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裹挾著淡淡的血腥氣,掠過城牆街巷。
武聖手持偃月刀,獨自練習刀法。月色傾灑,寒光清冷。
揮刀、劈斬、迴旋,每一個動作都沉穩有力。
刀光呼嘯,劃破夜空,沒有傷及草木,力道掌控恰到好處。
連日征戰,屠戮叛賊,他始終保持著每日練刀的習慣,刀法愈發凝鍊。
無盡的威壓也在一次次揮刀中,愈發深沉內斂。
一陣輕緩的腳步聲,打破了校場的靜謐。
武聖身形巋然不動,丹鳳眼微抬,看向來人。
李恢快步走近,對著武聖拱手行禮,神色恭敬、鄭重。
武聖徑直開口問道:「深夜到訪,何事?」
李恢沉吟稍頃,丟擲一個問題:
「君侯平定南中叛亂,斬殺朱褒、雍闓,威震四方。但整個南中,真正執掌權柄的,是爨、孟、李、董、雍、毛、朱、呂八大姓!」
武聖稍加思索,淡然自若:
「一群南中土生土長的豪強大姓,盤踞各地,掌控一方民生、兵源,勢力確實龐大。」
平定牂牁、益州二郡,齊野逐漸摸清南中局勢。
八大家族在南中經營數代,勢力盤根錯節,遠超尋常官吏。
朱褒、雍闓,不過是八姓中起兵作亂的代表罷了。
李恢點頭,神色愈發嚴肅:
「君侯神威蓋世,平定叛亂易如反掌,可您是否想過,八姓豪族勢力如此龐大,屢屢滋生異心,大漢朝廷歷代君王,始終沒有趕盡殺絕,任由他們在南中成長壯大。」
「其中,是有深層緣由的!」
武聖眼中,閃過淡淡的訝異。他征戰半生,平定四方,向來以雷霆手段清剿叛黨,沒有深思過朝廷對南中豪族的縱容。
李恢這麼說,著實勾起了他的好奇。他不再言語,靜靜地看著李恢,示意其繼續說下去。
李恢長嘆一聲,望著夜色中連綿起伏、險峻崎嶇的南中群山,緩緩解釋道:
「君侯心裡清楚,南中窮山惡水,瘴氣瀰漫,道路崎嶇難行,遠離中原,物資匱乏,百姓生存極為艱難。」
「此地雜居著漢人、夷人、蠻人等諸多部族,言語不通,習俗各異,若是沒有強大的漢系勢力維繫平衡,各地部族必會相互攻伐,戰亂不休,百姓將永無寧日。」
「八姓豪族,大都是從中原遷徙而來,世代為大漢鎮守邊境。他們是有割據的野心,卻也讓南中漢人抱團取暖、維繫生存。」
「朝廷留著八姓,並非縱容,而是借他們的勢力,永世占據南中,維繫地方安穩。若是強行將八姓剷除,南中必會陷入群龍無首的大亂,各部族相互廝殺。」
「屆時,再想平定,難如登天,耗費的軍力、民力,無法估量。」
武聖靜靜聆聽,丹鳳眼光芒流轉,心中豁然開朗。
他只想著以威勢鎮亂,沒有考慮到南中的地勢、民情、部族生存根本,裡邊存在著深層門道。
李恢神色愈發凝重,繼續道:
「君侯,除卻南中民情,更關鍵的是,南中路途艱險,糧草轉運難如登天,朝廷根本沒辦法在南中,維持大規模的軍備,更耗不起與南蠻各部的長久戰爭。」
「南中八姓再怎麼作亂,都不會讓南中脫離大漢的統治,他們有著深刻的文化認同。」
歷朝歷代,對南中都是羈縻統治,不敢輕易動武。上位忌憚山川險阻,怕深陷戰爭泥潭,國力虛耗。
武聖面色微微一頓,雙眸波瀾不驚,淡淡點頭:「知道了。」
李恢連忙趁熱打鐵,語氣懇切:
「所以,南中八大姓,是朝廷制衡南蠻的首選。官府若是強行滅了大姓,南中再無漢人勢力能牽制蠻夷各部。那些蠻人必定肆無忌憚,四處作亂,到時候才是真正的大禍臨頭!」
「南蠻占據上風,漢人的生存空間被壓縮,南中還會屬於大漢嗎?」
