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凝神細思,雙眸精光漸亮。
武聖橫掃江東全境,又一舉平定嶺南數郡,疆域驟然暴漲數倍。
地盤擴張過速,蜀軍兵力有限,處處分兵駐守廣袤地界。
各處防線單薄空虛,根本無力兼顧周全。
江東反敗為勝的機會,就藏在蜀軍布局的破綻中。
陸遜神色慷慨,緩緩剖析戰局:
「如今沙羡、州陵一線,有黃忠、傅肜領兵近萬駐守,遠在江東戰線,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回援江陵。」
「他們更在意鄂縣的鐵礦、銅礦,還有建業的安定。」
孫權心頭大定,由衷嘆道:
「伯言深謀遠慮,洞察全域性,當真是孤的張良,江東萬幸有你。」
陸遜思緒翻湧,繼續進言:
「公安屯駐上萬蜀軍,多為五溪蠻部,不善水戰,渡江能力極差。我江東舟師冠絕天下,隨時可以扼守江面、橫絕大江,徹底鎖死公安通往江陵的道路。」
「趙雲、關平勇力有限,無力渡江馳援。」
丁奉抱拳請命,意氣風發:
「封鎖江面的任務,盡數交給末將!末將以人頭擔保,定死死封死大江水道,斷敵援兵!」
陸遜語氣篤定,道出關鍵:
「臣探查明晰,江陵城內正規守軍不過三千,即便漢中王強征百姓徭役拼湊,也不足五千數,守備極為空虛。」
帳內氣氛,陡然沸騰。江東子弟上下同心,無往不利。
孫權又驚又喜,脫口而出:「天助江東也!」
徐盛沉聲道:「天時地利皆在江東,又是採取奇襲,我軍勝算極大。」
孫權不再掩飾愧疚,陡然俯身,朝著陸遜屈膝下跪致歉:
「伯言,是孤錯怪了你。」
陸遜大驚,上前躬身扶起:
「至尊萬萬不可,折殺臣下。」
孫權面色誠懇,坦然釋懷:
「建業淪陷,江東潰敗,罪責不在伯言。孤兵敗心煩,一時氣昏頭腦,強行將過錯加於你身,實屬狹隘胡塗。」
陸遜淡然拱手,謙遜自持,不驕不躁:
「至尊,言重了。」
孫權面色凝重,沉聲決斷:
「兵貴神速,免得夜長夢多。一旦劉備反應過來,扼守江陵,奇襲必將功虧一簣!」
陸遜微微搖頭,氣定神閒:
「至尊,且慢,無需心急。」
孫權猛地駐足,雙眸精光暴漲:
「莫非……伯言還有後手,留有絕境中的第二重保障?」
陸遜俯身跪地,聲音洪亮:
「臣擅自行動,請至尊治罪!」
孫權大驚,慷慨上前扶住:
「伯言,不必如此。江東兵敗絕境,孤能信任、依靠的,唯有你一人而已!」
陸遜抬頭,眼神決絕道:
「臣貿然以主公的名義,遣使向襄樊方向的魏軍請援。曹魏方面,答應出兵相助!」
「什麼?!」孫權渾身一震,如遭雷擊,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他萬萬沒想到,陸遜提前布下這步妙棋。
緩過神後,孫權激動得臉頰肌肉發顫:
「伯言!你非但無過,反而立下天功!你的救命策略,抵得過周公瑾再造恩!」
賀齊一臉疑惑,忍不住問道:
「曹魏向來坐山觀虎鬥,為何此次會答應出兵?其中緣由,令人難解啊!」
陸遜爽朗一笑,解釋道:
「擒拿劉備,對曹魏而言是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否則,任由蜀漢勢大,將來他們面對關羽,也絕無勝算可言。」
孫權壓下心中狂喜,急切問道:
「曹操遠在洛陽,相隔千里,魏兵來得及行動嗎?」
陸遜目光銳利,籌謀百智:
「徐晃將軍沒有來得及稟報魏王,決定先斬後奏!」
賀齊心中仍有顧慮,蹙眉道:
「沒有魏王的正式軍令,僅憑徐晃一人威望,盟約能否兌現?」
陸遜斬釘截鐵,給出答案:
「能!徐晃持節替魏王定下大局,是綜合考慮,魏王反悔也來不及!」
孫權深吸一口氣,眼中再無猶豫,破釜沉舟道:
「事到如今,孤,別無選擇!唯有相信伯言,相信徐晃,以此孤注一擲,搏江東重生!」
帳內眾將,清楚陸遜全盤謀劃後,無不心服口服。
徐盛拱手躬身,敬重道:
「都督思慮周密,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姜子牙再生也。」
丁奉攥緊雙拳,朗聲喝道:
「就算曹魏援軍不來,我等也絕不能坐以待斃。誓死奇襲江陵,拼出一條生路!」
沉寂多日的江東大營,一掃頹喪悲戚,重新燃起戰意,號角聲震徹原野。
