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騎滾滾,浩蕩軍威浩然無窮。漢軍一路高歌,突入丹陽郡境內,方才傳令歇馬。
周倉一手捧著新鮮草料,一手輕撫馬身,動作柔軟有溫度。他徹底拋棄沙場悍勇的模樣,一心伺候隨自己征戰的坐騎。
漢軍似乎都意識到了什麼,特別細心地照顧自己的愛馬,比他們的第二生命還要重要。
沙摩柯踱步而來,湊到周倉身邊,壓低聲音道:「周兄,你有沒有發覺一件怪事?」
周倉停下手中動作,扭頭看向他:「何事怪異?我怎未曾察覺?」
沙摩柯撓了撓頭,一臉費解地開口:
「我身在馬背之上,只覺力大無窮,渾身是勁,便是西楚霸王復生,我也敢上前與他過兩招。」
「可一旦下了戰馬,便渾身軟弱無力,身子虛得連族中美女在席都提不起勁來,實在蹊蹺!」
周倉雙目驟然睜大,驚詫道:
「我近來也有這般感覺,只當是自己連日征戰勞累所致,未曾想你也是如此!」
「咱們兩個都虛?」
「對對對!」沙摩柯見有人與自己同感,頓時來了興致,「我還以為唯獨我一人這般,險些猜測是自己身子出了毛病,沒想到咱們竟是同道中人,你說這到底是何緣由?」
周倉故作思忖,實際上沒怎麼用心,懶得轉動腦筋:
「君侯博覽古今,通曉諸事,這般奇異狀況,他定然知曉緣故,你且去問問君侯便是。」
沙摩柯面露怯意,撓著頭憨聲道:
「我不敢去,君侯威嚴,我心有畏懼。你與君侯朝夕相伴,最為親近,要不你替我去問問?」
周倉指了指身旁戰馬,無奈道:「我正忙著餵馬,沒空,照料戰馬可不敢疏忽。」
沙摩柯熱心腸起來,一把搶過周倉手中草料,拍著胸脯道:「無妨,我幫你餵馬,你只管去問君侯便是!」
周倉整個人驟然定在原地,僵著身子分毫未動,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方才的坦然瞬間蕩然無存。
沙摩柯歪著頭湊近幾分,出聲問道:「你怎麼了,該不會是真的怕了吧?」
周倉猛地回過神,語氣帶著悍將的強勢:「我追隨君侯多年,刀山火海都不曾懼過,何來懼怕一說!」
沙摩柯眼神裡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深刻,搖了搖頭道:「你我都心知肚明,是君侯,變了唄。」
「休得胡言!」
周倉臉色驟變,連忙厲聲打斷他,左右環顧生怕旁人聽見:「君侯天下無雙,豈容你隨意非議!」
沙摩柯神色認真,繼續道:「但凡正常人,誰能一刀劈出數尺深坑。無窮神威,根本不是凡人所能做到。」
周倉不假思索地辯駁,語氣依舊堅定:「君侯本就非凡,自然能行!」
沙摩柯思緒翻湧,細數著近來的異樣:
「自打咱們率軍進入江東,君侯殺人愈發隨意。往日他常說不斬老幼,體恤百姓,可如今,連女子都不曾放過。」
「柴桑斬殺豫章太守蔡遺,更是毫無徵兆,說動手便動手,半點預兆都沒有。」
周倉急聲辯解:「蔡遺乃是詐降,妄圖謀害君侯,此等奸佞,殺之有理!」
沙摩柯攤了攤手,直言道:「可在場眾人,包括我,沒有一個看出來他是詐降,唯有君侯斷定。」
沙摩柯索性拉著周倉的衣袖,軟聲央求:「算我求你了,你跟君侯最親近,便去問問他,到底是何緣故,也好讓我安心。」
齊野看著湊在一起絮絮叨叨的二人,心生納悶:「這兩貨,躲在這裡嘀嘀咕咕,究竟在說什麼八卦?」
彼時漢軍剛入丹陽境界休整,連日困苦停下暫歇,士卒們神情放鬆不少。
周倉斂去往日悍氣,一臉正色走到武聖身前,糯糯地頓了數息,愣是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侷促地攥著腰間刀柄。
武聖面龐冷峻,丹鳳眼威抬:「有話直說,無需扭捏。」