武聖抬眼看向李恢,斬釘截鐵道:「滅了南蠻,不就好了嗎?」
李恢猛地瞪大雙眼,一臉震驚,下意識上前一步,急切反駁:
「南蠻各部在深山中繁衍千百年,部族眾多,盤踞廣袤,根深蒂固,怎麼可能輕易覆滅?」
「自武帝移民實邊,駐軍鎮守以來,整整三百年光陰,歷代帝王窮盡手段,都沒能徹底鎮壓南蠻,更何況如今!」
三百年的頑疾,豈是一人一刀能根除的?李恢覺得武聖太過輕敵,太過冒進。
武聖神色不變,語氣不容置疑,重複道:「我能。」
李恢心急如焚:「南蠻各部根本不居城池,全都藏在深山密林中,地形複雜,瘴氣叢生,大軍根本難以深入,如何圍剿?」
「我能。」武聖淡然回應,沒有絲毫猶豫。
李恢再次開口:「蠻人自幼生長於山林,攀爬如履平地,個個驍勇善戰,悍不畏死,遠比尋常叛軍難對付,大軍征戰必定損失慘重!」
武聖周身湧起凜冽戰意,透著橫掃一切的霸氣:「百騎滅之!」
不需要千軍萬馬,不需要長久鏖戰,只需百騎精銳,足可踏平南蠻各部!
這就是武聖的底氣。
李恢呆立在原地,凝視著眼前一身傲骨、氣勢凌天的武聖,所有的話語、所有的擔憂,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治理南中多年,見過無數名將豪傑。從未有人,能有武聖睥睨寰宇的霸氣,簡直無視一切險阻。
三百年難平的南蠻,在武聖眼中,不堪一擊。
從質疑、震驚,到急切辯駁,再到此刻的無言以對,李恢心生敬畏。
眼前,是威震天下的武聖,是斬將破敵、從無敗績的戰神。
他說能平南蠻,一定能平;他說百騎可滅,絕不會虛言。
李恢深深吸了一口氣,姿態恭敬:
「君侯神威蓋世,屬下服氣,只是提個建議!南中事,君侯一言決斷!」
武聖臉龐沉毅,氣勢橫生。
翌日,周倉神色凝重迅步趕來,朗聲稟報:
「君侯!哨馬飛報,蠻王孟獲親率主力大軍,聯合三洞元帥,兵分三路,直撲滇池而來,距城池不足五里!」
眾人心神震顫,他們以為孟獲會遷延觀望,不曾想來得如此迅捷,且傾巢而出,來勢洶洶。
武聖戰意漸起,手中偃月刀輕輕一頓,鏗鏘作響:
「來得正好,正好會一會南中蠻王,看看他究竟有何本事。」
不久,城外傳來震天動地的蠻兵嘶吼聲,號角聲、戰鼓聲連綿不絕,響徹雲霄。
數萬蠻兵鋪天蓋地,遍布滇池城外曠野。他們有的赤裸上身,有的身披藤甲,手持長矛利刃,面目兇悍,散發著粗獷、暴戾的威壓,如同黑壓壓的烏雲。
蠻兵常年生長深山密林,養成悍不畏死的堅韌,呼喊怪叫聲勢駭人。他們野蠻凶戾的氣息,隔著城牆都能清晰感受到。
滇池城內的百姓聽聞蠻兵大舉來攻,不禁陷入恐慌。
家家戶戶緊閉門窗,街頭巷尾空無一人,他們躲在屋內瑟瑟發抖,一臉懼色。
孟獲麾下蠻兵兇殘成性,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如今數萬蠻兵兵臨城下,百姓怕城破遭劫,惶惶不可終日。
漢軍一一登上城樓,望著城外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蠻兵,臉色也不禁慘白。
滇池城內的守軍,不過區區千人。千人對數萬,兵力差距懸殊如同天塹。
蠻兵威壓深重,己方兵微將寡。
李恢麾下紛紛面露難色,軍心隱隱浮動,心中忍不住升起一個念頭:城內軍民,如何抵擋得住數萬凶神惡煞的蠻兵?
