬,我等就能活,請君侯成全!」
關銀屏凌空一刀飛斬,斬下漢子的腦袋。她心緒起伏,一時間有些侷促,玉頰出現些許潮紅。
周遭的流民譁然,哆哆嗦嗦地指著漢軍,畏怯地潰逃。
「殺人啦,官兵殺人啦,漢軍殺人啦!」
周倉想阻攔,沖了上去:「別跑,一個都別跑!」
本來還抱有僥倖心理的流民,心態徹底崩潰,逃得更快更慌更苦逼了。
沒一會兒,流民都跑光了,現場一片安靜。
漢軍百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盯著小小的赤色噴泉。
殺人,最正常不過了。當著君侯的面,斬殺流民,還是頭一遭呀。
膽子太大了,無法無天了。
他們望著屍骸,臉上的表情,眼神里的神情,都有細微的不同。
關銀屏芳心煎熬,穩了穩心態,鼓起勇氣:「屬下擅自行動,請將軍責罰!」
武聖淡然自若:「此人是東吳細作,殺了便殺了,耳朵清淨。」
關銀屏愕然,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心裡暖烘烘的。
周倉不禁羨慕起來,君侯真是袒護自家人吶。
武聖一捋美髯,不容置疑:「繼續趕路。」
鐵騎浩然滾滾而起,向柴桑風馳電掣。一路上,流民自相殘殺屢見不鮮。
那不過是個半大少年,半邊臉滿是蘆葦劃痕,右眼懸著未落的驚恐,左眼似被戳瞎紅得嚇人,一隻眼怔怔望著官道疾馳的馬隊。
對手年紀更小,投擲一石砸中他的腦袋,砸暈了過去,又衝過去抬起石頭直砸得血肉模糊,順利奪下了他懷中半塊糠餅。
齊野隱約看到少年瀕死的眼裡,不是恐懼,是解脫。他渾身冒著寒氣,跟活見鬼一樣。
戰場上,很少有下手這麼狠的,太浪費體力,也就小孩下手才狠。
小孩不清楚生命的重量,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他們對很多東西都懵懵懂懂的,下手沒有輕重。
亂世人不狠,沒法立足。
齊野思索著:「好無力啊,生產力太弱了。光是提升武力,沒辦法拯救天下黎庶,還是得儘快結束亂世,提高生產力。」
等有空了,他得好好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把曲轅犁的圖紙複製出來。
遊戲的ai很智慧,說不定能一比一地運用。
等生產力發展,慢慢進行工業革命,造諸葛亮最喜歡的東風。
齊野憧憬:「未來可期!」
百騎卷過原野,迅速地掠過。周倉、沙摩柯等人,都懷著複雜的心情。
距離柴桑數十里,流民的數量漸漸少了。
周倉抱拳匯報:「啟稟君侯,前方有人設粥棚。」
齊野心生警惕:「一路上的流民,都是江東的手筆,為的是阻礙漢軍進軍。關銀屏殺了細作,肯定會被大肆宣揚。」
這種套路和戰略,簡直是搞玩家的心態,玷污玩家高尚的心胸和境界。
一行百騎,準備找地方歇歇腳。途經官道旁臨時搭起的簡易粥棚,紛紛定住。
一位褐衣、羽氅的女子身姿清逸,眉眼溫柔,親自執勺將溫熱稀粥盛進破碗,遞到每一雙顫抖的手中。
流民們飢腸轆轆,紛紛跪地叩謝。
女子輕聲安撫,又命人給孩童和傷者多加半碗清粥。
粥水暖飢腸,暫熄了沿途的爭搶廝殺。
夕陽淡淡落在她素淨的衣袂上,多了幾分難得的安穩與希望,頗有風華絕代之姿。
周倉望著那女子,目光柔和:「真是善良的仙子。」
沙摩柯目眩神迷,嘴巴都合不攏:「大漢的女子,都這般驚艷嗎?」
漢軍痴痴地望著,魂都被勾走了,忘了身在何處。
關銀屏靈眸閃動,也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微微失神,若有所思。
齊野心生警惕:「美人計?還敢來?真當我好騙?」
他滑鼠點選女子完美的建模,彈出部分資訊,一行行字浮現在螢幕上。
孫寒華,茅山道士,孫賁孫女。少入茅山,師從道士杜契。
周旋吳越諸山十餘年,弘揚道法,所居處名華姥山。
齊野瞪大眼睛,呼吸變得很重:
「野外遇到燒雞?這得多大的緣分,真不能浪費了!」
宇文將軍,弟兄們想排隊了。
孫寒華婀娜多姿,款步上前,腰肢輕擺,盈盈下拜,眼波流轉:
「貧道寒華,拜見關公!」
齊野心頭一盪,熱血上涌:
「拿這個考驗幹部?你讓我覺著噁心,群眾里有壞人啊!」
他現在隱約明白,為何孫策壓著反噬,也要斬了于吉。
此女有妖氣,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