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霞光熾盛,武聖傲立陣前,一襲青袍被天風吹得鼓盪飄舞,顯出超凡丰姿。
他抬眼望向建業城牆,威聲響徹天地:「關某欲破此城,不怕死者,儘管來擋!」
身後漢軍百騎齊聲吶喊,振聾發聵。他們齊齊以兵器敲擊輕甲,鏗鏘威勢直衝雲霄,震懾整座大城。
城樓上,呂范按捺太陽穴,稍頃高聲喝道:
「關將軍,孫劉兩家本有盟誼,為何不念舊情,大動干戈,兵臨我建業城下?」
周倉怒目圓睜,厲聲駁斥:
「爾等江東鼠輩,背信棄義,暗中偷襲荊州,害我軍將士,還有何顏面提及盟誼!」
漢軍士卒群情激憤,怒罵聲此起彼伏,皆斥江東群鼠背信棄義,無恥至極。
呂范面色一變,連忙道:
「將軍若肯退兵,我江東願即刻奉還荊州,再續盟約!」
武聖眸光冷冽,語氣決絕,不帶半分餘地:
「關某今日,不為荊州,只為滅吳而來!」
吳將全琮年輕氣盛、氣血方剛,當即挺身而出,怒喝:
「狂妄至極,城內有八千江東子弟精兵,定叫你寸步難進,無法得逞!」
關公北伐襄樊,江陵空虛,全琮曾秘密上疏孫權,奏請出兵討伐荊州。
彼時孫權早已與呂蒙暗中謀劃襲取荊州,唯恐事泄,將他的奏表壓下不予答覆。
此事曾讓全琮滿心遺憾,如今方才醒悟,自己與至尊、大都督是一類人,皆有圖謀天下的萬丈鋒芒。
守軍聽得全琮豪言,士氣稍振,陣中一陣躁動,有人高聲叫嚷:「建業乃是天下堅城,護城河寬闊無比,我不信關羽能飛渡過來!」
「他不過是虛張聲勢,我等堅守不出即可!若是他敢不知死活單騎攻城,我等一人一刀,分食其肉,必能建功封侯!」
江東兵叫囂聲連成一片,好掩飾眼底的懼意。
沙摩柯勒馬佇立,沉聲嘆道:
「建業城牆高峻,怕是足有三丈有餘,城下護城河更是寬闊至六丈以上,想要強攻著實困難!」
周倉頷首認同,肅聲道:
「我軍騎兵本就難在城下施展,想要正面突破吊橋,奪取城門,成功的希望太過渺茫。」
漢軍百騎紛紛轉頭望向陣前的武聖,縱然一路征戰捷報頻傳,可面對建業高城,他們心中終究沒底。
即便攻城器械齊備,想要破城,怕是也要付出數萬士卒的代價。
但漢軍眸子裡沒有絲毫退縮,因為身前是關公。過往的每一次絕境,皆由關公破局,強烈的信任早就化作純粹的狂熱與忠誠,比信仰更甚。
齊野嘖嘖稱奇:「一群鼠輩,也就敢在城牆上叫囂!」
武聖的「體力值」標註著無限,僅憑他一人,便能磨死城內所有守軍,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
只要敵軍敢拿起武器反抗,武聖便可持續普攻,連「習氣」也能無限恢復,續航無人能擋。
城牆上的守軍,突然爆發出震天歡嘯,彷佛找到了底氣。
周倉臉上掛著震驚,詫聲道:
「這些江東鼠輩,挨了君侯威壓,竟還有勇氣叫囂,當真是了不得!」
沙摩柯撓了撓頭,好奇問道:
「不知名號喊得最響的,是江東哪位將領?竟能如此鼓舞士氣!」
齊野心中微生詫異,抬眼望向城樓,漸漸看清來人容貌與裝束,心底驟然湧起一陣愕然。
建業城樓,立著一道曼妙姿影,一身華貴錦衣外覆璀璨金甲,相襯勾勒出玲瓏婀娜的身姿,英氣與柔美相融。
她生得一雙凌厲劍眉,眉下雙目炯炯有神,氣場全然不輸沙場男兒。
齊野瞳孔驟縮:「竟是孫尚香,她竟然還活著,親自現身城樓!」
孫尚香環顧著麾下守軍畏縮惶恐的模樣,柳眉一蹙,厲聲訓斥:
「不過一個關雲長罷了,瞧你們這般畏首畏尾。滿城將士,難道就沒有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嗎!」
本就惶惶的守軍面色一振,呂范更是喜上眉梢,拱手錶盡忠心:
