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腦海中浮現「大陰陽術」中關於陰陽對立、互根、轉化的論述,又結合「大五行術」中五行生剋、流轉的奧義。
眼前這由他親手參與構建的、最原始的陣網聯繫,仿佛成了這兩大無上術法最直觀、最生動的演示。
水與火,本是五行中性質相對、甚至相剋的兩極。
但在此刻的陣網聯繫中,它們並未互相湮滅,而是在更高層次的陣法規則與「龍魂杏母」本源意志調和下,形成了一種「對立統一」、「相反而相成」的奇妙關係。
水能制火之暴烈,火能溫水之陰寒,二者在「線」的連接下,隱隱構成了一個微小卻完整的「陰陽平衡環」與「水火既濟」的雛形。
「原來如此……陣法的奧妙,不僅在於節點自身,更在於節點之間的聯繫與組合。不同的節點屬性,以特定的『線』(陣紋、地脈通道、法則共鳴)連接,便能產生遠超單個節點簡單疊加的複雜變化與威能。
這『線』,便是法則的軌跡,是能量流通的路徑,是意志共鳴的橋樑……」
張良心有所感,不自覺地開始按照《神祇凝運啟渡經》的法門,緩緩運轉心神。
此經的根本在於匯聚、煉化、提純「文明心念之力」與「眾生意志」,鑄就「本我神祇」。而眼前這初生的陣網,連接兩地,梳理地脈,其根本目的亦是守護一方山河,安頓萬民,這其中必然也引動、匯聚了與此相關的、極其微弱的天地意志與地靈「願力」。
他並未刻意去吸納什麼,只是將自身心神與那「杏母令」、與那兩點一線的陣網韻律悄然貼合,以《神祇凝運啟渡經》的獨特頻率去「傾聽」、「感應」。
識海之中,那尊「八荒乾坤造化時宇鼎」靜靜懸浮,第四面「轉化生息」紋路光華微亮,似乎在輔助他更清晰地捕捉那些微妙波動。
而鼎身上方,那片因修煉《神祇凝運啟渡經》而顯化的、深邃玄奧的「意識星空」,此刻也發生了變化。
星空中,原本只有寥寥數顆較為明亮的「星辰」(代表與他因果氣運牽連較深之人,如歐陽珏、父母、陸放江等),以及更多黯淡稀疏的微小光點。
但此刻,在這片星空的「背景」深處,兩個新的、帶著獨特道韻的「光點」虛影,悄然浮現!
一個光點虛影散發淡藍水潤之意,寧靜祥和;一個光點虛影散發赤金熾烈之氣,剛猛灼熱。
兩者之間,亦有一道細微到極致的星光「絲線」相連,與現實中「杏母令」星圖上的聯繫隱隱對應!
更讓張良心神震動的是,這兩個新浮現的星空光點虛影及其連接絲線,並非死物。
它們仿佛在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行、呼吸,光芒明滅之間,竟隱隱與「大五行術」、「大陰陽術」傳承中,那些最基礎的五行、陰陽本源符文的部分組合變化,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水行符文與火行符文的某種對立統一組合……陰陽魚圖形中兩點核心的遙相呼應……這些原本存在於傳承信息中的抽象道理,此刻通過這星空幻景中兩點一線的具現化演繹,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直觀!
與此同時,在意識星空的最中央,那片最為混沌朦朧、代表著「本我神祇」正在孕育的區域,此刻也泛起了微瀾。
那尊始終籠罩在迷霧中、僅有模糊人形輪廓、面目不清的「本我神祇」虛影,似乎微微凝實了一絲。
雖然依舊看不真切,但張良能感覺到,其「存在感」更強了。
虛影的輪廓邊緣,似乎有極其淡薄、卻真實不虛的五彩光暈與黑白二氣一閃而逝,仿佛是那兩點一線陣網中蘊含的五行陰陽道韻,被《神祇凝運啟渡經》的功法自然吸納、提煉,化作了淬鍊神祇虛影的一絲「薪柴」。
神祇虛影的「面目」區域,那永恆的混沌似乎消散了微不足道的一絲,隱約能「看」到一點極其模糊的、類似「鼻樑」或「額心」的隆起輪廓,但轉瞬又隱於迷霧,難辨其詳。
其「身姿」似乎也稍稍挺拔、穩固了半分,少了一分虛幻縹緲,多了一分沉靜承載的意味。
這一切變化極其細微,若非張良神魂敏銳,又有古鼎坐鎮識海,幾乎難以察覺。但這確確實實發生了!
「以陣網勾連地脈,梳理山河,此乃『承運』護生之舉,暗合《神祇凝運啟渡經》匯聚、提純文明心念與天地正道的根本奧義。陣網初成,其守護、淨化、平衡之『意志』雖微,卻已開始與我所修功法產生共鳴,並反哺於我,助我淬鍊『本我神祇』……」
張良心中明澈。
這驗證了他之前的猜測,栽杏布陣,建立周天星斗大陣,不僅是在完成「龍魂杏母」的囑託,應對未來「陰暗之力」的威脅,這個過程本身,亦是一條絕佳的、修煉《神祇凝運啟渡經》的途徑!
