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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平靜的洛陽

2026-10-05 09:04:20 作者: 怎麼說你好

  洛陽,魏王宮。案幾擺滿膳食,熱氣裊裊。

  曹操從大病中恢復,靠在榻上,任由思緒天南地北胡亂飄散。

  腳步聲響起,司馬懿躬身行禮,神色鄭重:

  「魏王,臣有重要大事稟報!」

  許褚壯碩的身軀堵住司馬懿,一臉戒備,瓮聲瓮氣地呵斥:

  「你這糟老頭子,壞得很!大王好不容易病情好轉,能安穩歇息片刻,你又要來進讒言,陷害大王,擾大王心神!」

  司馬懿委屈地對著曹操拱手作揖,連聲辯解:

  「魏王,臣都是為了大魏基業,實在冤枉啊!」

  曹操從紛亂思緒中回過神,抬眼看向許褚:「仲康,不可對仲達無理取鬧。」

  許褚撓了撓頭,一臉憨厚:「大王,末將哪裡無理取鬧了,這老兒本就沒安好心!」

  曹操沉聲道:「江山社稷,孤豈能置之不理?」

  許褚語氣軟下來,心疼道:「大王,您剛好轉,先用膳啊,飯菜都快涼了。」

  曹操無奈拿起碗筷,囫圇扒拉了幾口:「孤吃飽了,仲達,現在可以說事了。」

  許褚不甘地退到一旁,妥協讓步。

  司馬懿滿臉震驚,暗自思忖:殺伐決斷、不近私情的魏王,竟如此偏寵虎侯許褚,實在是不可思議!

  曹操眼神睥睨:「仲達,有何事,速速道來。」

  司馬懿收斂心神,不再多想,沉聲稟報導:

  「魏王,前線急報,徐晃將軍舉兵南下,率領大軍猛攻江陵!」

  大殿安靜下來,曹操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司馬懿躬身而立,神色凝重:

  「魏王,徐晃暗中與江東通氣,兩軍南北聯手合圍,目標是一舉拿下江陵,生擒劉備!」

  曹操倦意的眸子驟然亮起精光,朗聲大笑起來:

  「好一個徐公明,心氣高遠,有膽識,有謀略,有魄力,比孤還要利害幾分!」

  司馬懿不可置否,請示道:

  「魏王,我軍該如何後續處置,還請您明示。」

  曹操抬手輕撫下頜,沉穩道:

  「孤早前賜給公明持節的權力,對他分外信任。江陵防備空虛,他和江東聯手,勝算極大。扭轉戰局的良機,不可多得,為何不放手一試?」

  「魏王英名!」司馬懿躬身稱頌。

  曹操思緒翻湧,語氣讚許:

  「孫權小兒深藏不露,擒劉備這步棋,竟被他搶先想到。若計成,天下局勢將發生逆轉。」

  司馬懿開啟話匣子,滔滔不絕地匯報著荊南、江陵各處戰況,細細剖析戰局利弊。

  曹操聽得津津有味,可他大病初癒,極易犯困,每日到時辰,總要小憩片刻。

  他眼皮愈發沉重,不停往下耷拉,困意上涌,又捨不得打斷匯報,使勁吊著精神,強撐著沒有真正入睡。

  許褚看得心疼,上前一步沉聲打斷:「大王身體要緊,該歇息了!」

  司馬懿收斂話語,恭恭敬敬地閉口。

  曹操意猶未盡,又抵不住一身疲憊,身體不受精神控制。

  許褚沉聲護道:「大王放心安睡,即便有千軍萬馬襲來,末將也必拼死抵擋。」

  曹操疲憊地揮了揮衣袖,示意二人退下。

  司馬懿從容躬身退至殿外,驟然轉頭,露出一雙暗藏野心的眼眸,神色莫測。

  他沒有返回自己府邸,而是乘坐馬車,徑直朝著世子曹丕的府邸疾馳而去。

  馬車碾過洛陽長街,車簾緊閉,隔絕外界喧囂。

  車內氣氛沉凝,暗藏隱秘的緊張。

  馬車抵達世子府門前,曹丕收到訊息趕忙出迎,神色熱絡:

  「仲達,我父親今日身子如何?病情可有好轉?」

  司馬懿抬眼看向曹丕,口吻清冷:

  「大王身體安康,有太醫照料。世子不應該圍著大王轉悠,應當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曹丕臉上的熱絡僵住,慍怒道:


  「我身為魏世子,父親身患重病,我不關心他的身體,要去關心什麼?」

  司馬懿目光沉沉,直視著曹丕:

  「如今江陵戰局膠著,天下局勢變幻莫測,國家大事、萬民生計才是世子該放在心上的要事。」

  曹丕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沉聲嘆道:

  「父親臥病在床,朝局動盪,我哪裡還有心思過問雜事!」

  司馬懿微微蹙眉,語重心長道:

  「世子身為儲君,理當以大局為重。」

  曹丕心中積壓的委屈、不安轟然爆發,憤懣道:

  「子建近日三天兩頭入宮,整日守在父親病榻前,悉心侍奉,柔聲安撫,極盡孝順!」

  「可我呢?」

  「我每次想要探望父親,剛到殿外,就被許褚硬生生趕了出來,連父親的面都見不到!」

  司馬懿神色平靜,淡淡回道:

  「今日,我也被許褚攔在殿外。」

  曹丕神色激動,聲音惶恐發顫:

  「許褚是父親最信任的愛將,對父親忠心耿耿,若非得到父親的明確指示,他怎敢屢次阻攔我?」

  「父親他,怕是對我監國心有不滿!」

  司馬懿連忙安撫:「世子多慮了,大王只是病中不喜驚擾,並無他意。」

  曹丕搖了搖頭,眼神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

  「北方九州,都是我父親打下的基業,儲君關乎身家性命,我如何能不多慮!一旦父親改變主意,另立世子,你我二人,日後都將萬劫不復!」

  司馬懿神色沉穩,耐心勸道:

  「世子放心,魏王雄才大略,深知廢長立幼是取亂之道,絕不會輕易另立世子,動搖大魏國本。」

  曹丕臉上露出置氣的神色,別過頭語氣酸澀:

  「是我病得不輕,才會盼著仲達能真正共情我的處境。倘若父親真的下定決心,改立子建為世子,你儘管轉身投奔他去,以你的謀略,他定然會重用你。」

  司馬懿面色一正,無比懇切發聲:

  「臣自追隨世子以來,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天地可鑑!」

  曹丕煩躁地揮了揮手,不信任地開口:

  「忠心?嘴上說的,不見得就是真心。」

  司馬懿恨不得剖白心跡證明自己,解釋道:

  「臣剛從魏王處脫身,一刻未歇趕來世子府,我行蹤如此坦蕩,魏王怎會不清楚!若是臣有二心,又怎敢毫無遮掩地支援世子?」

  曹丕傲嬌地抬了抬下巴,帶著賭氣的意味:

  「父親清楚了,又能如何?」

  司馬懿眼神一沉,丟擲重磅之言:

  「世子,難道忘記楊修的下場了嗎?恃才放曠、捲入儲位大爭,最終身首異處,臣一刻也不敢忘啊!」

  曹丕渾身一震,連忙躬身:

  「先生既知其中利害,還請快快為我出謀劃策!」

  司馬懿緩緩開口,字字珠璣:

  「世子無需急功近利,只需弘揚德行、涵養氣度,親身踐行普通士人安分守己的本分,日夜勤勉處理政務,恪守為人子的孝道,不驕不躁,便是最好的計策。」

  曹丕甚覺好笑地看著司馬懿,陰鷙地望著:

  「都到生死攸關的時候了,先生竟還如此敷衍我?」

  開春時節,暖陽遍灑洛陽,草木漸生新芽。

  司馬懿周身無故泛起陣陣寒意,心頭沉甸甸的:

  「世子,當下咱們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曹植公子,而是威震南土的關羽,是坐擁半壁江山的劉備。」

  「二人志在天下,都是心腹大患。」

  「您如今有大王在前方遮風擋雨,可往後您承襲魏王之位,便再無倚靠,所有風雨都要自己扛了。」

  曹丕幡然醒悟,不禁想起關羽破麥城、斬叔父曹仁的赫赫神威,眼中閃過無盡的懼意:

  「武聖三刀破我大軍,斬我叔父,神威宛如天人,無人能敵。有他在,邊境永無寧日。」

  司馬懿目光複雜,試探地開口:


  「世子,您日後登基為魏王,身邊謀士忠臣無數,都會輔佐您。可臣終究會老,會頭髮花白,會智謀衰退,變得不中用,到那時,世子還會護著臣嗎?」

  曹丕目光平靜地看向司馬懿,淡然道:

  「若是你落魄無用,被我厭棄拋棄,權勢盡失,屆時你一文不值,誰還會盯著你,大費周章地針對你?」

  司馬懿心頭一怔,細細思量,世子的話確實有理。

  朝廷新人輩出,風雲變幻,唯有蒙受盛寵、手握重權的人,才會成為眾矢之的,淪為箭靶子。

  司馬懿追問道:「若是有人記仇,無論如何都要置我於死地呢?」

  比如魏王。

  曹丕輕笑一聲,淡漠無情道:

  「若是哪天我徹底放手不管你,你是生是死,在我看來毫無差別,不過是留個累贅,還是埋一抔黃土,又有什麼干係。」

  司馬懿僵在原地,嘴唇微動,遲遲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

  想堂堂正正做人,還是得有用啊。

  司馬懿失神落魄從世子府歸來,步履沉重地踏入府中庭院。

  院中,司馬師揮劍練招,劍風凌厲,臉上透著躁意。

  他猛地將劍擲在地上,發起脾氣:

  「不練了!都說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可咱們司馬家族滿腹才學,滿腔抱負,如今大王根本不用,練之何用!」

  司馬懿斂去眼底頹喪,厲聲呵斥:

  「你年紀輕輕,不過遭遇一點挫折,便鬆散懈怠,如此心性,日後怎能成就大事!」

  司馬師心中不服,梗著脖子頂撞:

  「成就大事?父親您隱忍成這樣,算是成大器了嗎?在魏王身邊小心翼翼,與趨炎附勢的宦官有何兩樣!」

  司馬懿長嘆一聲,沉聲教誨:

  「為人處世,在於隨機應變,萬萬不可偏執一端。你且記住,神龜雖壽,猶有竟時;騰蛇乘霧,終為土灰。」

  「一時的隱忍蟄伏,從不是屈服,而是為了來日厚積薄發。」

  司馬昭眨了眨眼,好奇開口:「父親,您要做長壽隱忍的神龜嗎?」

  司馬懿鷹視兩個兒子,眸中閃過不可言傳的深意,久久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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