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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沸騰的江陵

2026-10-05 09:04:29 作者: 怎麼說你好

  江陵戰火漸漸熄滅,城上城下躺著無數殘旗屍骸。

  漢軍將士一絲不苟,肅清整片戰場。

  他們將四散逃竄、放下武器的江東鼠輩,押聚起來。

  被俘的江東士卒、殘將垂頭喪氣,面露惶恐,混身瑟瑟發抖。

  武聖橫掃三軍、連斬東吳數員大將,蓋世神威刻入他們骨髓。

  反抗,必死無疑。乖乖投降,還能有一線生機。

  帶隊的漢軍將領、作戰校尉面色凶戾,眼神殺氣騰騰,厲聲對著俘虜訓話:

  「爾等鼠輩追隨孫權,背刺盟友,害我將士,屠戮百姓,個個罪無可赦!如今兵敗被擒,誰敢妄動,當場格殺,絕不姑息!」

  守軍連日苦戰,看著身邊袍澤接二連三戰死沙場,心中恨意滔天。

  他們兇狠地盯著一眾俘虜,煞氣逼人。

  江東俘虜體虛志短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全場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不少漢卒手握兵刃,想衝上去斬殺江東鼠輩,為死去的兄弟報仇雪恨。

  他們盡力保持克制,等待俘虜犯錯,好來一場盡興的報復。

  沒想到俘虜乖乖巧巧,升不起反抗的勇氣。

  讓想殺俘的漢軍,感到了失望。

  法正神色沉靜,看著眼前場景,一言不發。

  直到劉備緩步走出,緊肅的氣氛才有所好轉。

  他歷經一場場大戰,周身沒有凝聚凶戾之氣,反倒自頻寬厚仁德之態。

  偉岸的身姿,銘記在江東降兵腦海。他們齊齊莫名鬆了一口氣,就好像漢中王出現,自己的生命有了保障。

  這是一種奇怪的直覺,讓江東子弟格外地珍惜,呼吸都能發出氣流聲了。

  劉備睥睨著驚恐的江東俘虜,又看向身旁戾氣深重的漢軍將士,輕輕抬手,緩緩安撫眾人,語氣寬厚平和,撫平全場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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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漢大勝,成功保護江陵百姓。諸位浴血奮戰,勞苦功高,孤心裡清楚。爾等心中藏著的悲憤,孤同樣一清二楚。」

  「但江東士卒,大多是尋常百姓,被孫權裹挾,被亂世裹挾,從軍征戰,並非十惡不赦之徒,不必趕盡殺絕。」

  溫潤的聲音,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漢軍將士凶戾的恨意,得到滋養,漸漸平復消散。

  江東俘虜們錯愕不已,萬萬沒想到,身為遭受背刺的苦主,非但沒有遷怒於他們,反而出言寬慰,放過他們性命。

  俘虜一個個低下頭,愧疚的情緒油然而生,還帶著臣服的嚮往。

  劉備目光澄澈,語氣莊重:

  「惟賢惟德,能服於人。征戰天下,靠的不是殺伐屠戮,不是窮兵黷武,而是心懷仁德,善待蒼生,以德立身,以仁待人,方能真正收服人心,穩固天下。」

  法正觀察著漢中王的言行舉止,打心底深深敬佩。他追隨劉備多年,自認為做不到這一點。

  漢中王能坐擁巴蜀、深得民心,並非憑藉武力強權。

  他心懷天下、寬厚待人,仁德遠勝萬千兵戈。

  以暴制暴,徒增戰亂,以德服人,方能安定四方,匯聚天下人心,走帝王之道。

  浩然天光傾灑江陵,劉備周身似裹著一層溫潤又耀眼的光暈,面容艷明而清朗,洋溢位一股雍容氣度。

  他天生異相,又歷經戰火洗禮,更顯風骨卓然,彷佛天生就該站在萬丈天光下,受萬千將士俯首仰慕,被天下人交口讚嘆。

  被俘的江東殘兵垂首縮肩,如同陰溝里蟄伏的鼠輩。

  他們身處陰暗濕冷的角落,抬眼望著高台上光芒萬丈的劉備,自慚形穢。

  吳侯就該一輩子都在陰暗裡,仰望漢中王的榮光。

  這是所有人,切身的感受。

  劉備走到漢軍將士面前,朗聲鼓舞士氣,感念眾將士浴血奮戰之功。

  隨後,他親自率眾,為戰死的大將傅肜設立墓碑,躬身祭拜,告慰忠魂,引得全軍將士無不動容。

  法正靜靜侍奉在劉備身側,不言不語,時刻留意著周遭動靜。


  待眾人退下,劉備自責望著傅肜的墓碑,對著法正深深一嘆:

  「孝直,孤心中有愧,江陵兵禍是孤大過。當初與江東和談,若是聽你的計策,趁機擒住孫權,說不定不會有後來的戰亂,更不會讓傅肜等將士白白戰死。」

  法正輕輕搖頭,語氣平和淡然:

  「大王不必自責,世事皆難兩全。倘若大王當時真的執意逮捕孫權,的確能免去一時戰亂,可江東士族與百姓必定心生怨懟,他們一時降服,也會禍亂不休。」

  「江東人心,又該如何安定?新的戰亂會爆發,同樣會死很多人。有得必有失,大王堅守仁德底線,雖引發鼠輩垂死掙扎,卻守住了天下人心,王者大道沒有走錯。」

  「儘快結束亂世,才是大王應該殫精竭慮的前路!」

  劉備閉目沉吟良久,心中豁然開朗。他要是逮捕孫權,和江東鼠輩何異?

  自古以來,滅國戰爭都是生靈塗炭。傷亡小到這一步,已經是二弟威勇、將士謹慎了。

  真的想彌補過錯,不如盡最大的努力去統一天下。

  一陣沉穩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江陵的沉寂。

  武聖策馬而來,手中偃月刀筆直戳地,刀尖上赫然挑著孫權的頭顱。

  他神色慵懶隨意,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聲音清朗:

  「兄長,孫權的頭顱在此!」

  劉備快步上前,看著刀尖上的頭顱,凝聲嘆道:

  「仲謀,你可以好好歇著了!」

  生逢亂世,人人都求一個安穩。漢魏吳中,孫權第一個做到了。

  從今往後,不會被任何事物打攪,未嘗不是一種享福。

  法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穩了,二分天下穩了。

  以後關公,萬萬不可得罪。吳侯坐擁三州,下場都如此悽慘,誰還敢和關公為敵?

  漢軍將士們相擁歡呼,無窮聲浪直衝雲霄,震得天雲滾滾。

  他們歷經無數次浴血廝殺,等來了一場決定性的大勝。

  所有人都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激動,放聲吶喊,喜極而泣。

  「拿下了,我們徹底拿下江東了!荊南、嶺南也歸大漢所有,孫權死,天下二分!」

  「三月覆滅偌大江東,橫掃東吳諸將,斬下吳侯首級,不愧是武聖關公,當真天下無雙,萬古難尋!」

  「漢室要復興了,再也不用連年征戰,我們的好日子,真的要來了!」

  漢軍多年的征戰疲憊、生死惶恐,在這一刻化為狂喜。

  百姓們聽聞捷報,難掩激動,奔走在大街小巷,挨家挨戶傳遞著振奮人心的好訊息。

  「關將軍大獲全勝,漢中王大獲全勝!咱們能過上安穩日子,不用顛沛流離、擔驚受怕了!」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短短片刻,整個江陵徹底沸騰起來。

  百姓們紛紛走出家門,走上街頭,男女老少齊聚一處,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笑容,互相道賀,歡呼雀躍。

  他們自發拿出家中酒水、吃食,走上街頭犒勞漢軍將士,大街小巷張燈結彩,如同過年一般熱鬧。

  劉備登上城樓,望著滿城喧囂的景象,聽著震天徹地的歡嘯,眉眼溫和,眸底里淌著仁德的柔光。

  從顛沛流離到坐擁半壁江山,一路的艱辛,都會化作幸福回報給百姓。

  武聖綠袍迎風,臉龐冷峻,丹鳳眼翻湧無盡的暖意。

  法正、陳到等文武大臣滿面笑容,共享著大勝的喜悅。

  于禁裹著繃帶,躺在簡易擔架上,面色蒼白,強撐著起身抱拳:

  「關公,末將幸不辱命!」

  武聖垂眸看向負傷的老將,語氣認可:

  「于禁,你做得很好。」

  簡單一句話,對于禁而言,是莫大的慰藉。他歷經屈辱、掙扎,不惜付出生命,換來了神州最強者的認可,雙眸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齊野輕嘆:「世人看輕降將,鄙夷于禁的苟且。真沒料到,他能放下過往,拼死匡扶漢室,做到負傷死戰,實屬不易。」

