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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昏頭的孫權

2026-10-05 09:03:35 作者: 怎麼說你好

  晨曦縱橫蒼茫雲層,降下萬丈金輝灑在江東大營上。孫權望見東升的太陽,胸口驟然一緊,窒息感洶湧撲面。

  每當天光出現,那種四面楚歌、逃無可逃的狼狽,像一記記耳光抽在臉上,讓他覺得自己活成了天下人的笑話,滋味鑽心刺骨。

  就好像有人大聲告訴他:你應該在洞裡。

  案上公文堆積,無一例外,全是噩耗。建業危急、軍心渙散、民心浮動,沒有一條訊息能讓孫權稍緩一口氣。

  「至尊,陸都督急信到了。」是儀捧著書信,躬身呈上。

  孫權袖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狠一把心伸手奪過信箋,匆匆掃過幾行,臉色驟變:

  「我撥他重兵,是讓他馳援建業!他為何死咬著州陵、沙羡不放?為何,為何!」

  憤怒的咆哮聲在營內迴蕩,是儀默默向後退了一小步,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扯,眼底幽暗更深。

  孫權強壓怒火,重新逐字琢磨信中文字,摸清陸遜真實意圖。

  武聖天下無雙,陸遜不敢輕易回援。唯有以攻代守,用離間計牽制漢軍。

  「堂堂江東,竟無法正面抗衡關羽,只能靠旁門左道、詭詐計謀勉強支撐。」

  孫權望著刺眼的日光,根本無法適應,渾身顫抖。

  他不甘心,絕不甘心一敗塗地。

  「至尊,息怒啊。」是儀躬身勸慰,生怕孫權怒火攻心,亂了方寸。

  孫權反覆搖頭:「我沒怒,我一點都沒怒,我很冷靜。關羽一騎當千,敗給他不冤。」

  是儀倏地抬頭,看到通紅的眼眶、緊繃的下頜,不敢再多言,順勢不再勸諫,根本不敢忤逆孫權的心意。

  營內陷入沉寂,孫權靜靜躺在葦席上,拖著下巴沉吟。

  當年父親橫掃黃巾、討伐董卓,孤軍奮戰威震天下,何等英雄氣概。

  

  兄長以玉璽換得精兵,轉斗江東六郡,橫掃群雄,可謂天下無雙。

  孫權一生,最大的志向便是超越父兄,成就不世霸業。

  兄長臨終都未能討伐江夏、斬殺黃祖,他圓滿做到了。

  他苦心經營,將江東六郡不斷擴張,拿下交州、荊南,端的是意氣風發。

  如今,江東連小小的公安都無法攻克,麾下十幾萬大軍,抵擋不住關羽一路孤軍,後方建業更是一敗塗地,祖宗基業搖搖欲墜。

  一次次慘敗,孫權如何能甘心!

  「是我命不好,偏偏遇上了一尊絕世武聖。子羽,你再仔細看看陸遜的書信,細細謀劃,此事到底能否成事?」

  是儀仔細地看了看書信,沉吟數息:

  「至尊,若依陸都督計,精心籌謀,步步為營,定有勝算。」

  「勝算?」孫權一聲苦笑,「子瑜前後去了三趟江陵,費盡心思,連劉備的面都未曾見到,離間計從何談起!」

  他越想越是痛苦,往日所有的挫敗、不甘、屈辱盡數湧上心頭,眼眶熏紅。

  是儀肝疼、胃疼、心疼,思慮再三,低聲獻策:「至尊,不如……派劉季玉試一試?」

  孫權猛地抬頭:「他?一介落魄帝胄,真的能行嗎?」

  呂蒙偷襲荊州,順手將落魄的劉璋救出,江東對劉璋有收留大恩。

  是儀正是看準這一點,才向孫權進言:

