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烽火連天,九州大地勢力重新分配。南北對峙以後,大漢國力的發展至關重要。
總不能等收復了中原,漢室百姓的日子過得比曹魏時期還慘。
這樣的一統,齊野不希罕。
要想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農耕社會唯有從土地的分配入手。
連年征戰,亂兵縱橫田園阡陌,刀兵裹挾百姓血淚。
沃野千里,逐漸荒蕪。
良田無人耕種,長滿荒草荊棘;村落十室九空,只剩斷壁殘垣。
餓殍遍野,流民流離,神州大地人口驟減。
偌大的天下,沒有一處安穩淨土。
亂世終歸到底,爭的是天下疆土,還有人力。
疆土、人力,都是古代最重要的資源。
漢、魏、吳三分天下時期,彼此攻伐不休。
糧草轉運、城池修繕、兵源補充、郡縣治理,都離不開人力支撐。
前線將士浴血廝殺,後方民夫顛沛流離,無數青壯年客死他鄉。
耕地日漸荒廢,糧草愈發匱乏,形成無解的死迴圈。
而今吳地平定,漢魏劃江而治,南北對峙大勢將成。
人力成為關乎國運興衰的頭等大事,執政者根本躲不開、繞不過。
北方曹魏,挾中原底蘊,廣納流民,勸率先進行屯田,竭力積蓄國力。
南土大漢,剛剛占據荊襄、江東、嶺南。
連年戰亂民生凋敝,人力短缺的弊端凸顯。
攻下的城池,沒有足夠的將軍駐守;收復的故土,沒有足夠的壯丁開墾耕種。
糧草轉運,徵調不到足夠民夫;郡縣治理,尋不來得力官吏。
武聖能憑偃月刀,攻下萬里疆土,斬盡敵軍猛將,橫掃一切強敵,卻無法憑一己之力,讓大漢真正強盛起來。
城池攻克了,需要有人治理郡縣、安撫百姓,才能長治久安。
齊野不怕戰爭,那是玩家最擅長的事。他沒法做到填充荒蕪的田地,無法增加漢室人口,無法解民生的疾苦。
如今大漢占據南土,疆域遼闊。外有曹魏虎視眈眈,內有民生疲弊、人力匱乏的隱患。
若不著力安撫流民、鼓勵農耕、充實人口、整頓吏治,即便打下再多疆土,也終究是空中樓閣,難以長久。
大漢要想真正強盛,絕非只靠武力征伐,更要勸農桑、修內政、撫流民、增人力,全方位提升國力。
當然,這些也可以交給諸葛亮,他最擅長治理。可有些事,諸葛亮都不敢觸碰。
比如,分配土地!
觸碰到士族的利益,諸葛亮再足智多謀,也必須三思。
武聖不怕,最得罪的人事,也是最有利於百姓的事。
他親自來完成。
曹魏早早推行屯田,不過數年,倉廩充實,兵源不竭,坐擁最雄厚的國力,穩居三國之首。
要不是武聖逆天改命,季漢和東吳都不可能有機會反攻。
江東是魚米之鄉,屯田起步很晚。土地與錢糧資源,被顧、陸、朱、張等世家大族牢牢掌控。
孫權想屯田,必須找偏遠地區。再加上地方水患不斷,屯田規模遠遠不如曹魏。
偌大江東,都是士族私田,公府何來積蓄。孫氏推行奉邑制、私兵制,也是無奈之舉,還能逼士族、豪強拿出錢糧來養兵。
如今江東初定,武聖平定濡須塢,拿下皖城,斬殺顧雍、朱桓後,建業有了屏障。
繼續北上,朝廷還沒有準備。數十郡的治理,需要時間進行消化。
武聖率大軍返回建業後,決定根除士族壟斷土地的弊端。
他來不及休整,立刻傳喚王甫、趙累二人,面色沉肅:
「調集官吏,徹查衣冠北渡士族的全部資產,所有私田、錢糧、奴僕,一律登記造冊,全數查抄充公,不得有誤!」
首要矛頭,直指江東根基最深的吳郡四大家族。這些家族盤踞江東百年,兼併土地,欺壓百姓,掌控地方命脈。
不一鍋端,怎麼對得起此次大捷。
王甫、趙累拱手領命,不敢耽擱。他們率領府吏,奔赴各家府邸、田莊,逐一清丈核查。
隨著帳目一點點理清,田畝一步步丈量,兩人徹底被眼前的數字驚得目瞪口呆。
吳郡四大家族,歷經數代兼併,名下私田數千頃!