  戰事平息不過一晚上,江陵上下換了一番天地。


  漢軍士卒有條不紊地清理著戰場,將斷戟殘旗收拾起來,運到倉庫。他們將鮮血浸染、坑窪不平的街道,清掃乾淨,填補完整。

  天剛蒙蒙亮,城門緩緩開啟,沉寂許久的市集,一點點甦醒過來。

  挑著擔子的貨郎,竹筐里裝滿了蔬果乾糧,搖著撥浪鼓走街串巷,清脆的鼓聲迎接著朝陽。

  各式商鋪陸續掀開擋板,夥計笑著招呼往來行人。

  布莊、糧鋪、酒肆、茶館依次開張,各色招牌隨風輕晃,透著勃勃生機。

  販夫走卒推著小車穿行街巷,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

  匠人擺開各式工具,叮叮噹噹地敲打,聲音傳得很遠,悅耳動聽。

  百姓換上一身整潔的衣衫,上街採買物資。

  偶爾遇到熟人,相聚閒談。神色從容,眉眼舒展。

  酒肆里坐上了食客,談笑聲、碰杯聲不絕於耳,暢談劫後餘生。

  說書先生拍著醒木,講述著武聖斬將破敵、平定東吳的傳奇故事,引得滿堂喝彩。

  戰亂頻發,百姓往往緊閉家門,現在慢慢敞開。

  家家戶戶炊煙裊裊,飯菜香氣瀰漫。一股獨屬於人間的煙火氣息,席捲全城,比任何凱歌都動人心弦。

  齊野靜靜看著,看著曾經在戰火中瑟瑟發抖的百姓,看著曾經死寂荒涼的城池,徹底變了模樣。

  他見慣了遊戲裡的沙場殺伐、生靈塗炭,總以為勝仗是刀光劍影、斬將奪旗的快意,是旌旗獵獵、威震四方的榮光。

  直到此刻才明白,真正的大勝,從不是血染山河的壯闊,而是讓破碎的家園重歸完整,讓流離的百姓安居樂業。

  「大漢百姓的生命力,真是強大。」齊野震驚道。

  萬丈天光,灑在往來行人的笑臉上,溫暖而治癒。

  耳機里沒有了喊殺聲、哀嚎聲,只有市井間最平凡的喧囂,讓人生出安穩、祥和的心境。

  風拂過面頰,帶著市井的嘈雜,武聖感受著國泰民安的畫卷,一路走到馬廄。

  馬廄昏暗逼仄,灰色土牆上爬著數道深淺不一的裂痕。

  風從裂縫裡鑽進來,帶著些許草料的氣息。

  天光透過狹小的窗欞漏進幾縷,明明晃晃。

  角落的赤兔馬,一身赤紅鬃毛,在微光中透著神俊不凡。

  三兒守在赤兔馬旁,身形嬌小單薄,一襲粗布衣衫收拾得乾乾淨淨。不干農活以後,模樣愈發清秀,眉眼溫婉。

  有權有勢人家的姑娘,就很少有丑的。一白,也能遮住百丑。

  她手裡拿著乾淨的布巾,一下一下輕柔地擦拭著赤兔馬的鬃毛,勤勤懇懇地打理著寶馬,動作細緻又認真,生怕驚擾了神駿。

  擦完馬背,三兒又舀起精心拌好的馬料,小心翼翼地遞到馬槽前。

  她嫻靜地看著赤兔馬低頭進食,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一抹乾淨純粹的笑,驅散了馬廄里所有的灰暗與沉悶,如同微光乍現,讓破舊逼仄的角落,一下子亮堂了起來,連帶著空氣中飛揚的塵土,都在笑意里變得柔和。

  三兒沉浸在照料馬匹的專註裡,突然感受到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緩緩靠近。

  再靜聽,身後傳來的一陣沉穩腳步聲,她不禁心頭一緊,猛地回頭,迎面撞上氣場凜冽的武聖。

  三兒小手緊緊攥住布巾,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藏不住畏怯。

  眼前的武聖,斬殺江東諸將、平定戰亂,神威遠揚。

  她只是個尋常百姓,似隔了一個世紀沒有相見,心中突然有了敬畏。

  武聖丹鳳眼微眯,開口問道:「鬼鬼祟祟,做些什麼?」

  三兒渾身一顫,不敢直視關公的眼睛,慌亂地低下頭,目光落在腳邊的水桶上。

  清澈的水面映出她的模樣,倒影不受控制地怪異晃動,如同翻江倒海的心境。

  沉默片刻,她聲音細小,帶著止不住的顫抖:「我殺人了。」

  武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語氣沒有太大波瀾:「什麼?」

  三兒回憶起當天的情景,渾身都在發抖:

  「江東鼠輩衝進江陵,四處燒殺搶掠,搜刮民宅。有一個吳兵闖進家裡,我躲在門後,拿著環首刀,偷襲了他……」


  她以為說出這番話,會迎來武聖的斥責,甚至是懲處,畢竟殺人是大事。

  武聖淡淡應了一個字:「嗯。」

  沒有震驚,沒有怒斥,沒有絲毫意外,亂世哪有不殺人的。

  三兒猛地抬頭,怔怔地問道:

  「關公,您……您一點都不意外嗎?那可是一條人命啊……」

  武聖眺望無盡蔚藍的蒼穹,從容開口:

  「亂世戰火紛飛,諸侯爭霸,百姓流離,人命如草芥。良善者被欺,無辜者慘死,被逼至絕境,奮起反抗,從來都不是什麼稀奇事。」

  三兒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麼地弱小,和英雄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關公,可是以一敵萬。死在偃月刀下的賊人,怕是超過了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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