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慢悠悠斟著案上的黃酒,眼角眉梢難掩舒適、愜意,心中美滋滋。
去年他率軍北伐,勢如破竹拿下漢中,滿朝文武衷心擁戴,順利進位漢中王。
而後二弟在襄樊起兵北伐,水淹七軍,擒于禁斬龐德,打得曹軍節節敗退,逼得曹操幾欲遷都避其鋒芒,威名響徹天下。
中途遭逢變故,荊州一度淪陷,幾經周折局勢逆轉。
二弟揮師過江,一路橫掃江東,連建業都順勢拿下,威震蒼蒼神州。
漢室光復大業近在眼前,劉備飲酒都覺得格外甘甜。
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江東至尊孫權,孤身前來江陵賠罪。一年前,誰能料到今日。
思緒悠悠回到從前,劉備為結盟遠赴江東,險些被周瑜、孫權設計陷害,困死在歌舞中。
若非吳國太從中相助,他根本無法全身而退。這遠超生死考驗的險境,他始終銘記於心。
現在看著眼前落魄的孫權,劉備心神激盪,忍不住端著酒盞看向他,語氣悠然:
「仲謀,我知道你心中急切,可凡事別急,不妨靜下心來,好好感受世間生活的美好。」
孫權心臟驟然停止跳動,生活的美好?他的江山、父兄的基業,被關羽一人無情摧毀,偏偏還沒辦法制衡和復仇。
武聖一人破萬軍,橫掃江東,神州大地三千年以來,何曾出過一招掃百的蓋世尊者?
孫權的人生深深絕望,何來美好享受。
劉備看著席間冷清,又笑著開口:「今日沒有絲竹歌舞助興,實在是可惜了。」
他在江東,靠著結盟的名義,度過了一段肆意快活的日子,日日奏樂、夜夜歌舞,堪稱人生高光時刻。
最讓劉備留戀的是,花的全是江東的錢糧,用著江東的經費,可以盡情揮霍,無需顧忌。
如今漢中國初立,各處都需用度,國庫並不充裕,根本不能鋪張浪費。
劉備從心拿出珍藏的美酒肉食招待孫權,已然是極高的規格,盡顯誠意了。
堂下于禁突然邁步上前,神色慷慨,朗聲請命:「末將願為大王舞劍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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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抬手溫聲勸阻:「將軍乃當世名將,威名遠播華夏,怎能舞劍助興實在屈才!」
于禁抱拳躬身,語氣謙卑有熱情:
「末將在北方徒有虛名,偶爾震懾賊寇罷了。如今投至大王麾下,才知何為真正雄師,末將本事微末,連給關公提鞋都不配,舞劍助興,實屬應當。」
劉備連忙勸道:「將軍乃一代良將,不必自折氣節。」
于禁淚珠在眼底打轉,語氣懇切:
「漢中王是蓋世英雄,便是吳侯,也曾是一方梟雄,末將獻舞助興,絲毫不覺得有失身份。大王不答應,末將只覺自己無用,成了一個廢物!」
孫權心中驟然大驚,思緒錯愕:于禁是曹操麾下堂堂五子,當年叱吒北方,如今竟變得楚楚可憐、極盡諂媚?