人心惶惶、局勢將失控,一道青袍身影緩步登上城樓。
武聖手持偃月刀,美髯隨風鼓盪,威壓緩緩散開。
他目光平靜地望向城外蠻兵,沒有絲毫慌亂,僅憑一人氣勢,牢牢穩住了城中動盪的局勢。
守軍見到武聖出現,紛紛挺直身姿。有君侯在,敵眾我寡又如何。他們有了主心骨,再無懼意。
蠻王孟獲騎著高頭大馬,身披獸甲,手持狼牙棒,面目粗獷,氣勢兇悍。
他厲聲大喝,聲音傳遍兩軍陣前:
「關公,你領大漢兵馬無端侵入我境界,欺壓我南人,我南中各部不得不併力抗之!今日定要將你等趕出南中,血債血償!」
蠻兵們齊聲嘶吼,戰意高漲。
武聖煞氣升騰,直面數萬蠻兵,毫無懼色:
「孟獲,你率蠻兵犯境,可敢與我單獨一戰,一決高下?」
單挑對決,勝者定戰局,敗者自退軍,是沙場快意之舉。
孟獲嗤笑一聲,眼神精明,對著城樓高聲回懟:
「關公,你是天下聞名的武聖,我與你單挑,你以為我傻?」
「全軍後撤三里,安營紮寨,就地打造攻城器械,明日再攻滇池!」
數萬蠻兵聞聲,有條不紊地後撤,穩穩噹噹紮下連營。
他們逼迫漢人工匠砍伐樹木,打造雲梯、衝車,一副要打持久戰的架勢。
夜色漸深,月明星朗,皎潔的月光灑在大地上,照亮了山野路徑。
武聖點齊一百精銳騎兵,周身披甲,持刀上馬,趁著月色,悄無聲息地離城,直奔蠻軍金環三結元帥的大寨疾馳而去。
漢軍騎兵馬蹄裹布,悄無聲息,摸到蠻軍營寨外。
蠻兵們都在準備天明攻城的糧草軍械,身體疲憊,營寨防守鬆懈至極。
武聖眼神一凜,策馬當先,揮舞偃月刀,徑直衝入蠻軍中軍。
喊殺聲驟然響起,睡夢中和準備器械的蠻兵猝不及防,亂作一團。
武聖策馬奔騰,刀光勢如破竹,無人能擋,迎面撞上金環三結元帥。
金環三結手持長槍,倉促應戰。他的武藝在武聖面前,如同孩童不堪一擊。
兩人交馬不過一回合,武聖偃月刀順勢橫掃寒光,金環三結當場被一刀斬落馬下。
周倉勒馬停下,乾脆利落地梟其首級,提在手中:「爾等元帥已死!」
蠻兵魂飛魄散,四處逃竄。
齊野納悶:「可惡的周倉,動作這麼快?!」
武聖策馬揮刀,在蠻軍營寨中大開殺戒,刀光貫徹,血肉橫飛。
蠻兵死傷無數,營地淪為人間煉獄。
董荼那元帥率領部眾殺來,他手持大刀,氣勢洶洶:
「關公!大王早就算到你會前來偷襲,特意令我提前埋伏,今日定叫你受死!」
他沖入營中,看著滿地蠻兵屍骸,再望見金環三結首級,臉色一瞬煞白。整個人呆在原地,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不是才剛開打嗎?
