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徐徐撤退,尋了處臨江空地歇腳,靜靜等候夜幕徹底降臨。
沙摩柯百無聊賴地擺弄著鐵蒺藜骨朵,心生納悶:
「怎麼又停下歇息?磨磨蹭蹭,何時才能破城?」
周倉斜睨一眼,沒好氣地回道:
「連日征戰,你竟絲毫不累?難不成還想立刻殺進城去?」
沙摩柯戰意滔滔,心馳神往:
「江東鼠輩個個虛偽小氣,自私摳門,沒一個好東西!可動手宰殺他們的時候,刀刀見實,半點不虛假,殺起來格外痛快!」
齊野深有同感地點頭,遊戲戰場寫實得離譜,兵刃相向便是血肉橫飛,內臟飛濺的畫面毫無遮掩。
他暗自慶幸自己早早成年,若是未滿十八,怕是早被人間煉獄的場景嚇得喊娘了。
漢軍士卒一路強撐著戰意,剛尋得地方坐下躺下,渾身疲憊便洶湧而來,一個個癱在地上,再也不想動彈。
周倉望著遠處的天際,開口道:
「一想到日後滅了東吳,咱們入主江東,反倒要被人稱作江東鼠輩,還真有些不適應。」
沙摩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毫不客氣地反駁:
「你才是江東鼠輩,我可不是!」
周倉一臉鄙夷地瞪著他:「咱們並肩作戰,到底是不是一夥的?」
沙摩柯神色無比堅定,梗著脖子道:「就算是一夥的,那也不能當什麼江東鼠輩!」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吵嚷嚷,驅散了戰場的緊繃。
一名崗哨士卒策馬奔來,高聲稟報:
「啟稟君侯,前方發現一支數十人商隊,正朝我軍營地步來!」
武聖本是閉目養神,聞言驟然睜眼,眸光銳利,警惕道:
「前去探查,看清虛實。」
齊野檢視小地圖,並無代表敵軍的紅點,想來商隊不是江東軍偽裝。
不多時,商隊走到近前,皆是山越裝束,約莫五十餘人,個個身形矯健。
為首的漢子大步上前,神情豪邁,對著武聖抱拳行禮,語氣難掩激動:
「關公,我等在此等候多時,總算盼到您的大軍了!」
武聖面色冷峻:「足下是何人?」
周倉便上下打量一番,撇著嘴道:
「我看你看著不像是好人吶,賊眉鼠眼的,別是有什麼歹意。」
沙摩柯更是直接,一臉鄙夷地揚聲喝道:
「該不會是江東鼠輩假扮成商隊,想來暗算君侯吧!」
被兩人輪番質疑,自稱頭領的金戈氣得臉頰瞬間漲成青綠色,急聲辯解:
「我是金戈,金戈的金,金戈的戈!我乃堂堂山越漢子,絕不是什麼江東鼠輩!」
周倉盯著金戈看了半晌,摸著後腦勺暗自反省:
「瞧著倒是有幾分氣概,像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莫非真是我認錯人了?」
沙摩柯依舊不信,轉頭看向陣前的武聖,想要求證。
武聖目光睥睨,淡淡掃過金戈,語氣冷然:「不認識。」
周倉來了底氣,指著金戈怒聲喝道:
「聽到沒有,君侯說不認識你!什麼金戈銀戈的,少在這裡套近乎!」
沙摩柯大手一揮,斷言:
「我看就是江東鼠輩的詭計,乾脆把他們拿下!」
金戈又急又氣,臉色由綠轉紅,連忙大聲喊道:
「我不是江東孫氏的人,我是丹陽郡歙縣的山民,實打實的本地部族!」
沙摩柯更是篤定,舉著鐵蒺藜骨朵就要上前:
「好啊!果然是江東地界的人,就是江東鼠輩無疑!」
武聖伸手止住沙摩柯動作:「等他說完。」
金戈喘勻一口氣,悲憤地張口:
「我們歙、黟兩縣的山民,從來都不服江東孫氏管轄,屢屢起兵反抗!可江東鼠輩手段陰狠,分兵扼守各處險要,把我們分割包圍,只守不攻。」
「等到咱們地里穀物快要成熟,就派兵肆意收割,想把我們活活餓到出山投降!我們三萬戶山民,曾聯合起來發動過大起義!」
周倉神色動容,敬佩道:
「原來如此,閣下竟是反抗江東暴政的真義士,方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金戈說起過往遭遇,眼底含恨:
「後來,江東派賀齊率軍殘酷征討我們,林歷山中陳仆、祖山率領的義軍,慘遭屠戮,被斬首足足七千級!」
「我大哥歙縣渠帥金奇,無奈之下,只能和毛甘一同率部投降,我們大部分山民被逼離開山林,遷往平原地區。」
「一部分青壯年被強征進江東軍隊,剩下的都成了江東編戶,要承擔沉重租賦,還有的淪為世家私家佃客,受盡壓榨。」
「我曾被迫跟著江東兵,一同進攻過麥城。」
沙摩柯怒火中燒,忍不住厲聲怒罵:
「好一個陰狠歹毒的江東鼠輩,連耕地都破壞!」
周倉眼神變得格外警惕,上前一步盯著金戈:
「你竟還跟著江東兵打過麥城?我差一點就真把你當成自己人了!」
金戈連忙擺手,急切地解釋:
「將軍千萬不要誤會,我在麥城兵敗被擒,是關公大義釋放,不曾傷我分毫,再生大恩我一直記在心裡,日夜想著報答!」
「聽聞關公率軍討伐江東,要攻打建業,我便立刻集結舊部,假扮商隊繞路在此等候,終於盼到王師了!」
沙摩柯撓了撓頭,一臉遺憾地嘟囔:
「鬧了半天,竟然真不是江東鼠輩假扮的。」
金戈思索再三,篤定道出關鍵:
「我大哥金奇,如今在建業城內擔任校尉,手握部分兵權,他不滿江東暴政,願意暗中投靠,做漢室內應,助關公破城!」
周倉心存疑慮,沉聲質問:
「空口無憑,我怎麼知道你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江東設下的圈套,想要誘騙我軍入城?」
齊野暗自點頭:「周倉膽大心細謹慎,不輕易被別人坑就是最棒的。」
金戈氣血激盪,急切道:
「我字字肺腑,所言沒有半句虛言,我到底要怎麼做,你們才能相信我!」
沙摩柯和周倉對視一眼,皆沒了主意,齊刷刷轉頭,直勾勾望向武聖求助。
齊野點選金戈建模,系統對話方塊瞬間彈出:
「大哥還在城內等著,隨時都可能遭遇危險,我必須儘快取得關公信任。」
齊野心中瞭然,繼續打字。
武聖眸光銳利,斬釘截鐵開口:「我相信你。」
金戈瞬間熱淚盈眶,差一點哽咽:「關公,您真的願意信我?」
一路滿懷熱忱前來投奔,他受盡冷眼質疑,被反覆稱作「江東鼠輩」,無盡委屈在此刻釋然。
武聖面色冷峻,淡淡應聲:「嗯,信你。」
金戈情緒激動,誇張地跪倒在地,高聲道:
「我金戈此生,願為關公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沙摩柯撓著頭嘟囔:「完啦,咱們隊伍里,真出了一個江東鼠輩。」
周倉瞪眼呵斥:「你休得胡說!」
沙摩柯一臉理直氣壯:「不是你說的,身在江東,就是江東鼠輩嗎!」
齊野看著二人鬥嘴,一陣無語,暗自腹誹:真是兩個活寶。
武聖不再理會旁人,看向金戈沉聲問道:「能聯絡上你大哥金奇嗎?」
金戈連忙應聲:「能,肯定能!只是城內戒備加強,巡邏極密,貿然聯絡太過冒險。」
武聖語氣沉穩:「無需他開城門,只需在城內製造混亂便可。」
金戈爽快應下:「沒問題,我定能辦妥!」
眾人圍坐一處,細細商議行動時間與細節,爭論推敲,唇槍舌劍。
齊野習慣性瞟向小地圖,猛然發現周遭代表敵軍的紅點,正飛速增多。
武聖眼神驟然清冷,厲聲喝道:「全軍警戒,有敵襲!」
周倉震驚地失聲問道:「怎麼回事?怎會突然有敵軍!」
沙摩柯抄起鐵蒺藜骨朵:「江東鼠輩,竟敢來偷襲!」
武聖轉頭看向金戈,果斷吩咐:「你帶你的人馬,即刻向西南撤退。」
齊野盯著小地圖,確定西、西北、西南三方皆無伏兵,是能安穩撤退的生路。
金戈搖頭拒絕,堅定道:「關公,我不走,我要與您並肩作戰!」
武聖語氣篤定:「敵人傾巢出擊,城內必定空虛,正是你我裡應外合的絕佳良機。」