于禁也曾投效過江東,那時候還有威威英氣呢。
劉備不再推辭,朗聲應道:「好,既然將軍有此心意,便請舞劍!」
于禁抽劍出鞘,身姿飄飄颯颯,劍光流轉藏鋒。劍身頻頻指向座上的孫權,刻意挑釁。
孫權面色平靜,心底止不住暗罵:「好一個于禁,分明是拿我做筏子,刻意討好劉備!」
于禁動作誇張,收劍時故意將劍鋒在孫權案前反覆戳動,劍光凜冽發出驚鳴,險些碰到案上酒食。
孫權胸口起伏,死死隱忍,悶唔兩聲,用滿是怒火的眸子瞪著于禁。
于禁當沒看見,舞劍愈凶,自顧自仰頭飲酒,神色得意至極,甚至再度上前,將劍鋒逼近孫權,肆無忌憚地挑釁。
孫權隱忍煎熬,冷戾的目光穩穩鎖住于禁。又深深看了上首的劉備一眼,眸子凶凶地閃著戲謔。
于禁賤兮兮地揮劍挑釁,劍鋒擦著孫權臉頰划過,鋒芒刺骨。
孫權自幼狩獵,常年與猛虎周旋,何曾懼過生死陣仗。
他驟然出手,一把死死攥住劍柄,狠狠掰著于禁的手腕,鋒利的指甲深深掐進對方皮肉。
「啊!」于禁發出一聲悽厲慘叫,佩劍被恥辱地奪走。
孫權眸子裡燃著滔天嗜血怒火,通體戾氣飛漲,彷佛誰再多說一句不合他心意的話,就要當場將于禁生吞活剝,駭人至極。
劉備心肝猛地一沉:「仲謀怕是不想活了,要以死明志,故意栽贓陷害,污我殺降害賢的名聲!他一死了之,倒是便宜,妄圖讓我揹負千古罵名!」
于禁嚇得臉色陰白,失聲大喊:「快,保護漢中王!」
危難前忠心耿耿,矢志不渝,真漢室貞臣也。
殿外甲士聞聲拔劍,金屬出鞘的鏗然巨響震傾大梁,氣氛隱約到實質又緊繃到欲斷。
陳到縱身躍至劉備身前,橫劍擋著,厲聲呵斥:「孫權,你想幹什麼!」
好在孫權氣勢洶洶,並沒有真的動手傷人,也給了堂內甲士、刀斧手緩衝的餘地。
孫權握劍緩緩走中,臉龐冷硬、桀驁,沙啞地質問:「于禁能舞劍,我孫權,就舞不得?」
陳到語塞,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孫權唇線繃得筆直,下一息竟直接把奪來的劍架在了自己脖頸上,抬眼逼視著劉備:「大王,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嗎?我成全你!」
劉備神色震怒,厲聲喝斥侍衛:「放肆,都給孤退下!」
陳到心急如焚:「可是大王,他……」
劉備不容置喙:「沒有可是,全部退下!」
漢軍紛紛收起刀劍,齊整地退後數步。
陳到上前收繳孫權手中的劍,冷冷警告:「安分點,不許胡來!」
孫權死死逼視:「憑你,也配審判我?」
陳到面色一冷:「來人,給我仔細搜身!」
天下人都盼著、也以為孫權會像溫順的綿羊,任人擺布、任由拿捏,讓出圈就出圈,讓吃草便吃草。
偏偏,孫權天生反骨,從不會讓任何人如願。
即便身陷絕境、刀劍臨頭,他依舊挺直腰杆,身姿如頂天立地的丈夫,不肯折江東骨氣。
士卒從上到下細細搜身,不放過任何一處角落。探到丁丁,吳侯也紋絲不動。
法正眼睫微微顫動,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總覺得今日,必定要出大事。
孫權一臉坦然,硬生生忍下了屈辱。
劉備再度沉聲怒喝:「全都退下!」
殿內士卒、僕役齊刷刷躬身退離,堂內只留下陳到、法正二人侍立。
劉備語氣放緩:「仲謀,方才讓你受委屈了,如今四下無人,你有什麼話,盡可以直說。」
孫權目光複雜,望向劉備:「大王心裡,終究還是有我的。」
劉備臉上擠出一抹乾巴巴的笑意,點頭示意。
孫權垂眸,緩緩剖白心跡:
「當初大王剛在荊州站穩腳跟,我便聽信呂蒙讒言,派他偷襲荊南,一舉拿下三郡,定下湘水之盟。彼時洋洋得意,自以為霸業可期,越發信任呂蒙,如今看來,從頭到尾,都是我錯了。」
