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4號,星期三。
魔都、競誠律所。
下午3點46分。
金勝送走一個剛簽完委託協議的客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
手機上,蘇青紅髮來了一條消息。
杜勇軍這個案子,檢察署這邊已經正式向法院提起公訴了。
只等審查完畢,便會定下開庭時間。
嚴格意義上來說,蘇青紅還得好好謝謝自己來著。
想想看,一個共有27個嫌疑人的製造、販賣D品案,結果就因為一個『小嘍囉』卡住,憋不憋屈啊!
尤其是像這種販D案的公訴,那可是要公開審理的。
26個人都是無期、S緩、S刑,結果卻有一個人.....無罪。
這讓上頭領導怎麼看。
明顯是工作能力不行啊!
還想不想進步了。
有人會說......直接拆分不就行了,把杜勇軍給單獨拎出來。
反正法律有規定,當案件涉及多名被告人,且存在主犯、從犯,罪責輕重明顯不同的情況時,如果檢察署覺得分案審理,有助於更精準地定罪量刑,保障效率與公平,便可以進行分案處理。
司法實踐中,這種事情可太常見了。
總不可能永遠卡在那裡吧!
但金勝告訴你......沒那麼簡單。
杜勇軍雖然只是個『受僱』,負責跑腿送貨的小嘍囉,但作用大啊!
銷售終端懂不懂。
如果不把他和章凱風關聯上去,這不形成脫節了嗎?
不僅影響了證據鏈完整性,讓整個閉環有了縫隙,更是違背了『罪責相適應原則』,導致犯罪行為性質、社會危害性評估不全面,影響量刑公正。
律師很有可能針對這一點來打。
判罰結果雖然不一定會改變,可拖上一年半載完全沒問題。
好死不如賴活著。
再窮凶極惡的人,真要面臨S亡的時候,也會腿軟、害怕。
「咚咚.......」
這時候,隨著敲門聲響起,張琴推門走了進來。
「金律,我們小組之前接手了秦彥那邊分配過來的幾個案子。」
「其中有一個虛開增值稅發票的案子,從2021年6月份接手到現在,一審判了6年,二審昨天剛出來,判了3年6個月。」
「也就是說,人馬上就能出來了。」
「當事人家屬聯繫不上劉律師,就打到了我這裡,想要詢問一下後續一些事宜。」
「可我從今天上午開始,卻一直都聯繫不上劉律。」
「剛才打過去,更是直接關機了。」
「這種事,根本不可能會發生在一個律師身上。」
「我懷疑.......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張琴眉頭緊皺。
正如她所說,律師這個職業,具有高度的應急性和服務性。
平時基本上不會失聯。
就算休假,也會有助理、下屬、或者其他律師來負責接洽、處理。
再說了.....劉少波在貴省那邊出差,又沒有其它特殊事項,比如:開庭、在天上飛,又怎麼可能電話不接,還關機。
顯然是出了什麼事。
金勝此刻臉色也變得有些凝重。
張琴或許不知道,但自己心裡可是清楚的很.....
劉少波在當地的對手,那可是身披黃馬褂,手握大權的錦衣衛啊!
外頭鞍前馬後的狗腿子,更是多如牛毛。
說不得,自己得上演一出『颶風營救』了。
手下人出事,不救是不可能的。
勞碌命啊!
