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前,上庸。
張飛整日守著空城,簡直閒出屁來,一身勇武無處施展,心氣鬱結。
他披散著頭巾,袒著胸肌,抱著酒罈大口灌酒。
本是沙場猛將,只愛縱馬廝殺、揮矛破敵,現在困在上庸小城。
猶如猛虎被困囚籠,混身力氣無處發泄,愈發暴戾。
腳步聲響起,范疆、張達二人小心翼翼進入。
他們稟報糧草清點的瑣事,語態稍顯遲疑,直接撞在了張飛的火氣上。
「沒用的東西,屁大點事都拖拖拉拉,留著你們何用!」
張飛猛地把酒罈砸在地上,陶片噼里啪啦。
他厲聲呵斥,不由分說喚來親衛,將二人按在地上,拿起皮鞭狠狠抽打。
皮鞭發出破空呼響落在身上,二人痛苦地悶哼,不敢叫得太慘烈。
張飛雙眸赤紅,下手毫不留情,將心中的煩悶、閒置的憋屈,全都凝聚在鞭撻的力道上,發泄出去。
范疆、張達趴在地上,咬牙忍痛,不敢反抗,後背很快皮開肉綻。
張飛也知道輕重,沒將二人打死。他擺了擺袖,繼續猛烈地喝酒。
范疆、張達忍著痛苦退下,每動一下,衣衫都摩擦著傷口,鑽心地疼。
二人互相偎依在角落,臉上掛著憋屈、鬱悶,壓低聲音相互吐槽。
張達揉著後背,咬牙低聲道:
「咱們跟著張將軍出生入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過就是稟報軍務慢了些許,便遭兇殘毒打,實在欺人太甚!」
范疆嘆了口氣,神色鬱郁:
「將軍整日閒悶酗酒,稍有不順便拿咱們出氣,苦日子何時是個頭?」
他們滿腹牢騷私下抱怨,對張飛的暴戾束手無策。
府邸外匆匆跑來一名信使,聲音急促:
「二位將軍,緊急軍情!細作來報,襄樊的魏軍大舉出動,南下直奔江陵而去!」
范疆、張達臉色大變,也顧不上傷口疼痛,猛地站起身。
江陵是漢中王坐鎮地,若是有失,後果不堪設想。他們二人,根本別想繼續活命。
張達心中一動,深知邀功的大好機會來了,若是能及時將軍情稟報張飛,必定能將功補過,免去此前的責罰。
他顧不得這麼多,快步朝著堂內跑去,高聲道:
「我馬上去稟報將軍!」
范疆緊隨其後,心中焦急,入堂對著張飛抱拳道:
「將軍!魏軍南下攻打江陵,漢中王身陷險境,咱們必須發兵,馳援江陵!」
張飛喝得頭昏,單手撐著額頭,收到軍情,虎目驟然睜開,周身戾氣滔滔席捲。
他暗自思忖:
上庸駐守的兵力不多,只有區區數千兵馬,若是直接發兵增援江陵,長途跋涉,等到了地方,魏軍做好防備,不過是以卵擊石,有屁用!
張達愈發焦急,連忙上前問道:
「如今軍情緊急,咱們究竟該如何應對?還請將軍明示!」
張飛起身,虎目精光一閃,朗聲笑道:「俺有一計,可解江陵之圍!」
范疆愕住,心中怪叫一聲:「將軍,你也有計?」
張飛看向震驚的二人,語氣鏗鏘:
「魏軍傾巢而出攻打江陵,其後方襄樊必定空虛,咱們不往江陵增援,直接率軍奇襲襄樊!」
「魏軍得知老巢被襲,必定倉皇回防,江陵不戰自解!」
范疆、張達二人聽完,呆立原地,瞪大了雙眼,看向張飛的目光,不可置信。
他們粗以為張飛只會魯莽廝殺,從未想過張飛能想出精妙的計謀,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張飛不多做解釋,披甲執矛酒醒大半,厲聲下令:
「點齊五千精銳兵馬,隨俺出征,奇襲襄樊!」
軍令如山,上庸動了起來,士卒們快速集結,身披鎧甲,手持兵器,列好陣型。
張飛翻身上馬,手持丈八蛇矛,率領五千精兵,浩浩蕩蕩離開上庸,朝著襄樊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寂寥,蒼茫的天幕籠罩著大地。經過數日行軍,上庸兵馬抵達襄陽城下。
一片寂靜中,城牆上零星的守軍打著哈欠值守。
魏軍主力隨徐晃南下攻打江陵,城內兵力空虛,守兵毫無防備,沒料到一場滅頂之災悄然降臨。