周倉鼓起勇氣,躬身開口:
「君侯,屬下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特來請教。為何我騎在戰馬上,渾身是勁不知疲倦,力大無窮,可一旦下了馬,便渾身乏力,如同廢人一般?」
齊野聞言,不禁一愣:
「肯定是是神氣御騎的技能加成啊,可這話要怎麼跟npc說明白?當真奇怪,你一個npc,反倒琢磨起這個來了。」
蒼野氣氛一時凝滯,周倉心生退意,連忙擺手:
「君侯,還是算了,屬下也並非一定要知曉緣由,都怪沙摩柯胡亂挑撥。」
他躬身行禮,毅然轉身,快步想要逃離。
誰知周倉剛邁出兩步,武聖驟然沉聲喝止:「站住!」
周倉慌忙駐足回頭,一臉憨直地勸慰:「君侯莫惱,屬下不問便是,不必掛心。」
武聖洶洶眸光落在周倉身上,問出一句離奇的話:「你可知,什麼是遊戲?」
周倉憨臉茫然,用力搖了搖頭,眼中不解。
武聖再問:「那你可知技能,譬如神氣御騎之術?」
周倉木訥搖頭,眼眶微微浮紅,都快要急哭了。
武聖無奈蹙眉:「你這是什麼表情,莫非還賴上我了?」
周倉鼻頭一酸,垂首自責:「君侯,屬下這也不知,那也不懂,是不是生性愚笨,不堪大用?」
齊野聽得哭笑不得:「這個npc倒是有自己的心思,可惜就是看著不太聰明。」
周倉生怕關公厭棄自己,鄭重其事地保證:「君侯放心,今日之事,屬下必定守口如瓶,絕不對外泄露半句!」
齊野暗自嘟囔:「這就走了?遊戲裡的設定,跟npc本就解釋不清楚,罷了罷了。」
周倉回到戰馬前,看見專心致志餵馬的沙摩柯,頓時怒火中燒,張口便怒吼:
「沙摩柯,我擦你大爺!」
他縱身一躍,一個凌厲的飛踢,狠狠踹在了沙摩柯圓圓的屁股上。
沙摩柯毫無防備,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往前一個趔趄,直接狗吃屎撲倒在地上,塵土濺了一身。
一番動靜,瞬間驚動了整個臨時營地,周遭漢兵紛紛停下手中動作,詫異的看了過來。
沙摩柯捂著屁股,糙臉通紅,尷尬到了極點。他一臉懵逼地爬起來,沖著周倉喊道:
「周兄,你發什麼瘋,無緣無故踹我作甚!」
周倉怒氣未消,指著他厲聲斥責:
「都怪你,非要讓我去君侯面前亂問問題,害得我在君侯面前顏面盡失,丟人至極!」
沙摩柯忘了屁股上的疼,期待地湊上前:「你真去問了?有沒有問清楚緣由?」
周倉抬著頭,一臉驕傲:「那是自然,君侯親口跟我說明白了!」
周遭圍觀的漢兵一聽,眸子裡露出羨慕的光色:周將軍果然是君侯的心腹親信,這般隱秘之事,都如實告知。
沙摩柯急切追問:「那你快說說,為何咱們在馬上力大無窮,下了馬就渾身乏力?」
周圍士卒紛紛豎起耳朵,心中同樣疑惑,他們大多有類似感受,都盼著知曉答案。
誰料周倉一臉理所當然,正色道:「我答應君侯,必須嚴格保密,絕不可外傳!」
沙摩柯當場僵在原地,差點氣得吐血,合著自己白白挨了一腳,到頭來什麼答案都沒得到,頓時又氣又惱。
二人積壓的怒火與不服徹底爆發,同時撲上扭打在一處,死死角力較勁。
周倉和沙摩柯都是一身悍勇蠻力,臂膀青筋暴起,腳下塵土被踩得飛起,僵持不下。
周遭漢軍士卒圍攏過來,紛紛拍手叫好,吶喊助威聲傳遍整片天地,連日趕路的疲憊一掃而空。
僵持片刻,沙摩柯猛地發力,一腳狠狠踹在周倉小腹上,將人徑直踹開。
周倉踉蹌後退數步,伸手握住長柄戰刀,手掌觸碰到刀柄的剎那,驟然生出一股奇異的感覺。
他的雙眼慢慢瞪大,眸中翻湧起前所未有的興奮,忍不住喃喃出聲:
「奇怪……怎地感覺這刀像是會說話一般,滿心都是戰意,只想酣暢打架!」
沙摩柯橫眉一挑,朗聲喝道:
「你這漢子還不服氣?難不成要比試兵器,分個高下?」