董荼那萬萬沒想到,自己趕來支援,是進入虎口。他哪裡還敢再戰,馬上調轉馬頭,倉皇逃竄。
武聖雙眸鎖定,不等董荼那逃出多遠,神駒疾馳追上,凌厲刀氣縱橫,裹挾著無盡威勢,一刀劈斬而出。
董荼那無力抵抗,當場被武聖斬殺於馬下。
營地火光沖天,哭喊廝殺聲攪碎夜色,漢軍騎兵在武聖率領下,如入無人之境,肆意屠戮慌亂的蠻兵。
營地東側,突然傳來無數蠻吼,第三洞元帥阿會喃,遵照孟獲埋伏指令,率領麾下蠻兵疾馳而來,馳援戰場。
他手持巨斧,騎在蠻馬上,粗啞的吼聲穿透喧囂:
「關羽匹夫!大王早料到你會偷襲劫營,特命我在此堵截,今日定叫你……」
狠話沒有喊完,眼前的景象讓阿會喃僵在原地,後半截話死死堵在喉嚨里。
滿地都是蠻兵的屍骸,營帳被大火引燃,濃煙滾滾。
他清晰地看到,不遠處竹竿上,挑著金環三結、董荼那的頭顱。自己馳援的兩員元帥,全都戰死了!
阿會喃瞳孔驟縮,渾身血液冰涼,心底的戰意蕩然無存,極致的恐懼籠罩心頭。
兩路大軍伏擊,總能打武聖一個措手不及吧?
現實,給了阿會喃狠狠一巴掌。兩洞元帥斃命,營地徹底淪陷,剩下的蠻兵潰不成軍。
武聖的勇武,遠超他的想像,根本不是人力能夠抗衡!
「跑!快跑!」
沒有絲毫猶豫,阿會喃調轉馬頭,不顧身後麾下蠻兵,策馬就朝著營地外狂奔而去。
他想逃離武聖刀下,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武聖持刀立馬,一眼鎖定倉皇逃竄的阿會喃,雙腿輕夾馬腹,胯下神駒如同追風逐電,徑直朝著阿會喃襲殺而去。
阿會喃拼命抽打戰馬,亡命奔逃。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一道凜冽的刀氣裹挾著滔天威勢,逼近身後。
武聖的偃月刀凌空劈下,寒光一閃,乾脆利落。
阿會喃當場被斬落馬下,橫死當場。
短短片刻,孟獲麾下三洞元帥,全都命喪武聖刀下。
失去主帥的數萬蠻兵,陷入無邊的絕望與崩潰中。
他們顧不得廝殺,紛紛扔掉兵器,四散奔逃。
有人跪地求饒,有人相互踐踏,有人慌不擇路墜入溝壑,哭喊、哀嚎、求饒聲響徹整個營地。
武聖策馬馳騁在亂軍中,偃月刀威壓席捲全場。
漢軍騎兵趁勢掩殺,潰逃的蠻兵死傷無數,投降者不計其數。
一夜間,孟獲三路大軍覆滅,數萬蠻兵徹底崩潰。
周倉策馬來到武聖身前,抱拳沉聲稟報:「君侯,孟獲趁亂率親信突圍,往深山方向逃去了!」
武聖手中偃月刀微微一揚,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他跑不了!」
他下令全軍開拔,展開鐵血追擊。漢軍鐵騎緊隨其後,兵器甲冑寒光流轉,燦若霜雪。
隊伍沿著蠻兵潰逃的蹤跡,一路深入南中深山,氣勢如虹。他們循著蹤跡,行至一處險峻山寨。
山寨依山傍崖,地勢易守難攻,一座高大敵樓矗立在隘口上,樓牆堅固。
樓上密密麻麻排布著弓弩礌石,顯然是孟獲提前修築的據點,擺明了要憑藉天險,做長久固守之計。
據點內,糧草堆積如山,都是由南中各蠻洞源源不斷供運而來。
孟獲物資充足,毫無匱乏之憂。他俯瞰武聖率軍追至,一臉坦然。
占據天險,進可攻退可守,糧草又充沛。反觀關公率領的漢軍遠來疲憊,糧草轉運艱難,根本無法長久圍困,更難以攻破險要據點。
在孟獲看來,據點便是萬全之策。武聖勇武無雙,也奈何不了自己。他只需堅守不出,漢軍遲早會不戰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