每建立一個節點,每連接一處陣網,便等於在更廣闊的大地上,播撒下與他「守護」信念相關的「種子」,並開始匯聚、梳理與之相應的、源自山河地脈與萬千生靈的微弱「願力」與「秩序之力」。
這些力量,都將成為他未來凝聚真正「本我神祇」的資糧!
「路漫漫其修遠兮……但這第一步,終究是邁出去了,且方向無誤。」
張良緩緩退出深層感悟,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雖依舊難掩重傷後的疲憊,但眼底深處卻多了一分沉穩與洞悉。
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杏母令」,感受著那兩個光點之間微弱而堅韌的聯繫,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與使命感。
遠處,英招靜靜佇立,如同青黑色的山岩,默默守護。狌狌依舊盤坐在不遠處,引動地氣療傷,龐大的身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胸前那道恐怖的傷口在玄黃之氣化解了殘留的狂暴能量後,癒合速度明顯加快,暗黃色的血液早已止住,新生的肉芽在緩慢蠕動。
「感覺如何?」英招沉穩的意念傳來。
「略有收穫。」張良誠實地回應。
英招銅鈴般的眼眸中閃過思索之色,緩緩道:「陣網相連,地氣交感,意志共鳴……此等手段,確實玄妙,已觸及法則運用之妙。你能從中有所悟,是你之機緣。好生體悟,未來或有大用。」
這時,狌狌也結束了短暫的療傷,睜開銅鈴巨目,看向張良,聲音依舊嘶啞,卻平和了許多:「人族小子,你方才所感,可是與這大陣相關?吾雖不通陣法,但能感覺到,此處地火之氣,比之先前,少了幾分令人煩躁的暴戾,多了幾分溫順。可是那杏種之效?」
張良點頭:「正是。陣眼既成,便會持續梳理地脈,調和陰陽五行。長此以往,不僅可監察異常,更能改善此地環境,於前輩修行亦有益處。」
狌狌沉默片刻,瓮聲道:「但願如此。你既已完成此事,接下來欲往何處?」
張良取出「杏母令」,再次感應。星圖上,第三個光點的位置已然亮起微光,指向東北方向,距離熔心谷約一百五十里,似乎在一片植被異常茂密、生機極為濃郁的山林之中。
「東北方向,一百五十里外,下一個節點。」張良收起令牌,看向狌狌,「晚輩需儘快前往。此行兇險未知,前輩傷勢未愈,不如……」
「既已應下,豈有中途退縮之理。」
狌狌打斷張良的話,掙扎著站起身,儘管動作牽動傷口,令它眉頭緊皺,但目光堅定,「些許小傷,不礙趕路。待到了地方,再行調息不遲。此地既已無虞,早些動身為好。」
英招也踏前一步,伏低身軀:「上來吧。你的傷勢更重,需節省體力。此行,吾載你們同去。」
張良心中暖流涌動,不再多言,對兩尊古老生靈鄭重抱拳,隨即在狌狌的幫助下,略顯吃力地翻身上了英招寬闊的背脊。狌狌則邁開沉重的步伐,緊跟在一旁。
「前輩,有勞了。東北方向,一百五十里。」張良坐穩,對英招道。
英招長嘶一聲,聲震山谷。
它四蹄踏地,雷光隱現,並未立刻騰空,而是先穩健地邁開步子,載著張良,旁邊跟著步伐有些蹣跚卻堅定的狌狌,緩緩走出了熾熱未消的熔心谷。
谷外,天高雲闊,青山連綿。第三個節點所在的方向,林木格外蒼翠,遠遠望去,便覺生機迫人,仿佛隱藏著無窮奧秘。
張良回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赤紅山谷,那裡,第二顆「星辰」已然點亮,與遠方第一顆「星辰」遙相呼應,構成了一條守護此方山河的、最初始的「線」。
他收回目光,望向前路,眼神沉靜而堅定。
兩點成線,只是開始。
他要在這蒼茫九山,點亮一萬零八百顆「星辰」,編織成一張覆蓋山河、監察陰陽、守護眾生的「周天星斗」之網。而這條凝聚信念、體悟法則、淬鍊神祇的道路,也將伴隨他一路前行。
青黑色的龍鱗戰馬載著傷者,身旁跟著傷痕累累的巨猿,踏著焦黑的土地,向著生機盎然的前路,穩步而去。
身後,熔心谷的地火,在新生陣眼的梳理下,靜靜燃燒,仿佛一顆熾熱而穩健的心臟,開始融入這片山脈更宏大、更有序的脈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