金戈眼眶一熱,追問:「關公,您到此刻還願意信我?」
周倉急聲道:「君侯,江東軍來得太過湊巧,此人定然有問題,萬萬不可再信!」
武聖一字一句:「金戈,關某信你。」
金戈重重點頭,鄭重承諾:「好!今夜我必依計行事,絕不讓關公失望!」
周倉滿心擔憂,勸道:「君侯,如此行事,太過冒險了!」
武聖胸有成竹,朗聲宣告:「不必多言,今夜,必破建業!」
數聲響號直衝蒼穹,吳軍洶洶殺來,伏兵盡出。
周倉雙目赤紅,周身翻湧著嗜血戰意,手中大刀直指敵軍,厲聲喝罵:
「一群江東鼠輩,不乖乖蜷縮在建業城內苟活,竟敢主動出來送死!」
沙摩柯仰天怒吼,鐵蒺藜骨朵重重頓地,狂暴道:
「來得正好,讓我戰個痛快,殺個盡興!」
漢軍士卒毫無懼色,動作迅捷,齊齊翻身上馬。
武聖催動神氣御騎,淡青色光華瞬間籠罩整支騎兵隊。
眾人體內氣血瘋狂攀升,渾身力量暴漲,每一寸筋骨都充斥著磅礴氣力,人人都有西楚霸王神勇。
這股掌控一切的強大感,徹底點燃了漢軍的戰意,每個人眼底都燃起嗜血的光芒,滿心都是衝鋒廝殺、虐殺敵軍的渴望。
他們陣型絲毫不亂,靜待衝鋒指令。
吳將全琮臉色鐵青,對著麾下親信厲聲呵斥:
「是誰擅自吹響總攻號角?!我們是奇襲,理應先隱秘潛行,靠近五十步再伺機而動,你們到底懂不懂偷襲,連自己拿手好戲都玩不轉,還想建功立業?」
吳軍陣型鬆散,處於脆弱的狀態。倉促開戰,奇襲明顯失敗一半。
親信惶恐回稟:「前鋒部隊不知為何提前暴露,關羽賊軍警惕地上馬備戰,我軍不得不加速進攻!」
事已至此,再無迴旋餘地,全琮咬牙拔劍,硬著頭皮厲聲下令:「事已至此,沒什麼好糾結的!全軍聽令,給我沖!」
激昂的號角再度響徹蒼穹,吳軍化作灰色洪流,鋪天蓋地朝著漢軍衝殺。
漢軍百騎列著整整齊齊的陣型,馬蹄穩穩踏地,沒有半分慌亂。
人馬合一的肅穆感,裹挾著最原始、最狂野的力量,在天地間轟然散開。
單純的馬蹄轟鳴,便震得人心神震顫。
兩軍相撞的剎那,廝殺瞬間爆發,荒野頃刻間淪為人間煉獄。
周倉持刀衝鋒,裹挾著磅礴蠻力,迎面劈下,直接將一名江東甲兵連人帶甲劈成兩半,溫熱的血漿噴涌四濺,染紅衣甲,淋漓灑在逐漸泛綠的荒野上。
他餘光掃過紛亂的吳軍陣形,馬蹄不停,回身又是凌厲一刀,血肉橫飛。長柄戰刀接連斬落七八名江東士卒,沒有一合之敵。
沙摩柯身形魁梧霸氣,盡顯蠻將悍勇,雙手緊握鐵蒺藜骨朵,蠻橫砸入敵軍陣中,又重重捶在一名江東都尉胸腔,骨朵上的鐵刺瞬間嵌入血肉。
他仰天怒吼,雙臂肌肉賁張緊繃,猛地發力,將都尉僵直的身軀狠狠砸進周遭吳軍堆里,隨即手腕猛挑,成片士卒被掀飛至半空。
鐵蒺藜骨朵瘋狂揮舞,硬生生將江東軍結好的槍陣砸得七零八落,躲閃不及計程車卒被直接砸成肉醬,慘死當場。
漢軍百騎趁機窺准陣中空隙,凝聚成尖刀狠狠殺入敵陣。
武聖策馬直貫,偃月刀閃動寒芒摧枯拉朽。吳軍士卒觸之即死,片刻間便在他腳下留下遍地屍骸,斷臂殘肢散落滿地,血腥氣直衝雲霄。
倉促應戰的江東軍潰不成軍,陷入徹底的慌亂,任由漢軍肆意屠殺,倒下計程車卒數不勝數。
漢軍將士受神氣御騎加持,殺意滔天,見人便殺,刀鋒所向,毫無留情。
滾燙鮮血浸透大地,將荒野染成赤紅,吳軍的哀嚎慘叫響徹天地,悽慘悲涼。
全琮看著眼前一邊倒的屠殺,一張臉難以置信,渾身止不住顫抖:
「我帶來一千多精銳人馬,竟如此不堪一擊,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武聖揚言夜襲,像是懸而未落的神刀,隨時斬在江東兵士的脖頸上。
江東上下徹夜緊繃,神經幾近崩斷。
全琮思緒翻湧,覺得死守城池太過被動,一夜疲擾,眾人根本頂不住。不如主動出擊,挫殺漢軍鋒芒!