  「劉備強奪同宗基業,自立為漢中王,行事不厚,心中存有虧欠。劉璋想要求見劉備,遠比旁人容易。」

  孫權腮幫子緊緊繃起,沉聲應道:「善!」

  是儀繼續道出關鍵難題:「劉璋性情懦弱,斷然無法施行離間;諸葛子瑜,也並非最佳執行。使者人選,是成敗關鍵。」

  眼下江東生死存亡,機會僅有一次,孫權絕不能錯失。

  有那麼一剎那,他回到赤壁決戰前夕,揮劍削案。

  那時的他年輕氣盛,意氣風發,立誓抗曹的決絕稱得上無雙。

  而今困境當前,孫權想復刻當年的自己,目光一厲,脫口而出:「我親自去!」

  「至尊,萬萬不可!」是儀大驚失色,連忙勸阻。

  君主身系大國安危,豈能親身涉險。


  孫權四肢沉甸甸的毫無力氣,眼眸孤絕:「我,別無選擇。」

  曹操指望不上,江東群臣中陸遜年輕沒有成長的機會,還有自己的主張和想法。

  張昭固守無方,一問就投,根本靠不住。

  孫權翻遍朝野,竟找不到一個能託付要事的人,能信任的,唯有自己。

  是儀還想再勸,孫權猛猛抬手打斷,語氣斬釘截鐵:「我意已決,不必多言!」

  君臣躊躇滿志,商定細節。議罷,是儀動身前去溝通劉璋與諸葛瑾,籌備行事。

  孫權盥漱完畢,享受美好的清晨,喝了幾口甜甜的紅棗粥。

  他想打起精神處理堆積的案牘,偏偏半點精氣神都提不起來。

  頭痛腰酸,渾身難受,唯有躺在榻上窩在被子裡,才稍感舒適,不多時便昏昏沉沉睡去。

  孫權本想小憩片刻恢復體力,誰知一睡,便是小半日,起來渾渾噩噩,精神渙散。

  實在熬不住,他只得命親信傳喚大夫診治。

  大夫凝神搭脈,片刻後回稟:

  「至尊脈象穩健,五臟並無疾患,想來是近日心思過重,憂思過度,才導致身子疲乏無力。」

  孫權聞言心中大喜,只要沒病便好,尚有心力成事。

  沒等他鬆氣,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胡綜跌跌撞撞闖進來,失聲高呼:「至尊,大事不好!」

  整座營地涼意肆延,寒氣直鑽骨髓。

  孫權最聽不得「大事不好」四字,心神驟裂下,狠狠咬到舌頭,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整個嘴巴發麻發木。

  頭腦昏脹欲裂,天旋地轉。

  胡綜作為心腹,看出孫權神色不對,心中慌亂至極,連忙改口:

  「至尊,此事不急,臣明日再向您匯報!」

  孫權撐著榻沿,死死攥住被褥,強撐著最後一絲氣力:

  「偉則,你是第一天認識孤嗎?孤豈能等到明日!」

  胡綜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牙關打架:「建、建業……丟了!」

  「噗——」

  粘稠的鮮血瞬間嗆住喉嚨,孫權再也支撐不住,大口大口地劇烈咳嗽,洶洶的鮮血從口鼻噴涌而出,濺落在被褥、榻沿,散開一片片刺目的景象。

  他堅守多年的基業根基,轟然崩塌;畢生憧憬的江東霸業,瞬間變得面目模糊。

  難堪、屈辱、憤恨,還有一股蝕骨的噁心湧上心頭,他恨不得殺光所有人泄憤,甚至連活下去的念頭都瞬間崩塌。

  孫權傾盡所有卻一敗塗地,承受著淪為天下笑柄的極致羞辱。

  建業丟了!孫氏多年的根基,怎麼可能就這麼丟了!

  孫權血淚欲出,悽厲絕望地嘶吼:

  「陸遜,你是江東的罪人!孤不該信你,不該信你啊!」

  胡綜嚇得魂飛魄散,連聲催促下人:

  「軍醫何在,還不快滾過來,你們都找死嗎?」

  孫權眼前一黑,身子一軟,直直暈厥過去。

  胡綜慌忙上前,彎腰緊緊抱住一具癱軟的身軀,再無君臣禮別,用哄勸孩童的溫柔口吻,顫抖著低聲呢喃:

  「仲謀,不怕,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大夫奔進帳中,嚇得尖叫出聲,手腳都開始發軟。

