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靖深吸一口氣,忽然撩袍跪地,以頭觸地,聲音鏗鏘:「陛下!老臣歐陽靖,有一不情之請!」
謝知遠也同時跪下:「老臣謝知遠,亦有一請!」
殿中眾人都是一怔,不知這兩位位極人臣的老臣,此刻要奏請何事。
「二位愛卿請起,但說無妨。」皇帝抬手虛扶。
歐陽靖與謝知遠卻未起身。
歐陽靖抬起頭,目光堅定:「陛下!老臣孫女歐陽珏,年已及笄,品性溫良,與青山侯張良,情意相投。老臣斗膽,懇請陛下賜婚,將珏兒許配青山侯為妻!以此姻親,固朝廷與青山侯之盟,表歐陽家全力支持布陣大業之心!」
謝知遠緊接著道:「老臣孫女謝冬梅,亦已長成,知書達理。且在九山與張良相處甚佳,引為知己。老臣亦厚顏,懇請陛下賜婚,將冬梅許配青山侯為平妻!謝家願與歐陽家一道,傾全族之力,助青山侯成就護界偉業!」
此言一出,殿中先是一靜,隨即眾人皆露出恍然、讚許、乃至玩味的神情。
聯姻,自古以來便是鞏固聯盟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歐陽家,武將世家,軍神坐鎮,門生故舊遍布軍中,是大周王朝的擎天玉柱之一。謝家,文官領袖,右相執柄,清流歸心,是士林與文官體系的泰山北斗。
這兩家同時與張良聯姻,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張良將同時獲得軍方與文官體系最頂級勢力的支持與背書!意味著他未來的道路,將少去無數來自朝堂內部的阻力與掣肘!更意味著,朝廷將張良與此界未來綁定的決心,已堅如磐石!
皇帝姬彥臉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顯然對此議極為滿意,「歐陽愛卿,謝愛卿,爾等忠心體國,朕心甚慰!歐陽珏、謝冬梅,皆名門淑女,才貌雙全。青山侯張良,國士無雙,前程遠大。此乃天作之合,朕——准了!」
「謝陛下隆恩!」歐陽靖與謝知遠齊齊叩首,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激動。
這不僅是政治聯姻,對他們而言,更是將家族未來,押注在了張良這個註定要攪動時代風雲的年輕人身上,押注在了「世界晉升」這亘古未有的宏偉藍圖之上!
「既如此……」皇帝姬彥坐直身體,神色重新變得莊嚴肅穆,「擬旨。」
侍立在一旁的中書令立刻躬身,趨步至御案旁,鋪開明黃絹帛,磨墨執筆。
皇帝略一沉吟,聲音朗朗,迴蕩在文華殿中: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今特設『大周代天巡察勘監撫尉牧使』一職,秩從三品,賜銀印青綬。總理大周全國巡察、勘定地理、監察文化禮教、邊境安撫衛守事宜,可調動特定人員、物資,專司大周地理之勘定、規劃、監察一應事務。遇緊急,可臨機決斷,事後奏報。另許開府建衙,自辟屬員,直奏於朕。簡稱——巡天牧!」
「爾其勉哉!代天巡守,勘定山河,監察四方,安撫邊野,牧守此職。勿負朕望,勿負此界眾生之期!」
新設置新上任的中書令李霍白筆走龍蛇,將皇帝口諭一字不落錄於絹帛之上。
皇帝頓了頓,繼續道:
「另,鄭國公歐陽靖之孫女歐陽珏,右相謝知遠之孫女謝冬梅,賢良淑德,宜室宜家。青山侯張良,年歲相仿,功在社稷。著賜婚歐陽珏、謝冬梅均為張良之妻,部分大小,擇吉日完婚。以示朝廷信重,彰君臣相得,固千秋之好!」
「欽此!」
聖旨擬就,中書令李霍白將聖旨捧至御前。皇帝接過硃筆,在絹帛末尾鄭重揮下「姬彥之寶」四方大印。
印落,旨成。
「擇一吉時宣旨,曉諭青山侯。」皇帝將聖旨交予侍立一旁的大太監,「另,著欽天監速擇吉日,著禮部、內務府籌備大婚典儀。此乃國婚,不可輕慢。」
「奴婢遵旨!」大太監雙手接過沉甸甸的聖旨,躬身退出文華殿,匆匆安排宣旨事宜去了。
殿中,眾臣再次躬身:「陛下聖明!」
晨曦已徹底驅散夜色,金燦燦的陽光灑滿大殿,將每個人的身影都拉得長長的。
一夜未眠,但無人感到疲憊。每個人心中都激盪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使命感與期待感。
一個新的官職,一場聯結頂級的聯姻,一個關乎此界未來的宏偉計劃……
時代的大幕,已在這一夜,被悄然拉開一角。
而那個被推至風口浪尖、身兼「巡天牧」之職、即將迎娶兩位名門貴女的年輕人,此刻,正在鄭國公府中,剛剛沉入夢鄉。
他還不知道,當他醒來時,命運的車輪,將載著他駛向一條更加波瀾壯闊、卻也更加任重道遠的道路。
鄭國公府,聽松苑。
這是府中招待貴客的獨立院落,位於國公府東側,環境清幽,院中植有數株百年古松,風過松濤,如吟如訴。
張良在柔軟舒適的錦榻上沉睡。
他確實累了。連日趕路,太閤奏對,心神激盪,加之突破武聖后身體雖已無礙,但精神層面的消耗依舊不小。此刻躺在安靜安全的所在,身心徹底放鬆,便沉沉睡去。
