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下,殺聲響徹天雲。曹魏大軍鋪天蓋地,黑鴉鴉的人馬湧向城牆,氣勢浩瀚無窮。
一方天地籠罩著濃烈的戰意,空氣中揮發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魏軍連續三日瘋狂攻城,士卒精疲力竭,腿腳酸軟,傷亡人數不斷攀升。
文聘策馬來到徐晃身側,沉聲勸道:
「將軍,將士們日夜不停攻城,傷亡近萬,體力透支,再這麼打下去,實在是頂不住了!」
徐晃面容冷峻,厲聲下令:
「再調三千督戰士兵,趕赴前線!但凡退下來的逃兵,一律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文聘渾身一震,失聲喊道:
「將軍!都是我大魏的兒郎,是並肩作戰的同袍啊!」
徐晃眼中血絲繃直,所向無前:
「破不了江陵城,生擒不了劉備,我大魏基業必將岌岌可危,甚至有滅亡大禍!千鈞一髮,顧不了這麼多了!」
「要麼破城立功,要麼死在城下,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文聘於心不忍,扭頭含淚喝令調遣督戰隊。
手持利刃的督戰隊迅速列陣,沖向後撤的魏軍士卒,刀光飛閃,同袍的鮮血濺在臉上。
他們看著戰友倒在自己刀下,漸漸絕望、癲狂。
前有江陵守軍死守,後有督戰隊揮刀屠戮,前後都是死路一條。
魏軍先登陷入無盡的瘋狂,嘶吼著捨棄一切衝上城牆,展開慘烈的近身廝殺。
一個個披頭散髮的魏軍將士,沒了人形。求生的執念督促他們前進,揮舞兵器砍殺,哪怕身邊之人接連倒下,也絲毫不敢後退。
城牆上,陳到神色冷峻,沉著指揮親兵鎮守防線,厲聲喝令:
「錘兵,死守城牆,絕不讓魏軍登城一步!」
漢軍拖著沉重的鐵錘,死死守在城牆垛口。
鐵錘上沾滿敵軍的毛髮、血漿、碎肉,黏連在一起,腥臭無比。
每一次揮錘,都帶著千鈞巨力,狠狠砸向登城的魏軍士兵。
砰——
魏軍士兵的兜鍪被鐵錘狠狠砸中,凹陷變形,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們直接從城牆墜落。
有計程車兵沒頭盔防護,被鐵錘砸中頭顱,頭蓋骨連著頭皮爆開,染血的頭髮直直翹起。
身軀伴隨著一聲慘叫,重重墜下城牆,摔得粉身碎骨。
城下魏軍癲狂咆哮著,鼓舞起士氣,不顧滿地鮮血,急匆匆蹲下身,迅速將屍體上還算完好的兜鍪脫下,死死戴在自己頭上。
他們嘶吼著再次沖向城牆,繼續發起絕望的衝鋒。
所有人都清楚,後退是死,前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光榮戰死,家人還能拿到一份豐厚的撫恤金。
為了家人,不能當逃兵,必須拼死一搏。
徐晃將一切盡收眼底,看著同袍相殘、屍山血海的慘狀,心中不免泛起陣陣殘忍的痛感,緊握拳頭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比誰都清楚,督戰隊的做法太過兇殘。
身處亂世,戰爭殘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想要拿下江陵,扭轉戰局,只能用鐵血手段,強逼麾下將士置之死地而後生。
徐晃攥向腰間佩劍,對著身前信使厲聲下令:
「你去江東軍營,督促孫權,命其全軍快速進攻,不許拖拖拉拉!告知他,今日若再破不了江陵,我大魏兵馬連夜撤退!」
「遵命!」信使高聲應下,翻身上馬,策馬縱橫,穿越遍地屍骸、殺聲震天的紛雜戰場,從北門魏軍陣列,一路向南疾馳,直抵吳軍大營。
孫權望著久攻不下的江陵城牆,焦躁難安,見魏軍信使疾馳而來,眉頭緊鎖。
信使翻身下馬,高聲傳報:
「吳侯,徐將軍有令,今日若不能攻破江陵,魏軍將全線撤退,不再與江東協同作戰!」
孫權通體氣血上涌,歇斯底里:
「徐晃怎麼敢,這是可恥的背叛!說好南北聯手合圍江陵,他竟想半途而廢,置我江東生死不顧!」
信使昂首挺胸,毫無懼色:
「吳侯,這是徐將軍原話,絕無虛言,江東好自為之!」
孫權咬牙切齒,雙拳狠狠攥起。一個信使,都敢這麼囂張、跋扈。
曹魏太自以為是,不知道唇亡齒寒嗎?