  至尊滿身是血,都是血。

  胡綜厲聲怒斥:「狗叫什麼!速速前來救治,耽誤片刻,取你首級!」

  軍醫一番慌亂操弄,針灸、餵藥輪番上陣,足足過了兩個時辰,孫權才緩緩睜開眼,悠悠轉醒。

  胡綜喜極而泣,懸著的心飄飄落地。

  孫權回想起方才吐血暈厥的狼狽,臉上滿是屈辱,卻也生出一絲破釜沉舟的狠厲:「慌什麼,孤沒事,死不了!」

  胡綜小心翼翼轉移話題:「至尊昏睡許久,想必腹中飢餓,臣下命人備些吃食,您先墊墊身子。」

  孫權忍著舌間的劇痛,微微啟唇:「不必,馬上備船,孤要過江,親自去見劉備!」

  胡綜驚訝愣住,隨即一股寒意從脊背直竄頭頂。


  至尊絕非戲言,真的要親身赴險!

  不等眾人再勸,孫權拔然起身,徑直趕往江邊。

  岸邊是儀一應舟船皆籌備妥當,靜靜地等侯。

  孫權一手按住腰間佩劍,帶著侍從穩步上船,沉聲問道:「事情辦得如何?」

  是儀躬身回稟:「子瑜又去了一趟江陵,奈何劉備始終不肯出城相會,他放話除非將劉璋送至江陵城外,否則絕不相見。」

  孫權面色一沉:「劉備枉稱亂世英雄,竟連直面劉璋的氣概都沒有,不過如此!」

  是儀拱手請命:「屬下再派人督促子瑜,務必勸服劉備!」

  孫權霸氣擺手,語氣決然:「不必,孤親自前往江陵!」

  是儀大驚失色,連忙勸阻:「至尊,此舉太過冒險,萬萬不可!」

  胡綜急聲道:「至尊,不過是丟了建業,並非丟了江東基業!您麾下還有十幾萬大軍,何愁不能翻盤?大不了退守嶺南,再不行也可出海另尋出路,何必親身犯險!」

  孫權周身氣息強勢無匹,眸光銳利:「孤一生,從不避劉備鋒芒,今日更不會退!」

  是儀望著江面翻湧的波濤,心神清明,江東到了生死危急的關頭,如今別無他法,只能放下身段,跟劉備打感情牌,爭取一線轉機。

  繼續勸說,也只是盡臣子本分,真正進行決策的是江東至尊。

  孫權靜立船頭甲板,江風裹挾著草木、水汽的清新味道,又混著衣間淡淡的沉香,令人心曠神怡。

  他心底靜成一潭死水,止住情緒起伏。建業失守的打擊,抽走了年輕的意氣。

  但他現在是中年,也可以活出不一樣的人生。

  舟船行過長江,對岸湧出漢軍斥候遠遠探查,警惕地盯著江東船隻,不敢有絲毫鬆懈。

  孫權身子虛,春日的江風也如寒氣刺骨,撲面割在臉上。

  他抬手緊緊裹了裹身上的大氅,蒼白無血色的臉龐配上一雙黯淡無神的眼眸,宛若從鬼門關里剛爬出來的屍骸,全然沒了往日江東至尊的威儀。

  沒過多久,諸葛瑾匆匆趕回,快步來到孫權面前,躬身拱手:

  「至尊,漢中王鬆口了,願意在江陵城外,與劉璋見上一面。」

  孫權眼神微動,語氣平靜:「好,孤親自前去。」

  諸葛瑾抬眼,驟然看到孫權憔悴不堪、近乎虛脫的模樣,猛地一愣,不斷自責:

  「至尊,是臣沒用,辦事不力,辜負了您的託付!」

  孫權垂眸看著他,語氣冷硬:

  「不必如此,孤用不著你們任何人可憐。當年劉備身陷險境,都敢孤身一人前來江東,如今孤有何不敢踏入江陵?」

  諸葛瑾心中暗自輕嘆,那時候孫劉兩家盟好,劉備身邊還有趙雲這等絕世猛將貼身護衛,萬無一失。

  如今至尊身邊,周泰悽慘戰死,車下虎士編制被徹底打散,解煩兵不堪大用。

  此去江陵,步步殺機,豈能同日而語!