士族奴役的佃戶,隱藏的人口,足足數十萬。
這還只是初步調查!
江東年年豐收,收成流入士族私倉,百姓連溫飽都做不到,官府更不可能收上稅。
王甫握著帳冊的雙手,止不住發抖,看著密密麻麻的田畝數字,失聲道:
「難以置信……實在是難以置信!數千頃私田,數十萬佃戶,何等駭人聽聞!」
他聽說過江東士族勢大,萬萬沒料到,四大家族明里暗裡兼併的土地,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
趙累同樣一臉震驚,神色凝重:
「北方曹魏舉國屯田,一步步發展壯大。反觀江東士族霸占這麼多的土地,逼得百姓流離,難怪山越眾多!」
只要將士族土地收歸官府,推行屯田,安撫流民,耕種勞作,不出數年,江東定然糧草豐足,漢室國力大增。
兩人不敢耽擱,帶著帳冊,將清查結果上報。
武聖看著帳冊上的數字,丹鳳眼寒芒乍現。
他知道士族壟斷的厲害,沒想到猖獗至此。
漢末士族只顧一己私利,置天下蒼生於不顧,置國家安危於度外。
蛀蟲這麼多,如不清算,百姓怎麼可能過上好日子。
武聖沉聲下令:「傳我將令,所有查抄土地,劃為軍屯、民屯,招募流民耕種,減免賦稅,所獲糧草,一半歸民,一半充公!」
亂世定邦,根基在土,核心在民。
官府雷厲風行,一紙令下,江東延續數十年的奉邑制、私兵制,徹底廢除。
奉邑制下,江東士族世代坐擁專屬封地,錢糧賦稅進入私囊。
私兵制直接讓豪強豢養部曲,把控地方兵權。
兩大制度牢牢將人口、土地、兵權攥在士族手中。
制度一廢,無數被士族奴役的佃戶、私兵得到解放,脫離豪族掌控,歸於官府治下。
當年,皇叔剛拿下益州,率領大軍入駐成都。
益州境內,核查出良田萬頃。
有部下進言,不如將益州良田美宅分賜給眾將士,犒勞犒勞他們,進一步穩固嫡繫心腹的勢力。
眾將士無不欣然,連皇叔自己,也頗為心動。畢竟麾下將士,都是隨征戰半生的功臣。
趙雲挺身而出,當庭直言勸諫:
「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歸還,令安居復業。若是奪民田宅賜給將士,只會讓蜀中百姓心寒,失了民心。」
皇叔沉思良久,摒棄犒賞將士田宅的想法。他採納趙雲進言,將田宅歸還百姓,安撫民生。
劉備集團以異鄉勢力入主益州,身為「新來者」,理應拉攏團結當地豪強地主。
按理說,大漢拿下江東以後,也應該拉攏當地豪強。
武聖的出現,足以摧毀豪強政治,他擁有絕對的實力,可以不按照既定的規則來。
孫氏一族,初起江東。若無張、顧、陸、朱四大江東豪強傾力相助,出錢出糧出私兵,根本無法站穩腳跟,更無從立國。
從龍之功,成了江東士族的免罪金牌,也成了他們壟斷資源的依仗。
為了維系統治,孫氏政權一再妥協,始終不敢觸碰豪族核心利益,對土地兼併、私兵橫行、奉邑世襲等亂象,無能為力。
久而久之,東吳政權、兵權,漸漸被顧雍、張溫、陸遜、朱桓等士族子弟把控。
地方軍政、錢糧土地,皆歸豪族所有,整個東吳政權,幾乎淪為張、顧、陸、朱四大士族的私產。
百姓無田可耕,無糧可食,只能依附士族,受盡壓榨。
劉備坐鎮中樞,武聖手握偃月刀,大漢不需要仰仗任何士族,不必討好、不必妥協、不必忍讓,更不用靠著豪強扶持才能立足。
武聖一身神威,威壓江東六郡。
無論心懷不軌的舊勢力,還是暗藏異心的殘餘叛賊。聽聞武聖真名,無不肝膽俱裂,不敢有絲毫異動。
昔日囂張跋扈、左右東吳政局的世家大族,無不安分守己,俯首聽命。
王甫、趙累推行的新政,一路暢通無阻。
官府清查士族田產、沒收兼併土地,全面推行屯田。
一道道嚴苛又觸及豪強根本的政令,就算給東吳百年都不敢推行,現在順利下達,層層落實。
反對的聲音,一道都沒有。
地方官吏不敢拖延、敷衍,殘存士族不敢抗拒,鄉間豪強不敢阻撓。
武聖政令一出,各郡、各縣田畝重新清丈。
王甫負責吏治梳理、帳目核查,趙累統籌屯田農事、民生安置,兩人政令嚴明,條理清晰。
武聖在背後撐腰震懾,若有人從中牟利,絕不姑息。
訊息傳開,整個江東都沸騰了。
官府竟然沒收士族、豪強的數萬頃良田,全部分給無地、少地的貧苦百姓,永不收回。
這是瘋了嗎?