江東兵馬浩然集結,甲冑鮮明,旌旗肅穆,數萬將士列陣待命。
陸遜手持兵符,統籌各路兵馬,排程從容不迫,每一道軍令都清晰利落,盡顯大將風範。
丁奉、賀齊、徐盛、胡綜、徐詳、李異、謝旌等一眾江東將領,分立兩側,心神沉定,靜靜等候行軍指令。
陸遜掃視眾將,有條不紊地分配任務,明確各路兵馬的進軍路線、作戰職責與接應方略。
諸將聽令,齊聲領命,無一人遲疑。他們紛紛轉身離去,各司其職,陸續率領本部兵馬悄然北上。
孫權登上江東最大的戰船,江風滾滾拂起衣袍。
他望著麾下浩浩蕩蕩的水師,拔劍指向前方,朗聲高呼:
「一鼓作氣,擊敗劉備,重振我江東霸業,不失為世間大丈夫!」
陸遜神色凝重,低聲勸阻。
「至尊,奇襲江陵事關江東生死,萬萬不可泄露半點訊息。」
孫權轉頭看向陸遜,不解問道:
「伯言,為何特意叮囑,莫非軍中兵士也不行?」
陸遜語氣沉穩,湊近低聲回道:
「我軍諸多將士家眷都留在江東,如今六郡淪陷,兵士家眷成為蜀軍俘虜,一旦訊息走漏,恐有將士為保家人,暗中通敵泄密。」
孫權恍然大悟,堅定點頭:
「伯言所言極是,你是擔心軍中出了內鬼,泄露奇襲大計?」
陸遜鬆了一口氣,拱手應道:
「正是,家眷是將士軟肋,稍有不慎,全盤計劃都會落空。」
孫權心有餘悸,連聲讚嘆:
「還是伯言考慮周全,思慮縝密,若非你提醒,孤險些釀成大錯。」
陸遜求穩,再殷切進言:
「至尊,不如暫且隱瞞奇襲江陵的策略,對外以揮師奪回江東、解救兵士家眷為號令,穩住軍心,掩人耳目。」
孫權眼中一亮,頷首道:
「善!就依伯言計,傳令全軍,出師收復江東,解救妻兒老小!」
江東舟師揚帆起航,萬千戰船順著長江浩浩蕩蕩進發,舳艫千里,氣勢席捲無雙。
……
襄陽城,戰爭氛圍緊繃到極致。城牆上士卒肅立,甲冑森森,人人神色沉穩,不敢有絲毫懈怠。
徐晃面容方正,行事向來持重。他親自集結麾下數萬大軍,鎧甲鏗鏘。
滿寵神色焦急,拉住徐晃低聲勸道:
「將軍,如今沒有魏王正式軍令,你貿然率軍南下江陵,若是出了差錯,所有罪責都要由你一人承擔,屆時後果不堪設想啊!」
徐晃爽朗大笑,扯著嗓子道:
「放心,伯寧!我南下,壓根就沒想過活著回到襄陽。魏王總不能,去懲罰一具戰死的屍體吧?」
滿寵震愕當場,再一次聽到決絕的話語,他只覺無比熟悉,心頭猛地一沉。
前不久,征南將軍曹仁一意孤行,不顧勸阻率軍堅守麥城,非要試探武聖的深淺,最終落得身死兵滅的下場。
武聖三刀破城的神威,隨著征南將軍身死,傳遍整個北方。
曹魏上下將士,無不心生忌憚,軍心大受震動。
如今徐晃竟還要貿然出兵,重蹈曹仁覆轍,滿寵怎能不心急如焚。
徐晃看著滿寵顧慮的神色,沉聲道:
「快馬加鞭趕往洛陽向魏王請示,一來一回,戰機盡失。兵貴神速,徐某要是拿不下江陵,擒不住劉備,必以性命向魏王請罪!」
滿寵肝膽欲裂,心急如焚:
「出兵干係重大,必須從長計議,萬萬不能聽信吳人蠱惑,拍腦袋決策!」
徐晃目光銳利、霸氣,厲聲喝道:
「關羽遠在嶺南,鞭長莫及,如此絕佳戰機,我大魏若是都不敢出兵江陵、擒拿劉備,日後等關羽回師,定鼎大勢,我大魏還有抗衡的希望嗎?」
滿寵啞口無言,心底掀起一陣劇烈震顫。眼下徐晃的姿態,竟與曹仁的一意孤行,有著驚人的相似,讓他不寒而慄。
文聘憂心忡忡,蹙眉開口:
「將軍,魏王身體抱恙,我軍貿然出動,未得令旨先行,萬一觸怒魏王,怪罪下來,誰能擔得起滔天罪責?」
「我就怕魏王收到兵敗的訊息,一口氣撐不住撒手人寰,罪過就大了。」
徐晃手持兵符,不容置喙:
「錯過擒拿劉備的絕佳戰機,才是真正辜負魏王的栽培與信任!我意已決,諸位無需再言,以免擾亂軍心!」
「三軍全體聽令,起營南下江陵,不得有誤!」
「遵命!」文聘知道勸阻無用,躬身領命。
剎那間,號角長鳴,襄陽城門大開。
徐晃率領數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沖向江陵。
整支大軍化作奔騰的洪流,順著官道一路南下,勢不可擋。
徐晃仰頭,猛灌一口烈酒:
「我可以賭輸,不可以不賭。雲長,我來試一試你的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