夢中,他似乎又回到了落蜂谷,面對無邊蟲海;又似乎站在天風眼山谷,迎接五行陰陽造化天風劫的洗禮;恍惚間,又看到文華殿中,鼎靈高踞古鼎之上,侃侃而談「世界晉升」……
光影交錯,時空輪轉。
不知睡了多久,隱約聽到院外傳來恭敬的通報聲:
「侯爺,宮中有天使至,請侯爺前廳接旨。」
張良驟然睜眼。
眸中神光湛然,哪有半分初醒的迷茫。武聖之軀,氣血如龍,心神一念可轉,睡眠不過是讓精神自然舒緩的方式而已。
他起身,略作洗漱,換上一身乾淨的月白長袍,推門而出。
院中,鄭國公府的大管家歐陽忠已躬身等候,見張良出來,忙上前一步,低聲道:「侯爺,是陛下身邊的總管太監王公公親來宣旨,已在前廳等候。國公爺也已從宮中回府,正在前廳相陪。」
張良心中微動。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親自來宣旨?看來這聖旨分量不輕。
他點點頭,隨著歐陽忠穿過迴廊,朝前廳走去。
沿途所見僕役,皆屏息靜氣,神色恭謹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好奇與激動。顯然,宮中天使駕臨,且是總管太監親至的消息,已傳遍府中。
前廳之中,氣氛莊嚴肅穆。
鄭國公歐陽靖端坐主位,神色平靜,但眉眼間隱隱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欣然。下首客位,坐著一位面白無須、身著紫色蟒袍、氣質陰柔中帶著威嚴的老太監,正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王德全。
見張良進來,歐陽靖微微點頭,王德全則已起身,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
「咱家給青山侯道喜了!」
道喜?
張良心中疑惑更深,面上卻不露聲色,拱手為禮:「王公公辛苦。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王德全笑容更盛,轉身從身後小太監捧著的金盤中,請出那捲明黃絹帛聖旨,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青山侯張良,接旨——!」
張良整衣肅容,撩袍跪地:「臣,張良接旨。」
歐陽靖也離座,在一旁躬身肅立。
王德全展開聖旨,尖細卻清晰的嗓音在前廳中迴蕩: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青山侯、九山郡守張良,忠勤體國,天資超卓……」
聖旨內容,一字一句,清晰傳入張良耳中。
新設「巡天牧」之職,從三品,總攬地理(布陣)事宜,權責之重,幾乎前所未有。
賜婚歐陽珏、謝冬梅,聯姻大周朝兩大頂級世家。
……
饒是張良心志堅毅,此刻也不由心潮起伏。
他聽出了朝廷的決心,聽出了皇帝的期許,也聽出了這份聖旨背後,那份將他與大周王朝、與此界未來徹底綁定在一起的深意。
「……爾其勉哉!勿負朕望,勿負此界眾生之期!欽此!」
聖旨宣畢,餘音在前廳樑柱間隱隱迴蕩。
王德全合上聖旨,笑容滿面地遞向張良:「恭喜巡天牧大人!雙喜臨門,前途無量啊!陛下對大人,可是寄予了厚望吶!」
張良雙手接過聖旨,觸手溫潤的絹帛,此刻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他抬起頭,看向王德全,又看向一旁神色複雜的歐陽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臣,張良,領旨謝恩。必鞠躬盡瘁,不負陛下重託,不負此界眾生!」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
前廳外,清晨的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欞灑入,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遠處,隱隱傳來府中僕役壓抑的議論聲、腳步聲,以及……一陣輕微卻急促的環佩叮咚聲,自後宅方向,由遠及近。
張良心中一動,若有所感,抬眼望向廳外。
只見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正提著裙裾,穿過月洞門,朝著前廳匆匆而來。陽光灑在她身上,為那窈窕的身形鍍上了一層金邊,臉頰因奔跑而泛著健康的紅暈,眼中水光瀲灩,倒映著晨光,也倒映著……他的身影。
是歐陽珏。
她顯然也已聽到了消息,顧不得閨閣禮儀,匆匆趕來。
四目相對。
張良看到,她眼中那份難以置信的驚喜、如釋重負的欣然,以及一絲屬於待嫁女子的羞澀與期盼。
他握著聖旨的手,微微收緊。
新的身份,新的責任,新的……羈絆。
巡天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