  江風卷著洶洶寒意,拂過孫權清冷的面龐,他眼色微沉,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孤數日前下令,將侄兒孫紹從會稽,秘密遷往交州安頓。今日孤前往江陵,若是回不來,你們便率領江東剩餘兵馬南下交州,擁立他為新主,守住孫氏最後根基。」

  是儀渾身一震,失聲問道:「至尊,您是要……還政於孫紹公子?」

  孫權閉上眼,多年的心結與堅守盡數釋然:

  「孤當年繼承大哥留下的基業,執掌江東以來,從不敢有半分懈怠,日夜殫精竭慮,唯恐辜負兄長囑託。」

  「如今甘願為了孫氏基業親身赴險,若真有不測,也算對得起大哥,對得起賢侄。」

  是儀急得眼眶通紅,連連拱手:

  「至尊!萬萬不可說泄氣話啊,江東不能沒有您,萬萬不能!」

  諸葛瑾袖袍輕舉,神色懇切:

  「江東上下,全靠至尊支撐,您若離去,我等便再無主心骨了!」

  孫權笑得愈發慷慨,抬手一揮,語氣釋然:

  「孫紹是孤的親侄兒,是兄長的骨血,如今也該讓他扛起擔當,守護孫氏江山了。給他,全都給他,孤絕不是貪權鼠輩!」


  胡綜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從讀書時就跟著至尊,最了解至尊。至尊最愛權勢,能讓他說出這樣一番話,是真的抱有死志了:

  「孫紹公子尚且年輕,論謀略、論威望,都遠不及至尊,根本壓不住江東士族與三軍將士!」

  孫權猛地咬住下唇,連日的疲憊、絕境的無助、對兄長的愧疚盡數湧上心頭,兩行清淚滑落臉頰:

  「都是孫氏手足,血脈相連,休說什麼不如!他是兄長之子,本就該承繼江東基業,輪得到你來置喙!」

  江東使團盡數撤去華蓋、車輦,僅率三百輕裝士卒,一路低調趕赴江陵城外。一行人等到日落,也未見漢中王現身。

  諸葛瑾急忙策馬前去江陵城內問詢,不久帶著愧色折返,躬身回稟:

  「至尊,陳到將軍說,我軍兵容過盛,不合會盟規矩,漢中王中途折返,只允劉璋一人入城相見。」

  劉璋瑟瑟縮縮,低著頭不敢言語。他老實巴交一輩子,本以為被江東救下能得安穩,如今卻淪為雙方博弈的棋子,再度陷入險境,惶恐不敢反抗。

  孫權臉色沉下,冷聲嗤道:「漢中王儀駕,他劉備說撤就撤,如此小家子氣,怎配得上漢中王的名號!」

  諸葛瑾連連致歉:「屬下無能,沒能促成會面,辜負至尊所託!」

  孫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斷然下令:「傳我令,撤去所有解煩兵,孤只帶二十人前往。」