法正輕嘆一聲,設身處地想著,若是自己處在吳侯的位置,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身為君主,誰不想開疆拓土,成就一番偉業。
劉備淡淡道:「仲謀年輕氣盛,有開拓疆土壯志,是人之常情。」
孫權痛苦地追憶:「合肥一戰,我率十萬大軍北伐,被張遼八百人擊潰,自此再也不敢踏足合肥。呂蒙趁機勸我偷襲荊州,我實在難以抵擋拿下荊州的誘惑。背棄盟誼,都是我的過錯。」
劉備並未覺得孫權是卑微乞憐、任人揉捏,他心裡清楚,孫權並非真心認錯,只是深知霸業盡毀、身陷絕境,才放下身段罷了。
他秉持著仁義,出言寬慰:「仲謀,你也是身不由己。」
孫權眼神變得凌厲無比,話鋒一轉:「我是敗了,一敗塗地,可大王,你就真的以為,自己是最後的贏家嗎?」
劉備怔住,不明白孫權此言何意,靜靜地等待下文。
孫權突然仰頭咆哮:「劉玄德,你知道嗎?」
陳到驚慌怒喝:「孫權,你想做什麼!」
孫權徹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哭喊出聲:「香香死了,她死了!」
劉備如遭雷擊,無數珍惜的畫面湧上腦海。
當年他被困江東,寸步難行。孫夫人英姿颯爽,怒斥攔路的江東將士:
「你二人想造反?我東吳待你們不薄,為何設此毒計加害我夫君!」
「玄德乃大漢皇叔,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天下誰人不知!今日我隨夫返回荊州,已稟明母親與二哥,你們攔路相阻,是要劫奪我們夫妻嗎?」
「你們獨懼周瑜,難道就不怕我?周瑜能殺你們,我難道就殺不得周瑜?還不速速閃開!」
她一身威勇,以女子之身衝鋒在前,才助夫君平安脫離險境。
想到此處,劉備緩緩垂下眸子,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滴落,碎成一片悲涼。
孫權仰頭一聲長嘆,語氣沉重:
「沙羡一戰,關羽率軍入城,竟挨家挨戶搜殺無辜,血流成河,直殺得全城人心惶惶,民不聊生。」
劉備迅速拭去眼角淚痕,嘴角下意識抿緊:
「雲長仁厚一世,斷不會做出屠戮百姓的惡行,你休要血口噴人!」
孫權眼底寒光一閃,字字泣血:
「我的侄女寒華,一生懸壺濟世,救死扶傷,竟被關羽斬於刀下!死前,還在施粥百姓。」
誰知劉備聽完,竟是莫名一笑,笑容坦蕩磊落:
「一介妖道,蠱惑人心,擾亂軍心,殺了便殺了,不足惜。」
孫權袖袍輕舉,聲嘶力竭:
「蔡遺投降,眾人親見,也被一刀斬殺!大王,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天下究竟是大漢的天下,還是關雲長的天下!」
法正心頭猛地一顫,疑慮叢生。天人關羽權勢之盛、霸道之極,隱隱壓過漢中王。
若有一日,他與漢中王政見不合,君臣反目,後果簡直不敢深想。
孫權胸膛劇烈起伏:「天下若是曹孟德或者大王奪得,我甘願臣服,毫無怨言!可偏偏,偏偏是他關羽!我不服,死也不服!」
劉備霸氣洶起,厲聲喝止:「夠了!仲謀,你究竟是來結盟,還是挑撥離間?」
「大王!」孫權死死盯住劉備,愈發癲狂,「你要如何制衡關羽?拿什麼制衡!」
「我相信二弟,」劉備目光堅定,語氣不容置疑,「我永遠相信二弟!」
孫權歇斯底里嘶吼:「大王,你醒醒,不要自欺欺人了,他不是大王所認識的關羽!」
法正心神劇烈震顫,竟對孫權的話有所贊同。
如今的關羽,權勢滔天,威鎮神州,一騎當千,三刀破城。
若他真的永遠強勢,永遠不聽號令。日後……朝廷上下,到底聽誰的?