多少年來,江東百姓世代被士族豪強壓榨,良田歸顧、陸、朱、張等世家所有。
他們面朝黃土背朝天,在地主的田地里辛苦勞作,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收穫的糧食大半要上交,自家能剩下活命的粗糧,勉強度日。
遇上災年,顆粒無收,地租一分不少。
百姓們被迫賣兒鬻女,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他們祖祖輩輩盼著,能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土地,能種下屬於自家的糧食,能吃飽穿暖,不用再看地主的臉色,不用再受苛捐雜稅的壓榨。
最簡單的念想,在土地壟斷的歲月里,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夢。如今,一場夢,照進了現實。
各郡縣的田莊外,早早排起了長隊,貧苦百姓們扶老攜幼,臉上露出期盼的神情。
他們攥著官府下發的田契憑證,眼神緊緊盯著前方登記田地的官吏,生怕一切只是一場幻夢。
王甫、趙累親自帶隊下鄉,帶著書吏逐一丈量土地,登記造冊,將一塊塊肥沃的良田,分到百姓手中。
每念到一個名字,每劃定一塊田地,人群中轟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農,顫抖著雙手接過田契,看著上面清晰的字跡,看著眼前屬於自己的一畝三分良田,渾濁的雙眼瞬間湧出熱淚。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建業方向連連施禮:
「謝君侯!謝漢中王!老朽活了一輩子,可算是有自己的地了!」
老伴也跟著跪下,撫摸著腳下鬆軟的泥土,喜極而泣。
有了自家地,孩子就能吃飽穿暖,一家人再也不用忍飢挨餓,再也不用四處流浪。
孩童們嘰嘰喳喳,笑聲清脆悅耳。他們不知道土地意味著什麼,只知道大人高興,日後再也不會餓肚子,他們也跟著高興。
百姓紛紛拿起鋤頭、鐮刀,奔赴自家分好的田地,除草、翻耕、鬆土,勤勤懇懇地照顧。
他們臉上洋溢著久違的歡欣,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喜悅。
往日的愁苦、疲憊、絕望,一掃而空。
「君侯給咱們分了地,還免賦稅,怎麼可能是大魔頭,全都是士族、豪強的謠傳!」
「是啊!再也不用看豪強的臉色,自己種的糧食,自己收著,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跟著大漢,跟著漢中王,跟著君侯,咱們總算有活路了!」
佃戶世代承受著被壓榨的苦難,在分到土地的這一刻,得到慰藉。
建業,風平氣和。
武聖一身青袍端坐首位,神色淡然沉靜。
江東歷經平叛、清田、廢黜舊制,層層新政穩步推行,內外仍舊安穩有序。
王甫快步入內,手中捧著各地田畝簿冊,上前躬身稟報:
「君侯,各地分田事宜完畢。士族霸占的沃土歸還百姓,流民返鄉。江東民心安穩,一片安定祥和。」
喜訊接連上報,州縣安定,人口歸籍。尋常官員沾上一樣,都是大功。
武聖氣定神閒,微微頷首。
趙累由衷開口:「廢除私兵奉邑,歸還百姓田地。一般人幹這種事,非生出大亂不可,沒想到江東這麼平穩。」
亂世征戰,殺伐只是一時。守住疆土,安頓蒼生,才是長久之道。
武聖望向江南萬里山河,語氣失望:「看來沒機會大開殺戒了。」
齊野一想到升級需要的恐怖經驗,不禁頭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