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紅聽到這幾句話,心裡頭滿意極了。
和聰明人交流,就是省事。
殊不知.....這一切都是金勝故意設計的。
真正的高手,就是讓『對方』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掌控全局之人。
然後按照早就既定的方向『游』去。
可實際上,它卻從未脫鉤,一直都被釣魚佬在遛著。
蘇青紅此時附和道:「不錯,金律師這話算是說到點上了。」
「很多人會覺得,檢察官和律師,天然屬於對立。」
「一方要把人送進去,一方想把人給撈出來。」
「可實際上並非如此。」
「對於負責任的『好』律師,我們還是很尊重的。」
「就比如金律師你.....」
好傢夥,這是開始給金勝戴高帽了。
先給人吃點甜頭,才好進行下一步是吧!
不愧是當領導的,小套路玩的真溜。
金勝連忙道:「唉.....哪裡哪裡。」
「我一個剛執業沒多久的小律師,運氣好打贏了幾場官司而已,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吶!」
「您要是這麼夸,那我可得驕傲了。」
這番回答看似謙虛,但實則語氣中帶著一絲受用。
糖都丟出來了,不吃怎麼能行。
得讓蘇青紅覺得,自己這個年輕人有傲氣,才符合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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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讓她更放心。
「唉.....金律師不必妄自菲薄。」
「26歲的年紀,便憑藉自身能力,在一家頂級律所站穩腳跟,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再說了,你之前代理的幾個案子,處理的確實很出彩。」
金勝故意『呵呵』一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蘇檢察官,那您今天找我是......」
蘇青紅聞言暗道: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
「金律師,你明天有沒有空,我想找你聊聊案子的事情。」
就知道會是這個提議。
『大』事,在電話里怎麼能說的清楚。
「蘇檢察官如此敬業,願意放棄休息時間來工作,我又有什麼理由不同意呢?」
「您說個地點、時間,我準時到。」
聽到金勝這麼說,蘇青紅心裡還是很受用的。
「那就明天午後1點鐘,就在我辦公室見面,怎麼樣?」
「沒問題,我一定準時到。」
「好....那就先這樣,不打擾金律師休息了,明天見。」
「明天見.....」
掛斷電話後,金勝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來回試探,拉扯,那可是很費心神的。
尤其是在如今這個社會裡......
普通人千辛萬苦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某些人只要動動手指,或者一個電話就輕鬆搞定。
所以說.....親力親為是勞碌命,借力打力才是王道。
其實萬事萬物都是相生相剋的。
跟人家掰扯太多,那屬於最下乘的做法。
銀行你就找『銀監會』投訴,一次不行就多打幾次。
快遞不送上門,你打『郵政』。
物業你可優先聯繫當地的房管局物業管理科,搞不定就打全國城建服務熱線,或者12345都行。
比如:網上有個新聞,樓下住著一個精神病大媽,時不時就拿刀、棍,上來砍砸你家大門。
報了蜀黍N次,結果沒用。
因為人家屬於『限制』行為能力人,案發時處於發病狀態。
那該怎麼辦呢?
其實很簡單,搞她的同時,順便搞她家人。
先去門上安裝一個『價格貴』的高清攝像頭,等被砸壞後就報警。
視頻就是證據。
精神病人故意毀壞他人財物的立案金額標準,與一般情況相同。
造成公私財物損失5000元以上,或毀壞公私財物三次以上、糾集三人以上公然毀壞公私財物、或其他情節嚴重情形的,應予立案追訴。
如果蜀黍以『對方』是精神病為由拒絕,那你就告訴他。
在刑事責任認定上,精神病人需經法定程序,鑑定是否不負刑事責任。
若鑑定為無刑事責任能力,或限制刑事責任能力,可能不追究刑事責任,或從輕、減輕處罰,但不影響立案標準的適用。
一旦立案,對方就會被『強制移送醫療』。
接著你再要求監護人賠償。
根據《民法典》的相關規定,精神病人損壞他人財產,由其監護人承擔侵權責任。
對方要是說『沒錢』,一分都賠不了。
那也行,你去法院起個訴,先進行財產保全。
配偶、父母、成年子女.....統統一起告。
幾千塊而已,總有一個會出錢。
你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放任。
如果敢,那就再來一次。
金勝這時沒有回臥室,而是先去了書房。
有些資料需要提前準備好。
特別是新一弄過來的東西,肯定要分開,單獨進行呈現。
偶爾拍到一點,那是很正常的事。
但如此詳細,傻子都知道找了『私家偵探』跟蹤調查。
以蘇青紅的經驗,無異於把一切全盤托出。
說不定會對之後的計劃實施有所影響。
..........