金勝暗暗在心裡嘆了口氣。
「張律,電話你今天抽空接著打。」
「順便把我這個星期接下來的時間空出來。」
「我可能需要親自去一趟貴省那邊。」
張琴略微有些小詫異道:「金律,這......有這個必要嗎?」
「說不定是劉律的手機被人給偷了、或者掉了,暫時聯繫不上呢?」
「我覺得.....要不然咱們先等上個48小時。」
「如果依舊聯繫不上,可以向當地治安局報案找人。」
金勝抬頭解釋道:「你可能不清楚,劉少波這次的案子,沒有那麼簡單。」
「當事人是被當地蜀黍用『遠洋捕撈』式的手段給帶回去的。」
「程序、定性、證據.....都很有問題。」
「他去找負責辦案的蜀黍溝通案情,並申請會見當事人,全都被『無理由』給拒絕了。」
「直到找了好幾個相關部門反映、投訴,這才使得對方鬆口,順利去看守所見到了人。」
「我跟劉少波都一致認為,報案人在當地......一定有『特別硬』的關係。」
「否則蜀黍怎麼可能會冒著受處分、脫衣服的風險,來搞這種漏洞百出的案子。」
「另外,他當天在會見的時候,還從當事人口中得到了一個消息。」
「刑訊逼供、威逼利誘......」
「就在這個星期一,他還跟我溝通了一下,關於去檢察署遞交『控訴』補充資料的事情。」
「現在突然聯繫不上,出事的概率不小。」
「遠水救不了近火,咱們打電話到當地治安局又能怎麼樣?」
「說不定就是人家的手筆。」
「所以......我必須得親自過去一趟,看看都是些什麼樣的牛鬼蛇神。」
張琴聞言一臉的擔憂。
她可不知道金勝略懂一些拳腳,藝高人膽大。
律師不是法師。
如果當地蜀黍一心想要整人,隨便用點小手段就能把人給拉進去。
不說給你定什麼罪,24小時總沒問題吧!
一次不行,那就多來幾次。
甚至到了裡面,還可以想辦法讓別人來挑釁你。
辱罵、吐口水、或者先動手。
一旦你壓不住脾氣反抗,那就太好了。
輕者拘留,重則轉為刑事。
沒辦法,有權就是這麼任性。
「金律,左右不過一個案子而已,何必讓自己身陷險境。」
「說的好聽點,咱們是律師,是法律工作者,實際上就是普通老百姓。」
「如果在魔都,背後有部長、主任、律所的支持。」
「相信對方也不敢明著亂來。」
「可千里之外........」
聽見張琴這麼說,金勝笑了笑道:「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事不可為,當以保全自身為第一要事。」
「咱倆共事這麼久,你什麼時候看我不理智、吃過虧。」
「再說了,劉少波還陷在哪裡,總得有人去搭救吧!」
「他雖然剛從秦彥那一組分配過來,和咱們幾個也談不上什麼感情,可至少在名義上.....算是小組的人吧!」
「我這個組長要是連一點動靜沒有,那他以後會怎麼想我、怎麼看我。」
既然金勝都這麼說了,張琴只能退而求其次道:「那讓王宇豪跟你一起去吧!兩個人,總歸安全一點。」
金勝擺了擺手道:「不用,又不是去幹仗,我一個人反而更方便、更靈活。」
「要是形勢不對,還能立馬能拉著劉少波跑路。」
張琴深吸一口氣道:「那行吧!你自己小心。」
「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我。」
「.........」
等張琴出去後,金勝簡單思索了一下,還是把電話打給了鐵軍。
之前劉少波轉過來的時候,還特意跟自己囑咐過,那是他的人。
現在出了事,總得通知一聲。
老狐狸在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萬一在貴省那邊有人脈呢?
這誰能說的准。
「嘟嘟......」
兩聲後,直接被接了起來。
金勝率先開口道:「領導....沒打擾您吧!」
「離得這麼近還打電話,出了什麼事?」
鐵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厚實。
金勝故意『嘆』了口氣道:「劉少波可能出事了。」
「嗯.....詳細說說。」
這句話一出,瞬間讓鐵軍提高了一個語調。
接下來,金勝詳細把事情說了一遍。
最後特別強調了一點,如果到明天上午還聯繫不上對方,那麼自己會立即飛過去。
鐵軍聽完後沉默了幾秒鐘。
「好,我知道了。」
「你過去之後不可魯莽,找到他後也別停留,立刻買票一起回來。」
「有什麼問題,第一時間打給我。」
「........」
掛斷電話,金勝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資料,提上公文包下班。
明天就要出差了,早一會兒下班.....沒問題吧!