孫權指向門外,扯著嗓子大喊:
「江東今日遭殃,來日便是大漢百姓遭殃!整個神州,都將民不聊生,墜於塗炭!」
「住口!」劉備勃然變色,厲聲警告,「仲謀,你若再敢妖言惑眾,孤即刻下令,將你叉出去!」
孫權不肯罷休,繼續蠱惑:「我孤身涉險來此,不只為保全江東,更是為了大王您啊!」
劉備面色鐵青,連聲怒喝:「來人,將他叉出去,速速叉出去!」
陳到領命,厲聲喝令殿外甲士入內,架起掙扎的孫權,徑直將他拖出門外。
堂內冰冷死寂,氣氛壓抑暴虐。
法正神色凝重,低聲問道:「大王,如何處置吳侯?」
劉備閉上雙眼,長嘆一聲,語氣複雜:
「當年我一個織席販履,赴酸棗會盟,袁術震怒,要將我叉出營外。如今風水輪流轉,我霸氣下令叉逐吳侯,此生還有何不滿足。」
「只要漢室百姓能安居樂業,亂世早日終結,孤無論做什麼,都心甘情願。」
尊上入江東後,恣意妄為,但終究還沒有出格。
劉備相信正義,始終相信仁善,貫徹惟賢惟德,能服於人。
就算尊上真有異心,雲長性情剛烈,寧死也絕不會與其同流合污。
法正目光灼灼看向劉備:「大王,如今孫權身陷江陵,毫無防備,正是將其囚禁、一舉奪取江東的絕佳良機!」
劉備朗聲一笑,玩味道:「若真如此,豈不是讓孫權爽翻了?」
法正一時怔住,不解地躬身追問:
「大王,臣愚鈍,不知您此言是何意?囚禁孫權,平定江東,乃是千秋大計。」
劉備緩緩起身,揹負雙手,凝望江東方向:「放孫權回去,讓雲長好好玩個夠。」
法正愣在原地,無語無言。
劉備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輕聲自語:「也讓尊上,好好玩個夠。」
法正渾身微震,看向劉備的眼神滿是駭然,失聲脫口:
「大王知道,大王竟然全都知道!」
他驟然醒悟,那句「尊上」,本就是大王故意說給他聽的。
難怪關羽坐鎮荊州,所向披靡,萬夫莫敵,背後竟藏著天大隱秘。
劉備面色沉穩,目光平靜:「孝直,往後謹言慎行,只管信雲長便是。」
法正連忙收斂心神,鄭重拱手施禮:「臣遵命!」
劉備眸色微沉,語氣帶著提點:
「孤自始至終,都將你視作心腹,你性子恩怨分明,孤知曉,但切莫做令孤為難,讓雲長不快之事。」
說恩怨分明,都是輕了。法正善奇謀而不修德行,睚眥必報,在蜀中有名。
法正心中一凜,想到神秘的「尊上」,只覺後背發涼,神色愈發恭敬:
「臣謹記大王吩咐!」
待劉備離去,法正立在原地,心頭翻湧不息。
尊上究竟是何方神聖,難道真是九天神明不成?
……
孫權被甲士粗魯叉出,嘴角反倒勾起一抹驕傲自得的笑意。他方才一席話,在劉備心底狠狠紮下了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身為一方諸侯,坐擁江山基業,從來沒有誰能對功高震主的臣子毫不在意,劉備不可能不例外。
想當年周瑜赤壁一戰大破曹軍,立下不世神功,威名響徹神州。
孫權整日整夜輾轉難眠,腦子裡混沌不堪,吃飯都害怕有人下毒。
亂世中臣子功高震主,手握重兵、民心所向,下一步會做什麼,答案不言而喻。
孫氏一族,是地方豪強出身,在世族眼中,與泥腿子並無二致。
周瑜截然不同,他出身頂級豪門,身份尊貴至極。
從祖周景、從父周忠,皆官至太尉,位列三公。
父親周異也曾任洛陽令,根基深厚,聲望滔天。
周瑜若是生出反心,孫權剛剛掌權,根本沒有任何能與之抗衡的籌碼。
更讓他徹夜難眠的,是周瑜曾提出的宏圖戰略。
扣押劉備,一舉奪取荊州,再西取巴蜀,聯合馬超,和曹操二分天下。
雄圖霸略若是成真,周瑜的權勢將達到頂峰。
江東吳侯,又該何去何從?