「末將願率全軍死戰,誓死守衛建業,絕不墮了我江東骨氣!」
全琮對著孫尚香躬身一禮,敬佩道:
「江東危難,夫人挺身而出,真乃女中丈夫,令末將欽佩!」
江東子弟想起孫尚香巾幗不讓鬚眉的種種事跡,心中肅然起敬,方才的惶恐消散大半,士氣陡然回升。
孫尚香目光徑直投向陣前的武聖,高聲喝道:
「二叔,多年未見,你可還認得我!」
武聖巍然佇立,周身威氣橫空,直貫天雲而上。
周倉臉色驟變,心中暗道不妙:
「不好!怎麼偏偏把孫夫人逼了出來,戰局愈發難辦了!」
陣前漢軍神色凝重,都清楚裡面的關鍵。今日他們的氣勢,怕是要落入下風了。人數沒敵人多,輩分還沒敵人高,心裡真的不好受。
沙摩柯粗聲問道:「君侯能斬寒華道長,難道還斬不得一個孫夫人?」
周倉連忙擺手,驚道:
「你懂什麼,孫夫人曾是漢中王的正妻,後來和離,論輩分也是君侯的嫂嫂。自古叔嫂有別,哪有叔叔對嫂嫂動武的道理?」
「別說殺她,便是動她一根寒毛,君侯都要遭天下人非議,落得不仁不義的罵名!」
沙摩柯一拍腦袋:「這般說來,惹上她,咱們豈不是攤上大麻煩了!」
周遭漢軍士卒聽得真切,個個目瞪口呆,都覺此事無比棘手,進退兩難。
孫尚香身姿挺拔,朗聲開口:
「當年曹兵南下,橫掃荊州,殺得你兄弟三人無處立足,是我江東敞開大門收留,給你們喘息之機,助你等東山再起!」
「後來我母親做主,將我嫁與玄德,結下盟好。」
「我江東待你們不薄,從未有過半分虧欠!如今你卻率軍入侵我江東,行此不義之事,良心何在!」
武聖輕撫胸前美髯,神色平靜,沉聲問道:
「今日你與關某對話,是以江東孫氏的身份,還是以關某嫂嫂的身份?」
呂范臉色驟變,眼神瘋狂朝孫尚香示意,口中不住低聲嘀咕:「嫂嫂!以嫂嫂身份!」
城牆上的江東將士也紛紛跟著齊聲呼喊「嫂嫂」「嫂嫂」,一遍遍提醒孫尚香,妄圖借叔嫂名分逼退武聖。
不料孫尚香神色磊落,毫無半分扭捏,朗聲喝道:
「我與劉玄德,早已和離,再無任何瓜葛!」
此言一出,城牆上頓時噓聲一片,江東將士個個面露絕望,都知這步棋徹底走輸。
孫尚香轉頭,厲聲訓斥身後躁動的守軍:
「怎麼?你們竟想借我叔嫂名分,行苟且事,逼迫關羽退兵?卑劣行徑,何其無恥!」
呂范急得上前,苦苦勸說:
「夫人,萬萬不可衝動,當以江東大局為重啊!」
孫尚香柳眉一豎,厲聲回懟:
「苟且之計,我羞於為之!你這老匹夫,難道就不覺得丟臉嗎?」
呂范被懟得啞口無言,站在原地滿臉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場面一時尷尬至極。
全琮躬身勸道:「老將軍也是一心為江東百年基業,並無半分私心,還望夫人息怒。」
孫尚香柳眉倒豎,鄙夷斥道:
「我父親雄才蓋世,兄長策勇略無雙,怎料江東到了二哥孫權手中,竟變得如此無恥!若不是他背信棄義,暗中偷襲荊州,何來今日滅頂大禍!」
「如今滿城八千男兒,非但不敢正面迎敵,反倒要借我女子名分、玷污我清白來守城。難怪關羽罵你們鼠輩,我誓死不依!」
呂范惱羞成怒,攥緊袖袍便要上前辯駁,非要爭回這口氣不可。
全琮急忙死死拉住,低聲苦勸:
「夫人認不認叔嫂情分無妨,只要關羽心中認便可,老將軍切莫動怒,壞了大局。」
呂范咬牙冷哼,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關羽向來自詡忠義清高,老夫倒要看看,今日他該如何自處!」
城下陣前,武聖端坐馬背,周身威壓依舊,卻陷入了騎虎難下的境地。進,則揹負欺凌嫂嫂、不顧忠義的罵名;退,則滅吳大計功虧一簣。
沙摩柯滿心焦躁,粗聲喝道:
「這般不明事理的惡嫂,留著也是禍患,君侯何必顧忌!」