翌日中午12點40分。
嘉定區檢察署。
在家和柳慧敏一起吃過午飯後,金勝便直接驅車趕了過來。
提前到,這是最起碼的尊重。
或許是蘇青紅早就交待過了,金勝報完名字,出示了一下證件便被放了進來。
都不用打電話確認。
今天是星期天,整個檢察署有些空蕩蕩的,很是安靜。
第二檢察部,副主任辦公室。
金勝才來過,當然輕車熟路了。
只是.....大門一如既往的敞開著。
蘇青紅坐在主位,對面側坐著另一個人。
女性,30來歲,戴著眼鏡,穿著便裝,扎著一個馬尾。
看樣子,應該也是個檢察官。
金勝一出現在門口,便被蘇青紅注意到了。
「金律師來了,快請進。」
「蘇檢察官好......」
兩人簡單握了個手。
這待遇....跟上一次完全是天差地別。
「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是我的同事,夏舒。」
「她會加入這個案子,協助我一起處理這次的案子。」
金勝主動伸手道:「夏檢察官您好,我是金勝。」
「金律師的大名,我可聽過不止一次哦。」
夏舒有點小小的熱情。
不止臉上滿是笑容,握手的時候更是發了點力。
「那我猜....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呵呵!金律師真幽默。」
見兩人打過招呼,蘇青紅伸手示意道:「好了,大家坐下聊吧!」
一落座,隔壁的夏舒便拿了杯水,放到了金勝面前。
「多謝....」
隨著金勝的道謝聲落下,蘇青紅緊接著開口了。
「金律師,這次請你過來,我是希望大家能開門見山,攜手合作,一起妥善的把案子給完結掉。」
「你覺得怎麼樣?」
這是單刀直入,先給今天的談話定基調。
金勝倒是沒想到,她會這麼急。
「當然沒問題啊!」
「無論是作為律師,還是一個普通老百姓,協助司法機關查清事實真相,我都義不容辭。」
蘇青紅點了下頭道:「金律師這個思想覺悟,很高啊!」
「那我就代表檢察署,在此先道一聲謝了。」
金勝連連搖晃手掌道:「不至於、不至於.....」
「其實昨晚接到蘇檢察官的電話,我心裡隱約就有了一個猜測。」
「關於杜勇軍這個案子,你們肯定會很苦惱。」
「一方面,他確實收了章凱風的錢,幫著運送了3個多月的D品。」
「存在事實犯罪。」
「但另一方面,卻沒有任何證據能指控,他知道自己送的東西,就是D品。」
「也就是說.....他在主觀上,不存在犯罪的故意。」
「不構成此項罪名。」
「而本案的嫌疑人共有27個。」
「如果其他人全都被依法判了刑,結果卻唯獨漏掉了他一個。」
「相信你們絕對不希望看到這一幕。」
「蘇檢察官,我說的沒錯吧!」
蘇青紅再次點頭道:「不錯,金律師確實說的很對。」
「之前你遞交的辯護意見書,我們上會議討論過。」
「說實話,關鍵點找的很準,很刁鑽。」
「領導指示,爭取全力突破。」
「治安局那邊已經開始爭分奪秒的補充偵查了。」
金勝笑了笑,並沒有接話。
真能找到什麼突破性證據,早就找到了,還用等到現在。
兩退三延,針對性補充偵查。
聽著好像很厲害,但實際上啥用沒有。
法律上的解釋.....