門口的工位上,張琴一看到金勝出來,立即起身道:「金律....你這是要走了嗎?」
金勝笑著應道:「對,得早點回去準備一下。」
「事情我已經跟領導匯報過了。」
「放心吧!」
張琴聞言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跟其他小夥伴打了下招呼後,金勝直接走人。
「張律,這是出了什麼事?」
其實打從張琴剛才從辦公室里皺著眉頭,渾身散發著低氣壓出來,幾人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但她不主動說,也沒人敢問啊!
現在聽到兩人的對話,蔣夢瑤這個大小姐這才沒忍住好奇心。
張琴一邊坐下,一邊開口道:「劉律正在辦的一個案子出了點問題,需要金律明天飛過去幫忙處理。」
「哦.....是這樣啊!」
大小姐恍然般的點了點頭。
花園小區,1601室。
柳慧敏正準備去廚房洗菜做飯,一聽到門口傳來的開門聲,便立即跑了過來。
一邊上前幫著拿包,一邊開口問道:「今天這麼早下班啊!」
「嗯.....明天得飛一趟貴省那邊,就先回來了。」
金勝換好拖鞋,照例先來了個『啵啵』,接著摟住對方朝裡面走。
「出差?」
「是啊!」
「去幾天,需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一個簡單小案子而已,最多兩三天就回來了,我可不忍心讓你舟車勞頓。」
這充滿情商的回答,柳慧敏豈會聽不出來。
既然不想讓自己去,那這個話題就可以跳過了。
兩人同居了小半年,彼此之間什麼性格習慣,早就摸的差不多了。
別看金勝平時比較隨意,可一旦打定主意的事,基本上很少會改變。
「就你一個人去嗎?」
「對......」
「好吧!老公賺錢辛苦,那我等會兒給你燉個湯好好補補。」
「我幫你一起。」
............
翌日、早上8點半。
金勝在設定好的鬧鐘響聲中醒來。
第一時間摸過手機關掉後,點開微信看了看。
張琴在10分鐘之前發了條信息過來,內容只有兩個字.....關機。
心裡頭最後一絲『期望』也被澆滅。
金勝回了一個『收到』,接著打開了購票軟體,開始買機票。
排除掉浦東機場,選擇虹橋。
自己住在徐匯,腦子有包才去那邊。
最近一個班次,是在中午11點50分。
看著經濟艙打完折1000多塊錢和6000多的公務艙,金勝果然選擇了前一個。
開玩笑,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
哪怕可以報銷。
身為一個江浙人,從小到大接受的價值觀就是.......該花的錢一分都不省,不該花的錢一毛都不出。
這時候,柳慧敏估計也被鬧鐘給吵醒了,轉過身來抱住了金勝。
「幾點了?」
「8點半,還早著吶!」
「那你幾點走?」
說話的同時還用臉蛋蹭了蹭。
金勝調整了一下手的位置道:「中午的票,虹橋機場。」
「哦,那我送你過去,等回來再去接你。」
「好.....」
這是昨晚上就說過的。
機場的停車費,那不是一般高。
趁著時間還早,兩人心照不宣的做了個早操,直到10點才起來洗漱、弄吃的。
「叮鈴鈴......」
剛準備出門前往機場,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掏出來一看,是鐵軍打過來的。
連忙接了起來。
「金勝,我已經找人打聽過了。」
「劉少波目前所在位置,是開陽縣的紫興治安所。」
「事由......雙方在路上不小心撞到,產生了爭吵、推搡,對方被劉少波推倒在地,肩膀脫臼,正在醫院接受治療。」
「驗傷報告還沒出。」
「輕微傷的概率最大。」
「但不排除其它因素。」
金勝默默聽完後,心裡頭瞬間聯想到了星期一那天,劉少波去檢察署補充的那份資料。
很明顯,這是觸動了某些人的神經。
為了不讓劉少波繼續『瞎搞』,只能用盤外招來做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