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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凡人的防備心

2026-10-05 09:04:11 作者: 怎麼說你好

  江陵郊外暖風拂面,阡陌縱橫,生機盎然。

  劉備一襲便服,不帶重兵儀仗,身後跟著數名親隨,緩步慢行,視察鄉間春耕。

  他安撫百姓、減免賦稅、勸課農桑,江陵漸漸恢復安穩祥和。

  放眼望去,百姓們扶犁耕地、撒種插秧,一派融融的盛景。

  白髮老農牽著耕牛,彎腰深耕,孩童在田埂邊追逐嬉戲,婦人提著食盒含笑步來,歲月靜好。

  天邊流雲與田間濁水相映,顯出太平氣象。

  劉備漫步翠草,看到百姓各司其職、安居樂業,臉上露出欣慰笑意。

  他主動上前,扶起一位躬身勞作的老者,溫聲詢問春耕進度、糧種是否充足、賦稅是否公允。

  老者躬身行禮,語氣懇切:

  「托大王的福,今年春天風調雨順,糧種充足,官吏也不曾苛待我等百姓,事事順利,秋天定有好收成!」

  周遭百姓紛紛圍攏,連連稱頌,感念漢中王的仁政恩德。

  劉備揮手示意眾人起身,心中感慨莫名。

  多年征戰顛沛,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安穩農耕的日子。

  

  升任漢中王,也不曾忘記逐鹿天下的初心。

  上報國家,下安黎庶。

  親隨們看著君臣和睦、百姓安樂的畫面,也不禁動容。

  陳到快步湧上,抱拳沉聲稟報:

  「大王,關公橫掃江東數郡,又從會稽出兵,大舉進攻嶺南,勢如破竹!」

  劉備暗自思忖:「尊上神通威靈,橫掃江東不費吹灰之力。小霸王孫策再生,拍馬也趕不上!」

  陳到凝思片刻,繼而道:

  「交州遠隔荊南,路途艱險,訊息傳遞不暢,多日無後續戰報傳來,屬下略有擔憂。」

  劉備擺了擺手,神色篤定:

  「無妨,孤最信雲長的本事,他出征從無敗績。如今當謀畫的,是待雲長平定嶺南後,如何兩軍前後夾擊,一舉剿滅荊南的孫權,實現大漢天下二分的宏圖。」

  陳到心潮澎湃,眼神嚮往。天下二分,定鼎半壁江山,何等壯武的榮耀,足以名留青史。

  法正神色從容,淡淡開口:「大王,還不是貿然行動的時候。」

  劉備轉頭看向法正,不解地問:「孝直,戰機當前,豈可耽擱?」

  法正目光凝重,直言點破:「我軍如今防線太過薄弱,根本經不起戰事衝擊。」

  劉備心頭一沉,腦海中自省。

  尊上攻城掠地速度太快,新占的江東五郡,駐守兵馬多是收編的山賊、水匪,軍紀渙散。

  張南、馮習二將勇猛有餘,缺乏鎮守一方的才幹,根本鎮不住江東亂局。

  吳班資歷尚淺,難以管控偌大江東地界,各處防禦漏洞百出。

  劉備沉吟數息,開口道:「不如讓漢升前往建業坐鎮,穩固江夏、丹陽、會稽、豫章、廬陵五郡,如何?」

  法正搖頭:「大王,此言差矣。」

  劉備愈發不解:「孝直,你今日到底是何用意?」

  法正袖袍鼓盪,提聲鏗鏘:

  「江東亂成一團,也無關緊要,有關公在,隨時都能收回。大王,我軍最致命的薄弱點,根本不是江東,而是江陵!」

  劉備抬眼看向法正,語氣沉穩:

  「孝直,你所言江陵防務空虛,句句切中要害,孤都認同。唯有一點,孤不敢苟同。」

  法正拱手,靜待下文。

  劉備眼神裡帶著仁厚,繼續開口:

  「江東剛被平定,百姓好不容易脫離戰火,盼得安穩。若是貿然讓江東生亂,到頭來受苦的還是大漢萬千百姓。」

  「穩住江東,不讓百姓遭難,才是王師所為。」

  法正眉頭微蹙,懇切道:

  「大王,江陵才是我軍核心。若曹魏趁虛南下,孫權再舉兵來犯,我軍無兵可守,到時候丟了江陵,全盤大局皆毀,拿什麼去抵擋強敵?」

  劉備周身氣勢驟然一凜,沉聲道:

  「孝直,你不必迂迴,且直言心中計策,孤聽著。」


  法正不再遲疑,徑直道出謀劃:

  「很簡單,立刻將州陵、沙羡兩處駐守的大軍,全數調遣回江陵,加固城防,囤積糧草,以備不測。」

  「江陵穩固,我軍方能進可攻退可守。」

  劉備搖頭,斷然拒絕:

  「不可!州陵、沙羡是連線江東與江陵的要地,兵馬一撤,亂局必定一發不可收拾。不如這樣,將傅肜麾下的三千精兵,調回江陵駐守,加強城防,如何?」

  「沙羡,暫且按兵不動。」

  法正在心中暗自盤算,傅肜所率的精銳兵勇,用來填補江陵防禦漏洞,暫時穩固局勢,也算是勉強可行。

  劉備乘坐馬車回城,一路上慢慢與法正細細商議布防細節,從兵馬調遣、糧草調配到城防加固、斥候巡查。

  回到府衙,君臣二人對著沙盤反覆推敲,斟酌良久,將江陵與各地防務調整妥當。

  軍令傳出不過兩日,江陵城外塵土飛揚,一騎快馬衝破城門,帶起陣陣急促馬蹄聲,直奔府衙而來。

  信使氣喘吁吁,高聲啟稟:「啟稟大王!荊南方向傳來急報,孫權集結十萬江東兵,全速北上!」

  「什麼?!」陳到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孫權不顧屁股後路,傾盡全軍北上?他到底要幹什麼!」

  劉備神色鎮定如常,緩緩壓下心中波瀾,沉聲問道:「公安那邊可有詳細訊息?」

  信使連忙續報:「趙將軍近日收攏江東逃兵,從他們口中審出關鍵:孫權當眾立誓,一定要奪回建業,收復江東失地!」

  「仲謀……他……」劉備輕聲感嘆,「非要魚死網破,才肯罷休。」

  陳到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慶幸道:

  「還好大王未將沙羡兵馬全數調回江陵,否則沙羡空虛,孫權十萬大軍一旦突破,江東危矣!」

  法正左右思忖,緩緩搖頭,語氣前所未有凝重:

  「未必是真攻沙羡,孫權很可能在聲東擊西!」

  「孝直何出此言?」劉備傾身請教。

  法正抬手指點沙盤,正色道:

  「孫權故意顯露東進兵勢,誘我軍重兵防範沙羡一線。他真正的目標,極有可能是兵力相對薄弱的江陵!」

  「進攻江陵脅迫大王,我軍攔腰受困,天下戰局瞬間逆轉!」

  「不可能吧?!」陳到臉色煞白,心頭劇震。

  劉備心中警鈴驟響,雙目一凜,氣息驟然緊繃。

  法正望著劉備,躬身請命:

  「大王,江陵城防空虛,如今孫權大軍北上,局勢難測,守城太過兇險!臣斗膽,懇請大王移駕夷陵,在後方統籌全域性,切莫身陷險地!」

  劉備面露躊躇,沉聲道:

  「孝直,孤身為漢中王,是三軍軍心所系,若是貿然離開江陵,必定會讓城內軍民人心惶惶,於軍心士氣大為不利,萬萬不可輕率。」

  法正想起關公無雙戰力,連忙勸道:

  「關公橫掃嶺南,兵鋒正盛,有他在前線坐鎮,江東殘兵根本不足為懼,大王大可高枕無憂。」

  劉備拿不定主意,左右踱步。

  堂外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信使慌亂的呼喊:

  「啟稟大王!大事不好,曹魏精銳騎兵突然出動,突襲我軍夷陵糧道,糧草輜重被焚毀大半,運糧兵抵擋不住,全線潰敗!」

  堂內死寂。

  陳到雙目圓睜,失聲喝道:「曹魏?他們一直坐山觀虎鬥,為何會突然出兵,斷我糧道!」

  法正臉色驟然大變,不假思索:

  「不好!曹魏出兵絕非巧合,定然是江東暗中聯絡了曹魏,達成盟約,南北夾擊,目標肯定是江陵!」

  劉備渾身一震,方才的從容躊躇蕩然無存,驚聲道:

  「雲長一戰斬曹仁於麥城,曹魏竟然沒有被嚇破膽,還敢摻和進來!」

  陳到面色急切,抱拳急道:

  「大王,江陵四面楚歌,局勢萬分危急!當趁江東舟師尚未徹底封鎖長江江面,乘船撤離,退回夷陵固守,再做打算!」

  法正搖了搖頭,神色冷峻否決:


  「萬萬不可!曹魏騎兵突襲我軍糧道,擺明與江東聯手,江東舟師肯定也在暗中布防,說不定正等大王出城,渡江無異於自投羅網!」

  劉備壓下心頭慌亂,沉聲統籌全域性:

  「依孤淺見,留在江陵,反倒最為安全。江陵城牆高大堅固,又有寬深護城河環繞,易守難攻,孫曹聯軍即便來攻,也未必能輕易破城。」

  法正深思熟慮,語氣凝重:

  「敵軍聯手,目標直指大王,必定會孤注一擲,調集全部兵力拼死攻城。」

  陳到眉頭緊鎖,陡然想到對策:

  「不如火速傳信,命趙雲將軍率部回援江陵,破解危局!」

  法正閉目籌謀片刻,又緩緩睜眼嘆道:

  「江東既然敢發難,肯定算到此節。沿江布下重兵,不是什麼難事。孫權絕不會放任趙將軍順利渡江馳援,現在才下令怕是行不通!」

  劉備雙拳緊握,焦急問道:「進無可進,退無可退,孤到底該如何是好?」

  法正擲地有聲:「敵人能用聲東擊西之計蒙蔽我軍,我軍不妨將計就計,同樣以聲東擊西破局!」

  劉備眼前一亮,連忙追問:「孝直快細細道來!」

  法正語氣堅定,思路清晰:

  「不妨傳下軍令,勒令趙將軍放棄回援,徑直率軍南下,全力收復荊南失地!再虛張聲勢,宣揚大王在趙將軍軍中,不在江陵。」

  陳到大驚失色,脫口而出:

  「策略太過冒險,江陵危在旦夕,不令趙將軍回援,反而南下,豈不是置大王於險境!」

  「非也!」法正朗聲解釋,「趙將軍南下荊南,順勢與遠在嶺南的關公會師,方能從根本上解除江陵困境。」

  劉備通體一震,心神止不住搖曳。

  尊上遠在嶺南,一路征伐。他性子傲岸,所向披靡,若是他一心擴土、玩心大起,沒能及時回師救援。

  他將被困江陵,成為瓮中之鱉。

  陳到眉頭擰住,沉聲問道:

  「軍師,萬一關將軍在嶺南被敵軍牽制,或是路途受阻,無法及時趕回來,該如何是好?」

  法正目光堅定,擺出博弈的姿態:

  「孫權知道大王不在江陵,就不會選擇強攻,徒增傷亡。況且江陵城牆高厚,護城河寬深,城內糧草充足,即便面對孫曹聯軍,憑現有兵力,死守半個月,絕對不成問題。」

  「撐過半月,關將軍必定回師來援。」

  戰場瞬息萬變,任何變數都可能致命。陳到不肯放心,步步追問:

  「若是半個月內,關將軍無法回師呢?」

  劉備緩緩閉上雙眼,過往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桃園結義的誓言,徐州失散的不離不棄,千里走單騎的忠義。

  一路走來,二弟從未辜負。

  且尊上降臨麥城以來,一直鼎力相助,出手橫掃江東。

  緊要關頭,都靠得住。

  劉備猛地睜眼,心中忐忑、猶豫散去,破釜沉舟道:

  「孤信雲長,他無論如何,都會趕回來。」

  身為君主,他本不該拿自身安危賭全域性,可事到如今,別無選擇。

  他信關羽的忠義,信二人多年的兄弟情義,更信尊上不會讓他身陷絕境。

  吳、魏合圍大勢,悄然凝聚。貿然讓趙雲回師,非但不能解除危險,反倒容易搭上一員大將。

  南下誘敵,南下通知尊上,反而能派上最大的用場。

  劉備握緊腰間佩劍,沉聲下定決斷:

  「依孝直計,傳令子龍揮師南下!孤在江陵,等雲長歸來!」

  說到底,劉備還是想追求一個答案,自己在尊上心中的地位,到底如何?

  自己若是過不了這一關,今後餘生,他心中也會埋下猜忌的種子。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不安,是凡人面對神明時,本能的防備。

  「尊上顯露神跡,能操縱萬千命運,自然也能左右漢中王的生死。孤一生信奉,惟賢惟德,能服於人,尊上不可能不救!」

  「孤也想獲得尊上毫無保留的信任,還有真心相待。」


  堂內氣氛凝滯詭譎,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到試圖緩和局面,輕聲道:

  「不過是先生揣測罷了,江東兵馬未必直指江陵,說不定意圖收復建業。」

  法正神色冷肅,搖頭斷言:

  「曹魏斷糧道,江東興大兵,事事環環相扣,絕非巧合,他們必會合圍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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