該機制是對於事實不清、證據不足或法律適用複雜的案件,為檢察機關提供充足且必要的時間,來完善證據鏈,避免『帶病起訴』,保障案件質量和司法公正。
可實際上......現在都快形成一種慣例了。
除非案子小,罪名輕、案情簡單、清晰明了、嫌疑人積極配合、認罪認罰。
否則都得搞一搞。
最主要原因,說穿了還是怕擔責。
萬一出什麼事,領導問責第一句話,就是.....案情擺明了有瑕疵,為什麼不讓治安那邊補充偵查。
現在好了,出事了吧!
我告訴你,這就是你疏忽大意造成的,你要負全責。
你聽完是不是很崩潰、很無奈啊!
此時,夏舒開口接話道:「金律師,我聽蘇檢說,你上次臨走之時,突然問了一下關於認罪認罰的量刑建議。」
「這不禁讓我有點好奇。」
「既然都有機會打無罪,為什麼還要提出這個呢?」
「不知道方不方便跟我們說說原因?」
金勝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頭卻很明白,第二輪試探開始了。
當即便展露出一抹苦笑道:「這倒也沒什麼不方便的。」
「原因有好幾點。」
「涉及D品類犯罪的案子,我本身就不喜歡接的。」
「但那天和委託人見面的時候,她情緒非常激動的表示.....杜勇軍絕對沒這個膽子幹這種『殺頭』的買賣。」
「她希望我能去看守所會見一次。」
「我想了想,還是答應了下來。」
「根據杜勇軍的描述,以及對我幾個疑問的解答,我大致上已經明白了整件事的情況。」
「相信二位都應該清楚,他是一個有犯罪前科的人,也沒什麼文化,這幾年過的比較困難。」
「快遞分揀流水線,我特意去了解過。」
「那不是一般的『苦』。」
「所以.....當一個輕鬆,收入還比原先要高的工作機會,真真切切擺在他眼前的時候,我想任何人都無法拒絕這個誘惑。」
「另外,咱們再來看看付款方式。」
「運送D品,我只聽過一趟一結,從來沒有見過『月結』的方式。」
「類似的案子,你們應該辦理過不少,有這種嗎?」
「哪怕有,也是鳳毛麟角吧!」
兩人聞言對視了一眼,緩緩點了下頭。
還真是這樣。
幹這種買賣的,那都是把腦袋提在了褲腰帶上,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誰特娘的還跟上班一樣,等月底了才發工資。
這種細節上的邏輯問題,她們還真沒注意到。
今天算是被上了一課。
金勝沒管這些,接著往下說。
「正是基於這幾點,我才接下了這個案子。」
「可當委託協議一簽訂,立馬就出了幾個讓我『疑惑』的點。」
「首先,是委託人梅瑾華。」
「我們談好的律師費是20萬,可當天她卻往律所帳戶上打了30萬。」
「沒過幾天,她便來了律所,說是自己不小心輸錯了,要求退還她多付的10萬元。」
「我同事也沒在意,就帶著她去財務那邊重新弄了一下。」
「當我得知這個事情後,便讓同事買點水果,一起上門道個歉。」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們的工作也存在失誤,應該及時核對合同金額、以及實際入帳信息的。」
「於是,照著梅瑾華身份證上的地址,我們找了過去,可沒想到.....卻意外得知了一個消息。」
「小區門口的保安大爺,對她的評價是.....愛貪小便宜、無業游民、有理無理,嘴上都不饒人。」
「那麼問題來了.....」
「她用於支付律師費的錢,從哪來的?」
「會不會是杜勇軍違法犯罪所得,暫時存放在她那裡的呢?」
「隨即,我又聯想到了轉錯帳這個事。」
「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貓膩。」
金勝選擇說出這個事,就是篤定了梅瑾華已經進入了對方的視線。
一者先發制人,撇清關係,二者還能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懷疑的原因。
一箭雙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