張飛率領五千精兵,藉著夜幕掩護,如鬼魅疾馳壓上,神兵天降出現。
他身披黑甲,手持丈八蛇矛,騎在高頭戰馬上,虎目煞氣逼人。
「殺!」
張飛一聲暴喝,化作驚雷劃破夜空。漢軍精兵發起猛攻,徑直朝著城牆撲去。
守軍猝不及防,聽到吼聲才猛然驚醒,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漢軍為何會突然出現。
襄陽城防備空虛,根本無力抵擋突襲。
守軍慌亂中吹起號角示警,拿起兵器抵抗,奈何錯失先機。
等士卒搭穩浮橋、雲梯,張飛身先士卒,直接躍至城牆上。
他奮勇廝殺,每一擊都勢大力沉,無人能擋。
夜色中,他變身嗜血的猛獸,在城牆上縱橫馳騁。
魏軍士卒死傷無數,哭喊聲、慘叫聲不絕於耳。在漢軍的猛攻下,防線漸漸崩潰。
駐守的滿寵睡得正香,門直接被砸爛了,親衛大喊:「漢軍突襲,攻上城牆!」
滿寵驚得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失聲喝道:「何來的漢軍!」
他來不及細想,迅速集結府中親兵與城內僅剩的上千人馬,匆匆趕往城門阻攔,心中又驚又急。
魏軍援軍拼死拼活,趕到城門。
張飛已拿下關鍵的城牆、西城門,直接率領士卒往裡衝殺。
兩軍短兵。
「張飛!竟是你!」滿寵看清魁梧身影,更是心驚,連忙指揮魏軍拼死阻攔。
張飛勇猛無雙,殺紅了眼,丈八蛇矛舞得虎虎生威,正面迎戰滿寵麾下兵馬。
他橫衝直撞,矛鋒指向四方,殺得魏軍潰退。
滿寵親自指揮,也抵擋不住張飛的雷霆攻勢。
魏軍死傷慘重,節節敗退。
漢軍將士受破陣威勢鼓舞,個個奮勇爭先,勢如破竹。
短短半個時辰,占盡優勢。
魏軍徹底潰敗,滿寵無奈率領殘部倉皇突圍,逃離襄陽城。
天光漸漸盛開,襄陽魏軍的旗幟換下,取而代之的是大漢旌旗。
張飛抹去臉上血跡,放聲大笑:「襄陽城,俺張翼德拿下了!」
漢軍深夜奇襲,以極少的傷亡,一舉拿下一座重城。
范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意,高聲誇讚:
「將軍奇襲拿下襄陽,當真是蓋世神勇!去年關將軍北伐,鏖戰許久,威震寰宇,卻沒能拿下襄陽。將軍的功績,無人能及!」
張達連忙附和,語氣極盡奉承:
「沒錯!將軍勇猛無敵,比起關將軍還要厲害三分,實乃我大漢第一猛將!」
二人極盡吹捧,想著討好張飛,免去此前的責罰。
張飛眉頭一皺,豪邁坦蕩開口:
「休得胡言,二哥忠義無雙,謀略勇武無人能及。俺不過趁虛而入,僥倖取勝,你們再敢胡亂吹噓,仔細仔細俺的馬鞭!」
他一生敬重二哥,發自肺腑,容不得旁人比較貶低,立下大功也絕不驕縱。
范疆、張達碰了個釘子,連忙閉上嘴,不敢再多言。
天光敞亮,金色暖陽灑遍襄陽城。
遠處疾馳而來一道斥候身影,神色慌張:
「將軍!城西南發現魏軍敗軍,沒有立旗幟,應該是徐晃率領南下的兵馬。」
張飛虎目精光暴漲,二話不說,伸手抓起丈八蛇矛,威聲下令:
「全軍聽令,隨俺出擊,全殲敗軍!」
他迅猛地策馬衝出城門,身後數千精兵緊隨其後,氣勢洶洶地朝著魏軍敗軍殺去。
徐晃率領殘兵敗將,倉皇趕路。他們南下攻打江陵失敗,遭遇關公士氣低迷,全軍筋疲力竭。
前方突然殺出一隊氣闊的漢軍,為首猛將身披黑甲,勢如旋風。
徐晃大驚失色,瞳孔驟縮:「張翼德!你怎麼會在此地!」
文聘惶恐顫抖:「完了!張飛在此,襄陽必定失守,我軍後路被斷了!」
魏軍將士,不過驚弓之鳥。他們看到燕人張翼德威猛霸道的身影,軍心直接潰散。
張飛一往無前,如同猛虎下山,丈八蛇矛橫掃而出,勢不可擋。
他沖入魏軍陣中,無人能敵,殺得魏軍上下紛飛倒地,哭喊聲、逃竄聲響成一片。
漢軍將士乘勝追擊,輕鬆打了一個順風仗,個個奮勇爭先,生怕軍功逃走了。
魏軍攻城屢次三番上督戰隊,士氣低到隨時都有可能崩潰。