  「至尊,萬萬不可!」胡綜急得上前阻攔,「您只帶二十人前去,無異於身陷虎狼之穴,太兇險了!」

  孫權苦笑一聲:「孤本就是來求人,有何不可?如今建業失守,江東岌岌可危,還有比這更狼狽的境地嗎?」

  周遭江東士卒無不面露悲戚,垂首不語。曾經強盛的江東,竟落得如此悲慘境地,連求見盟首都要自削護衛、折節降志,半點反抗的底氣都沒有。

  孫權挺直脊背,朗聲喝道:「你們無需悲戚,孤是敗給了有天人神威的關羽,並非敗給劉備,有何可怕!」

  說罷,他親自解下甲冑,帶二十名赤手空拳的隨從,緩步走向江陵城下。

  城牆上,劉備身姿慷慨,迎風而立,居高臨下俯瞰,朗聲問道:「城下何人吶?」

  劉璋連忙上前,顫聲開口:「玄德,別來無恙。」

  孫權內心陷入無盡掙扎,多想解下身上大氅,卸下所有偽裝,大聲呼喊,表明身份。

  如此模樣、如此行徑,在故人面前未免太過可憐。

  城牆上、城樓下,無數道目光齊聚在他身上,目光里彷佛蘊著同情、戲謔,都在告訴他。江東至尊,狼狽又可憐。

  孫權心思縝密,覺得自己不能這麼快暴露身份。不然被拒在城門外,簡直顏面掃地。

  江陵城門緩緩開啟,厚重的木門發出札札的聲響。

  孫權行屍走肉步入城中,越想越覺得荒誕,嗤笑出聲。

  堂堂江東至尊,落魄至此,還談什麼臉面尊嚴。

  陳到手按劍柄,厲聲呵斥:「放肆,一個侍從,竟敢在此嗤笑不敬!」

  孫權登上城牆,猛地解下身上的大氅,褪去層層偽裝,露出憔悴、桀驁的面容。

  他昂首挺胸,對著城內一眾大漢重臣,聲嘶力竭地宣告:「玄德!要見你一面,當真不容易啊!」

  陳到通體一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孫權,真是孫權,江東至尊!」

  法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孫權孤身入江陵,與投降無異,真是天賜大漢良機!」

  抓起來,一定要抓起來,狠狠地拷打。

  劉備揉了揉眉心,猛地站起來:「孤是沒睡醒吧,不可能,絕不可能!」

  周遭一道道目光盡數落在孫權身上,有震驚、有訝異、有算計,唯獨沒有暖意,滿場的冷淡像寒冰一樣裹住他。

  每一道目光都帶著刺,狠狠扎在他心上,難堪到了極致。

  孫權拋卻臉面,連性命都置之度外,可心底強烈的不甘,瘋狂翻湧。

  他一生縱橫江東,與曹操、劉備三分天下,難道到頭來,只能落得求饒境地?

  孫權像一棵徹底失去綠意的枯樹,江風吹過,連一片可落的葉子都沒有,從身到心都徹底麻木。

  良久,劉備悠悠回過神,主動上前,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


  「仲謀,好久不見,萬萬沒想到你會親自前來,是孤怠慢了。早知你來,孤理當親自出城相迎。」

  孫權垂著眼,對著劉備深深躬身行禮,沒有半句言語。

  劉備下令擺下宴席,熱情招待,特意吩咐後廚,為孫權多加幾道精緻菜餚。

  一張長案擺不下諸多菜品,下人連忙又抬來案幾,緊挨著孫權放下,珍饈美味一道道接連呈上,擺滿案台。

  劉璋看得眼睛直直,好久沒見過這麼壯觀的排場。

  孫權孤身到來,打了劉備君臣一個措手不及。

  眾人根本沒來得及商量任何應對之策,場面一時有些微妙。

  劉璋席間草草吃了幾口,與劉備簡單寒暄幾句,看出場面尷尬,便識趣地藉口身體不適,起身告退下去歇息。

  滿案魚肉鮮香,都是孫權往日最愛吃的菜品,曾經心心念念的一口,如今舉箸躊躇。

  劉備拿起公筷,親自為孫權夾了一筷菜餚:「仲謀,你瘦了。」

  孫權心頭猛地一澀,過往半生的恩怨糾葛、歲月浮沉盡數湧上心頭,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玄德,我們,又過了一歲。」

  劉備伸手握住孫權微涼的手,緊緊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沉聲問道:「此次你孤身來江陵,是真心投奔為兄嗎?」

  孫權眸子翻湧著不甘、屈辱與萬般無奈,強逼著自己說出一個字:「是。」

  春秋時,越王勾踐兵敗,入吳為奴忍辱。獲釋後臥薪嘗膽,勵精圖治,十年生聚,滅吳復國,成春秋霸主。

  孫權篤定自己的隱忍,絕不輸臥薪嘗膽的勾踐。

  可胸口悶痛難忍到底怎麼回事,彷佛被無形大手捂住口鼻,喘不上氣。

  他抬眼沉聲開口:「江東願為漢室藩屬,舉國同心,北伐曹賊!」

  法正心中暗忖:「世人皆說吳侯卑鄙狠厲偏執,現在才知他算盤打得更是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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