漢軍僅百騎,長途跋涉必需休整,崗哨也不會安排太多。一旦他們下馬,戰力銳減,江東尚有取勝良機。
呂範本能地認為這是冒險,卻拗不過全琮建功立業的執意,終是點頭應允。
全琮年輕氣盛,渴望一戰成名,卻沒料到,眼前的血腥場景,給他狠狠上了一課。
漢軍百騎浴血荒野,狂暴戰意席捲天地,江東士卒軟弱無力、成片倒下。
整片荒野被煞氣籠罩,陰森恐怖得如同煉獄。
江東兵被通天嗜血的寒意震懾得脊背發涼,罔顧軍令撒腿逃竄,面對漢軍的冷酷殺伐,他們感到無盡絕望。
全琮夾馬狂奔,心中湧出強烈的懊悔。他一時自不量力,竟妄圖偷襲武聖立下不世功,全然思慮不周,此刻只想逃命。
側翼的馬蹄聲驟起,一道倩影驅馬衝撞而來。
關銀屏眼神淡漠,對周遭廝殺絲毫不在意,周身散發著刺骨的冷意。
烈馬長嘶,風卷戰袍!
她揮刀寒光驚閃,橫切過江東兵陣,於千軍萬馬中徑直朝著全琮衝去。體內氣血翻湧,無邊氣勢與戰意如瀚海起伏。
一股讓全琮魂飛魄散的威壓驟然爆發,將他徹底籠罩。
「鏘——」
一道寒光橫貫長空,勢可斬破驚雷。刀光砸落,血肉迸濺,全琮的頭顱應聲飛起,脖頸處的鮮血噴涌飄蕩。
眸子恐懼圓睜的頭顱滾落在地,死不瞑目。
全琮腦海中充斥著無數刀光,一把不甘,一把遺憾,互相交織。
若能死在關公刀下,倒也能留個厲害的名頭,怎料竟斷送在一個女將手中。
倉惶、緊促的結局,想來沒有史官願意留下這麼庸庸碌碌的一筆。
戰場周遭驟然陷入死寂,時間在這一息靜止。
江東兵驚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失了心神,連逃跑的念頭都忘了。
呆呆僵在原地,滿眼絕望。
關銀屏勒馬佇立,語氣無雙:
「爾等背信棄義,行盡鼠輩卑劣行徑,可曾想過有今日?」
江東兵心頭寒意滔天,慢慢回過神來,再也顧不得其他,撒開雙腿亡命逃竄,慘叫聲再度響徹荒野。
周倉看著關銀屏斬落敵將的一幕,懊惱咬牙道:
「可惡,到手的頭功,竟被搶了!」
在他心裡,功勞若是落在武聖身上,倒也能坦然接受,可偏偏是初出茅廬的關銀屏,這讓他心裡好一陣難受,根本不是滋味。
沙摩柯看著滿地屍骸,又遺憾地摸了摸自己的鐵蒺藜骨朵:
「我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氣,卻從沒享受過親手斬落敵將的滋味。看著關公殺敵,太清苦了!」
周倉揶揄道:「既然這麼清苦,還是乖乖鎮守後方去吧,別上來添亂。」
沙摩柯揚起腦袋,神態無比驕傲:「周兄可別害我,我一身力氣,還等著在戰場上好好施展呢!」
關銀屏明眸顧盼,不覺一陣熱烘烘的氣血通貫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