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朝日自天際冉冉東出,萬丈金光傾瀉而下,鋪滿長安。
瓊樓生輝,長街明朗,山河永珍復甦。
武聖移步寢殿,打算與漢中王敘談國事。
陳到上前躬身行禮,輕聲稟報:
「君侯,大王連日舟車勞頓,昨夜偶感風寒,身體不適,至今沒有起身。」
武聖眉峰微蹙,語氣訝異:「趕路奔波,也能染病臥床?」
皇叔遍歷風霜,筋骨堅韌,一般的勞累不足以擊倒其身。
陳到如實回道:「君侯有所不知,大王早年顛沛流離,身心積下無數暗疾。如今身子非常虛弱,稍有勞累便染病不適。」
寢殿內傳出一道略顯沙啞虛弱的輕聲:「是雲長來了嗎?」
聞聲一刻,武聖心頭微暖,沉聲應道:「大哥,是我!」
「快進來吧。」劉備的聲音輕柔平緩,帶著病中的疲憊。
武聖抬步走入內殿,氛圍靜謐柔和。
劉備靜靜臥在榻上,面色蒼白憔悴,眉宇間透著倦怠虛弱,一副久病氣虛、身心俱疲的模樣。
齊野腦海中,不受控制地跳出一段熟悉的文字:
「死神的腳步聲逼近,你高燒不退,臥床不起,意識游離恍惚。醫生們不認為你還有痊癒的希望,你應當安排後事,趁自己還有力氣說話,為家族選定一個繼承人。」
齊野怔怔佇立,腦子裡翻湧出無數舊日回憶,驀然致敬承載了他無數熱血與遺憾的偉大騎砍歲月:
「曾經我有一個存檔,傾盡數年心血南征北戰,掃平亂軍、兼併諸侯,天下版圖十之八九入我手中,只差最後幾步征伐,便能定鼎乾坤。」
「偏偏大業將成,角色身染重病、臥榻衰頹,最終抱憾而終。」
「若是有後世子孫承繼基業,定能替自己完成一統大業,只可惜自己再也看不到盛世降臨的那一日,徒留終生惋惜。」
齊野始終執拗地認定,征戰沙場、馬革裹屍,是英雄與君主最圓滿的歸宿。
若是浴血戰死,根本不會留下遺憾。熱血赴山河,成敗都是英雄。
唯獨久病纏身,最是讓人鬱結難平。
為了擺脫宿命中的缺憾,他曾刻意修改存檔,將所有醫療屬性拉至滿級,靠著極致的恢復能力固守城池。
只要久居城內靜養休憩,自身回血速度便能遠超病痛扣血速度,繼續苟延殘喘。
可惜這一副苟存於世、避戰養身的模樣,太過怯懦平庸,不符合一位亂世雄主的風骨。
齊野玩遊戲一向執拗,絕不將就殘局。一旦存檔出現缺憾、留下隱患,他便果斷捨棄,重頭再來。
最讓他刻骨銘心的,是當年那個極致寫實的存檔。
那一次,他開啟騎砍最高難度,開啟直面人生硬核模式,解鎖真實生老病宕機制,疊加真實戰鬥、肢體肢解寫實MOD,將所有遊戲設定拉滿硬核寫實效果,只求一場最真切、最熱血的亂世征伐。
他猶記得,彼時自己一身甲冑、跨馬提刀,手持一柄偃月長刀,於沙場之上追剿殘敵、意氣風發。
正要斬盡寇匪,拓土開疆。
誰料亂軍中,一支無名冷箭破空襲來,精準鎖死自身破綻。猝不及防間,直接將他當場擊殺。
那一局,齊野壯志未酬、功業未建,甚至來不及娶妻立家、留存後嗣,便草草落幕。
無數遊戲裡的生死遺憾、執念不甘,竟與眼前劉備的境況重疊。齊野深陷回憶,心緒翻湧萬千。
榻上的劉備輕輕開口:「雲長,有什麼要事嗎?」
齊野猛地回神,正視病榻上的漢中王。
武聖眸光銳利,緩緩開口:
「沒什麼要事,只是專程前來問一問,什麼時候東征!魏王歸降,我只提唯一條件,令其屠滅司馬一族,以絕後世禍根。可他陽奉陰違,始終沒能執行,足以證明其歸降之心虛偽作假。」
「大漢基業穩固,兵甲充足,必須東征,肅清殘賊!」
劉備臥於榻上,胸懷天下,坦然放權道:
「征戰拓土、出兵伐賊的軍務,全權由大將軍做主,不需要向孤請示!」
齊野心中微微一怔,恍然回過神來,暗自失笑:
「我一路伴隨漢室崛起,沒想到這麼快身居高位,官拜大將軍,總領天下兵馬征伐大權。」
劉備思緒分明,繼續安排:「糧草物資籌備排程,交由孝直負責。」
武聖微微頷首,叮囑道:「大哥安心休養,勿要操勞國事。東征諸事,交給在下!」
劉備淡淡一笑,神色豁達,並不將身上病症放在心上:
「不過是些許風寒小病,不足掛齒。」
武聖躬身告退,轉身離開寢殿,徑直前往官署尋法正商議出征大計。
法正起身迎上,據實稟報:
「君侯,此前關中所有倉儲物資,大都分配給了長安百姓,暫無軍備存糧。若要集齊東征大軍所需糧草輜重,前後約莫需時一月。」
齊野心中生出幾分哭笑不得的感慨,他回想此前改造長安,為了安穩人心,推行拆遷惠民政策。
官府拆遷改建、征地施工,會給予百姓豐厚補償。
萬萬沒有想到,善待百姓、充盈民生的善舉,竟然成了東征的小小阻礙。
府庫沒有積余,想要興兵出征,便只能耗時籌糧。
不然打下來的疆土,沒軍隊駐紮,沒人前去管理,會釀下大錯。亂兵對百姓的危害,不亞於一場土匪洗劫。
法正語聲沉穩,條理清晰:
「現在朝廷預備傳檄西涼,徵召各地羌氐部落首領入京覲見。我會順勢定下規制,命各部首領前來長安時,自帶牛羊牲畜,充作東征軍糧。」
齊野不禁一怔,感到意外。法正籌糧的思路,何其清奇通透。
眼下確實是震懾西涼、穩固邊疆的最佳時機,羌氐部落人心混雜,諸多首領心存觀望,對大漢威勢認知淺薄。
藉著強制入京、納貢朝覲的規制,能讓諸部親眼目睹長安的盛世神威,震懾其潛藏的異心,又能以貢物充實軍儲,變相削弱部落私蓄。
武聖微微頷首,乾脆利落回答:「善!」
法正潛心細化全盤籌謀,將西涼納貢充糧的策略逐一完善。他運籌帷幄,兼顧禮法、民生、軍政、邊疆安穩方方面面,細細敲定所有規則:
明確西涼大小部落的貢畜定額,區分遠近屬地、大小部族的規制,避免苛捐過重逼反部族。
同時定下覲見禮制與獎懲規矩,恭順納貢者予以朝廷封賞禮遇,推諉抗拒者便定為忤逆叛臣,為日後清算西涼留下法理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