張飛出現徹底擊垮他們的信念,為了活命不顧軍令逃竄。
徐晃大聲呼喊,稱這是張飛不是關公,也無濟於事。
文聘拼死抵抗,卻被張飛的威猛衝勢殺得節節敗退。
徐晃無奈,率領少數親兵救下文聘,拼死突圍,狼狽逃竄。
戰事很快結束,漢軍大獲全勝,繳獲糧草軍械無數,收降魏軍殘兵數千。
徐晃率領著僅剩的殘兵,狼狽不堪地撤至樊城。
他們面帶疲色,沒了南下的銳氣,連活下去的勇氣都崩碎了。
魏軍攻打江陵,步步緊逼,眼看便能破城建功。
沒料到武聖神威天降,一路橫掃千軍,這誰受得了。
非戰之罪。
徐晃走投無路,乾脆拿吳侯孫權當作誘餌,誤導漢軍追擊方向,才勉強帶著殘部逃出生天。
那天要是被關公追上的是他們,一個都別想活。
徐晃本想退守襄樊暫作休整,重整旗鼓,萬萬沒想到,竟會遭遇燕人張翼德,連襄陽都落入漢軍旗下。
敗兵渾身力氣被抽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文聘面色慘白,沙啞地問道:「徐將軍,襄陽失守,樊城難保,為之奈何?」
徐晃望著麾下士氣低迷、狼狽不堪的兵士,強撐著冷靜。
他沒有絲毫猶豫,語氣無比果斷:「撤,全軍北撤。樊城,我們也不要了!」
「什麼?」文聘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徐晃,失聲喊道,「若是棄了樊城,大魏在荊州再無立足之地,許都門戶都將大開啊!」
他實在無法理解,即便襄陽失守,憑藉樊城的防禦,尚且能堅守一段時間,等待後方援軍。
直接棄城而逃,將荊襄拱手讓人,非為大魏考慮。
徐晃語氣沉重,強調道:
「樊城,擋不住關羽。我軍困守樊城,不過是瓮中之鱉,遲早會惹來關羽襲城。乾脆撤出樊城,留出緩衝。」
他太清楚關羽的實力,當年襄樊一戰,關羽水淹七軍,威震華夏。
如今武聖威勢更勝往昔,單槍匹馬就能殺得數萬魏軍無力抵擋。
死守樊城,只會讓全軍覆沒。不如保住剩餘兵力,退回中原,再做打算。
事緩則圓。
文聘啞口無言,心中最後一絲堅守的念頭,隨著無助的心態消散。
滿寵死死盯著殘兵敗將,聽聞要棄守樊城,面色愈發沮喪。
大魏駐守襄樊,苦心經營多年。所有心血付諸東流,無力回天,給了滿寵深深的挫敗感。
曹仁將軍敗了,徐晃將軍也敗了,大魏還能堅持多久?
徐晃不再多言,下令全軍放棄樊城,連夜向北撤退。
魏軍無心戀戰,收到撤退的命令,如蒙大赦歡慶起來。
他們跟著徐晃,朝著北方倉皇逃竄。行至新野境內,方才停下腳步暫作休整。
殘陽西斜,天風呼嘯,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魏軍大敗,損兵折將、失地千里,回去之後,必定要面對魏王的雷霆震怒,追責問責。
滿寵愁腸滿腹,對著徐晃長嘆一聲:
「公明,我等大敗而歸,該怎麼向魏王交代?」
徐晃神色平靜,語氣沉穩:
「南下是我一人決斷,奇襲江陵、退守樊城,所有軍令出自我手。戰敗之責我一人承擔,絕不讓二位為難。」
文聘心潮澎湃,百感交集。江陵的失敗非戰之罪,實乃關羽不可力敵,如同神話。
別說他們了,換上任何一個名將,都不可能戰勝關羽。
滿寵連忙擺手,急切喊道:
「不可,萬萬不可!公明,非你一人之過,怎能讓你獨自受罰?要擔責,我一同承擔!」
徐晃望著荊襄方向,神色沉凝:
「你們或許以為,我們是在和神明一般的武聖交戰,敗在他神威之下,無需揹負罪責。」
滿寵與文聘皆是一怔,靜靜望著徐晃,愕然等候下文。
徐晃目光沉厲,又帶著遺憾:
「實則不然,我等真正的罪過,並非敗給武聖。而是興兵南下,坐擁重兵,卻始終沒能擒下漢中王劉備,錯失扭轉天下大勢的良機。」
一語落地,滿寵、文聘默然低頭,心生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