若魏軍真的撤退,江東孤軍奮戰,絕無可能拿下江陵,此前付出的傷亡將全部東流。
孫權眼神變得狠厲決絕,對著親信胡綜厲聲下令:
「偉則,馬上調遣五千督戰隊,趕赴前線,但凡有逃兵、潰兵,當場斬殺,一個不留!」
胡綜神色一凜,鄭重抱拳:「末將遵命!」
軍令下達,江東大軍再度洶湧攻城,密密麻麻的吳軍士卒湧向江陵城牆,雲梯、井闌盡數推進,喊殺聲震徹天穹。
胡綜親自率領督戰隊巡守戰場,但凡見到膽怯後退、意欲潰逃的江東兵卒,立刻上前將其逮捕,二話不說提溜至高處井闌上,當眾斬首示眾。
鮮血順著井闌流淌,腦袋墜落下來,慘烈景象震懾三軍。
江東子弟再無人敢後退半步,積攢怒火拼死向前。
進退皆死的絕境下,江東兵卒爆發出極強的戰力,源源不斷衝上城牆,與守軍展開慘烈廝殺,漸漸在城牆上撕開缺口,不斷擴大優勢。
徐盛身先士卒,斬殺數名守軍,奮力將江東旗幟插在城牆上。
他揮舞兵器,放聲怒吼:「江東子弟,忠勇無雙,身陷戰局,何惜一戰!隨我破城,生擒劉備!」
吼聲傳遍整個江陵城牆,江東子弟士氣大振,愈發奮勇拼殺。
斷矛、殘刀、將士遺體散落滿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
連續數日的死守,傅肜身上的鎧甲布滿刮痕,數道傷口翻著紅肉,衣袍死死黏在身上,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劇痛。
他抬手解開腰間乾癟的水袋,仰頭狠狠灌了一口涼水,乾澀沙啞的喉嚨才稍稍舒緩。
傅肜掃視著身邊所剩無幾、個個帶傷的弟兄,仰天長嘯。
弟兄們跟著他死守城牆,疲憊到極致,卻依舊緊握兵器,腳步沒有退縮。
傅肜將水袋扔給身旁的親兵,握緊手中長槍,雙眸瞪得通紅,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弟兄們!江陵在,大漢在!賊兵敢登城,隨我殺!」
江東軍的攻勢,再度如潮水湧來。
徐盛手持環首刀,砍向身邊的漢軍士卒:「拿下城頭,生擒傅肜!」
漢軍筋疲力竭,仍然奮勇迎上,長槍直刺,刀光交錯,與徐盛部廝殺在一起。
城頭空間狹小,雙方貼身肉搏,每一招都是以命換命,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丁奉率領的江東輕步兵順利登城,他身形矯健,專挑漢軍破綻進攻,不斷擠壓漢軍的防守空間,一步步朝著傅肜逼近。
江東士卒源源不斷湧上城頭,單薄的漢軍防線被壓縮得節節敗退。
傅肜挺槍迎上,槍法凌厲刺穿一名江東兵的胸膛,反手格開丁奉刺來的兵戈,厲聲喝道:
「江東鼠輩,休要猖狂!有我傅肜在,爾等休想踏破江陵!」
激戰爆酣,賀齊率領的江東援軍再度登城。
他治軍嚴明,士卒列陣推進,弓弩手輪番壓制,配合正面步兵,對漢軍形成三面合圍。
徐盛、丁奉、賀齊三位江東猛將,率部輪番猛攻。
傷亡慘重的漢軍,再也支撐不住,防線徹底潰散。
身邊的弟兄們一個個倒下,鮮血濺在傅肜的臉上。
他殺得雙目赤紅,長槍斷裂,便抽出腰間佩刀,徒手與敵軍搏殺,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力氣也一點點流失。
徐盛、丁奉、賀齊三人合圍而來,刀槍齊出,直逼傅肜。
傅肜渾身是血,力竭失去戰力,怒視三人罵道:
「我乃大漢傅肜,絕不降賊!」
他奮力揮出最後一刀,砍傷一名江東兵卒,身體沉重,被丁奉一矛刺穿胸膛。
劇痛襲來,傅肜踉蹌著扶住城樓,不肯倒下。
他嘴角淌出鮮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江陵……必須守住!」
傅肜轟然倒在江陵城頭,雙眸虎睜,至死都保持著戰鬥的姿態。
江東兵馬漸漸全面掌控城牆,徐盛、丁奉等將率領精銳,向內席捲,喊殺聲震徹雲霄。
孫權望著決勝景象,喜得臉色通紅,右手拔劍出鞘:
「全面進攻,生擒劉備,立不世功!」
陸遜眸子裡透著難以掩飾的隱憂,思緒潮湧:
劉備至今沒有蹤影,若是他不在城中,破城也只是空歡喜一場,一切努力白費!
一名吳軍斥候瘋了一般從沿江方向狂奔而來,聲嘶力竭地高喊:
「不好啦!大事不好啦,沿江烽火台,接連燃起沖天烽火!」
「什麼?!」孫權渾身劇烈一顫,他千叮萬囑,唯有關羽大軍來襲,才會點燃沿江烽火台!
這意味著,武聖渡江逼近江陵,從背後對江東大軍形成背刺之勢!
就差一步,江東大軍只差一步就能生擒劉備,拿下江陵。
關羽神兵天降,一切都將付諸東流!
「誰能阻擋?!」孫權環顧四周,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誰能為孤擋住關羽?!誰能為孤分憂?!」
全場鴉雀無聲,面對天神下凡的關羽,無人敢應聲。
陸遜決絕地一步踏出,朗聲道:「至尊,末將願往!」
孫權緊緊握住陸遜的手臂,託付道:
「拜託伯言了!此去兇險萬分,務必為孤拖住關羽,為江東爭取一線生機!」
陸遜鄭重抱拳,語氣堅定:「末將定不辱命!」
他翻身上馬,率領親衛鐵騎,朝著烽火燃起的方向前進。
賭注已下,沒得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