直到周瑜英年病逝,懸在孫權頭頂的利刃才隱秘地落下。
關羽的赫赫功績,絲毫不輸當年的周瑜,更擁有鬼神難擋的絕世武力,權勢與威望蓋過朝野。
劉備坐擁勢不可擋的二弟,又怎能真正睡得安穩?
終有一日,關羽會成為漢中國致命的隱患。
孫權不覺得今日曆程狼狽,反倒滿是玩弄人心的快意。
他篤定用不了多久,劉備必定會主動召回去,聯手共圖關羽。
再加上曹操大軍,三方合力,賭上一切,要收拾所向披靡的關羽,絕非難事。
腦中反覆想著,孫權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任由甲士架著前行,感覺自己在飛一樣。
走著走著,孫權回過神,漸漸察覺出不對勁,路途愈發堂皇,還有點熟悉,全然不是奔著軟禁去。
他心頭一慌,奮力掙扎,厲聲喝問:「你們要幹什麼,放開孤!」
陳到淡淡開口:「奉漢中王令,送吳侯出城,從此不得再入江陵。」
「出城?」孫權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難怪道路這麼寬敞、亮堂,一點不適應。
他在心中預想過千萬種結局,被劉備扣押軟禁,被當眾凌辱逼迫,甚至被逼自裁謝罪。
唯獨沒有想到,自己竟會被粗魯地架著,徑直叉出江陵城。
厚重的城門緩緩敞開,晚風裹挾著寒意襲面。
孫權徹底慌了,拼命掙扎嘶吼:「你們不能這樣,劉玄德,你不能如此辱我!」
漢軍甲士齊聲喊著號子:「一、二、三!」
合力將孫權猛地往城外地上一扔,隨即迅速轉身,重重關上了江陵城門,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不遠處,胡綜、是儀、諸葛瑾三人目瞪口呆,徹底懵在原地。
胡綜率先反應過來,快步奔到孫權身邊,慌忙試圖扶起,失聲驚呼:「至尊!您怎麼會被扔出來了?」
是儀滿臉不可思議,喃喃自語:「談判還沒談妥,怎麼就被直接趕出來了?」
諸葛瑾渾身氣血被抽空,目光對著狼狽不堪的孫權,惶恐地反思、猜測。
孫權屁股蹲疼得讓他清醒,自己堂堂江東至尊的身份,在劉備眼中,完全一文不值。
別說合作了,連要挾的價值都蕩然無存。極致無窮的屈辱臨身,任誰都無法接受。
孫權踉蹌著爬起,沖著高高的城牆嘶吼:
「我要見漢中王,我要見劉備,讓他出來見我!」
城牆上,陳到居高臨下,語氣淡漠、輕蔑:
「大王素來賢德仁義,念及舊情不斬來使。鼠輩速速退回江東,休要在大漢境界聒噪!」
一句「鼠輩」,徹底擊垮了孫權。他心口劇痛,一口鮮血猛地噴出,喘息越來越急促沉重,眼皮快要徹底合上。
「至尊!至尊!」諸葛瑾慌忙上前,死死扶住,急得聲音嘶啞。
孫權身子一軟,直直倒在諸葛瑾懷中,氣息微弱,斷斷續續、艱難地開口:
「子瑜……你莫急……我活著……太累了……死了……反而是福氣……」
諸葛瑾緊扶著孫權癱軟的身軀,聲淚俱下:
「至尊,現在還不是享福的時候啊,您千萬挺住!」
江陵城門轟然開啟,數名漢軍軍醫提著藥箱沖了出來,二話不說便俯身對孫權進行緊急診治。
孫權被弄得心頭一熱:「玄德終究是念及舊情,捨不得我死。」
軍醫頭也不抬,語氣平淡,直言不諱:
「大王說了,不讓您死在江陵,太晦氣。」
「噗——!」一股極致的屈辱與憤怒湧上心頭,孫權一口鮮血噴了三尺,隨即眼前一黑,暈厥過去。
胡綜目眥欲裂,猛地揪住軍醫的衣領,將人狠狠提起,憤怒地嘶吼:
「混蛋,你這混蛋,到底會不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