周倉臉色驟變,連忙厲聲警告:
「休得胡言,君侯素來敬重漢中王。你的妄語若是傳出,必生禍端,切莫多事!」
沙摩柯攥緊手中鐵蒺藜骨朵,凶戾道:
「她若是執意冥頑不靈,助江東阻我大軍,我才不管她什麼身份,照打不誤!」
關銀屏周身驟然湧起凜冽殺氣,威聲道:
「父親顧及名分,不便動手,今日,可由我來會會她。」
那股決絕的殺氣撲面而來,方才還吵嚷的周倉與沙摩柯,瞬間噤聲,雙雙被震懾在原地。
孫尚香感受到了不舒服的煞氣,還有敵意的目光,身姿凜然:
「在天下忠義面前,我與劉玄德的少許名分,根本不足為道!關羽,你若是心虛,現在率軍退兵,還來得及!」
武聖冷笑一聲,語氣自然:
「什麼時候,江東鼠輩敢在關某面前大言不慚了!」
孫尚香氣得胸口起伏,柳眉倒豎,厲聲質問:
「兩軍陣前,你方才叫我什麼!」
武聖目光睥睨,脫口而出:
「江東鼠輩,莫非你還想不認?」
孫尚香壓著心頭怒火,揚聲問道:
「你就絲毫不懼我?」
武聖長髯拂動,氣勢震天:
「自縱橫天下以來,關某何時,怕過你們江東鼠輩!」
孫尚香怒極反笑,眸光銳利:
「好一個關雲長,你口口聲聲辱我江東為鼠輩。柴桑城前你斬殺我江東女子時,也沒見你有半分憐憫和仁義!」
武聖神色淡漠,一語戳破要害:
「她們舉兵害我,是所謂女中豪傑;被關某一刀斬之,便成了一介女流?」
孫尚香被駁得啞口無言,滿心惱怒,不禁揚聲挑釁:
「有本事便來攻城,今日我非得教訓教訓你這狂妄之徒!」
呂范嚇得魂飛魄散,腿腳不住哆嗦,急聲勸阻:
「使不得啊夫人!關羽勇武蓋世,您何苦親自添亂,置自身於險境!」
孫尚香右手鏗然抽出腰間長劍,劍尖直指陣前武聖:
「今日,我不為江東申名,只為孫氏門楣死戰!關羽,你也不必留情,儘管放馬過來!」
城上江東守軍個個心驚膽戰,都覺得孫夫人怕是瘋了,身上那股莫名勇氣讓眾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陣前氣氛凝滯,周倉連聲嘆道:「不好辦吶,孫夫人擺明要死戰,進退皆是難題。」
沙摩柯攥緊骨朵,桀驁道:「只要能衝破城門,城內一群鼠輩,盡可任我宰割!」
齊野從長計議:「張南、馮習援軍未到,漢軍百騎即便破城也控制不住偌大建業,還是再等時機為好。」
武聖丹鳳眼威沉:「今夜,關某親自襲城,爾等洗乾淨脖子,好好等著!」
上位一聲令下,漢軍鳴金收兵,緩緩後撤。
孫尚香眸子斜睨,狂妄挑釁:
「關羽,我不知天下人為何皆懼你!無論你今夜何時來攻,我奉陪到底!」
呂范心神震顫,徹底陷入兩難。他有心下令全軍加強戒備,徹夜嚴防,可若武聖只是虛張聲勢,守軍熬守整夜,次日便再無氣力守城;可若是不加強防備,武聖真的夜襲,建業必將失守。
江東軍心再度動搖,惶恐瀰漫全城。
全琮望著漢軍退去的方向,低聲嘆道:
「關羽不費一兵一卒,便亂我軍心,當真狠辣至極。」
孫尚香看著麾下眾將畏縮之態,柳眉一豎,厲聲開口:
「不過一個關羽,我等據城而守,怕他幹什麼!」
一眾將士面面相覷,無人敢應,神色間滿是遲疑。
孫尚香冷冷一哼,周身威烈氣場更盛:
「你們當真以為,我是在說笑不成?」
她不再理會眾人,轉身點齊麾下數百精銳女兵,昂首闊步離去,金甲鏗鏘,背影決絕。
呂范無奈翻了翻白眼,長嘆一聲:
「真是成也夫人,敗也夫人啊!」
全琮鬆了口氣,勸慰道:
「不管如何,今日算是暫且逃過一劫,穩住了局勢,也算一件好事。」
呂范面色格外凝重,搖了搖頭:
「子璜,你太天真了,僅憑城內八千守軍,想要擋下關羽,絕無可能,我等必須儘早另做謀劃,否則必遭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