周倉手中的刀身竟輕輕顫抖起來,那顫動起初細碎,隨後漸漸平緩,竟像是一個滿腔戰意被強行壓制、滿心委屈的孩童,握得周倉心頭訝異。
鬼使神差之下,周倉握緊刀柄,揚聲挑釁:「來啊,干就完了!」
沙摩柯也不示弱,當即祭出自己的鐵蒺藜骨朵,兵器入手的瞬間,他也神色一振:
「好傢夥,我的骨朵竟也蠢蠢欲動,一心想打一架!」
兩人不再多言,同時縱身而上,施展渾身神力廝殺起來。
金鐵交擊之聲鏗鏗作響,響徹荒野,火星四濺劃出軌跡。
兩人皆是神力蓋世,肉身力量也旗鼓相當,這般純力量與兵器的搏殺,正是兩人最接近、最能一較長短的領域。
沙摩柯攻勢雄渾,招招厚重剛猛;周倉施展一身精妙刀法秘術,靈動凌厲。
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竟是誰也不落下風。
酣戰碰撞聲引得全軍士卒側目,激得熱血沸騰
眼看著情況不對,武聖一聲沉喝破空:「住手!」
周倉與沙摩柯雙臂一收,同時收勢停手,各自後退數步,四目相對,皆帶著幾分未消的悍氣。
他們面面相覷,方才的搏殺餘威值得回味。
周倉攥緊刀柄,虛著抱拳稟道:
「君侯,屬下……屬下控制不住這股戰意,兵器竟催著人打殺!
沙摩柯也連忙收了鐵蒺藜骨朵,瓮聲瓮氣附和:
「俺也一樣!」
關銀屏明眸璀璨,卻未出聲。方才她望著二人交手,眼底也翻湧著躍躍欲試的光,心中何嘗不渴望一戰。
她緩緩抬手,握住身旁那柄父親親自鍛造的偃月刀,奇異的感覺瞬間蔓延全身。
這刀似是與她天生相合,透著凜然正義之氣,輕得彷佛可隨手揮出,卻又藏著一股磅礴之勢,心念一動,便覺若出刀必光芒萬丈,照破虛妄。
無數繁雜精妙的刀法招式驟然湧入腦海,招招凌厲,環環相扣,讓她心神一震。
武聖語氣沉穩:「休息已足,即刻整軍出發,一鼓作氣,拿下建業!」
「遵命!」周倉、沙摩柯齊齊抱拳。
武聖又抬眸問道:「張南、馮習二人,可有訊息?」
關銀屏上前一步,沉聲匯報:「回父親,尚無確切訊息。想來是途中落在我軍後方,相距約莫半日路程。」
齊野斟酌:「區區百人,怎麼控制建業這麼大的城池,真是讓人頭疼。援軍,就不能再快一點嗎?」
漢軍百騎紛紛翻身上馬,馬蹄踏地,聲勢浩然。
武聖抬手催動神通「神氣御騎」,一種肉眼看不見的青色光暈籠罩全軍。
眾人只覺氣血驟然充沛,渾身筋骨舒展,精氣神瞬間拉滿。
沙摩柯勒馬揚聲,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就是這種強大的感覺!如今我的狀態,能一刀擊退方才的你,戰場上不出十招,便敗你!」
周倉一拍刀柄,怒目回視,戰意暴漲:
「你好大言不慚,我此刻也神力充沛,敢不敢再比一比?」
二人當即又要動手,被武聖冷眼一掃,才悻悻作罷。
馬蹄聲起,漢軍百騎列成陣勢,朝著建業方向,疾馳而去。
日暮西垂,漫天雲霞鋪灑開來,金紅霞光浸染天際,將萬里長空染得絢爛。
浩蕩漢軍策馬前行,遙遙望去,江東重鎮建業巍然矗立,雄渾厚重的輪廓在霞光中無盡巍峨,氣勢懾人。
武聖勒馬立住,綠袍迎風颯颯,長髯拂動,周身散發出睥睨天下的凜然威勢。
城牆上的江東守軍,望見漢軍旌旗,更看清了陣前那道凜然身影。
眾人皆是心神大慟,面色慘白,手握兵器的手不住顫抖。
武聖縱橫江東的威勢、連斬重臣名將的狠厲,早已刻入他們心底。
如今漢軍百騎兵臨城下,江東兵未戰先怯,滿城惶恐瀰漫。
霞光愈盛,守軍心底愈是湧出寒意,氣氛凝重到了極致。
呂范站在城頭,面色前所未有凝重:「我要是守不住建業,怎麼向至尊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