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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千般相思催修行

2026-05-07 17:06:24 作者: 零度余貝爾

  「她……竟然這樣拼命修煉的?為何之前毫無消息?」

  張良霍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驚與喜,還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金丹天劫,非同小可。即便在國子監那些典籍記載中,不知多少天賦卓絕的年輕修士,都倒在了這一關。輕則修為倒退、金丹品階低下,重則丹毀人亡、道途斷絕。謝冬梅……她竟然不聲不響,就在昨夜渡過了這生死大劫?

  謝景忠看著張良失態的樣子,臉上那絲真切的笑意更深了,還帶著些許虐味:「這丫頭,性子執拗得很。自從九山回來後,一直這般努力修行。她這般努力修行,你倒是功不可沒啊。」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老夫起初也有些擔心,還讓府中供奉暗中留意。後來發覺,她並非意氣用事,而是真的沉下心來,在梳理修為、鞏固道基。她修煉的《靈鶴舞空訣》,主修水木二氣,《太陰素心訣》主修太陰月華。一動一靜,相得甚宜。丫頭悟性也不差,再有你給的兩枚銀靈果打底,進鏡頗快。昨夜就剛好突破。」

  這話說得張良有點尬,但也瞬間便明白了其中之意。

  謝冬梅痴情於他,自己來信勸慰她勉力修行,開解她要有自己的力量,更好地掌握自己的命運。這丫頭確然聽了進去,想開了,才這般努力修行。

  而今天皇帝一道聖旨,將歐陽珏和謝冬梅兩人同時賜婚於他,天恩浩蕩。卻不知道這丫頭外柔內剛的性子,

  心裡會怎麼想?

  自九山回神京也才一年余,現在居然到了練氣第四境,這份心氣,這份決絕,讓張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是感動,是心疼,是敬佩,亦是沉甸甸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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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現在如何?可有大礙?」張良急切問道,金丹天劫雖過,但劫後虛弱、心魔殘留、根基不穩都是常見問題。

  「放心,那丫頭根基紮實得很。」謝景忠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自豪,「老夫今早親自探查過,她凝結的金丹,品相極佳,光華純粹,已是相當穩固。真元運轉圓融,神識穩固,只是消耗頗大,尚在靜室調息恢復。你此刻去,正是時候。」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門口,指著側面一條通往內院的迴廊:「從此處過去,穿過兩道月門,便是她平日修行所在的修行處。此刻她應在靜室旁的暖閣中。你去吧,不必拘禮,你們年輕人,自有話說。」

  張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對著謝景忠鄭重一禮:「多謝伯父。」

  「去吧。」謝景忠揮揮手,轉身回到書案後,重新提起了筆,不再看他。

  張良不再猶豫,邁步走出書房,沿著謝景忠所指的方向,快步而去。

  謝府內院比前院更加幽深靜謐。迴廊曲折,兩側植著耐寒的翠竹與松柏,即便在冬日,也透著一股蒼勁的綠意。稍貶路徑,疾奔而去。

  他收斂氣息,放輕腳步,走到暖閣前,正欲抬手叩門,門卻從裡面被輕輕拉開了。

  開門的是一名身著淺綠比甲、作丫鬟打扮的少女,年約十五六歲,面容清秀,眼神靈動。她看到張良,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連忙側身讓開,壓低聲音急急道:「是張姑爺!您可來了!小姐、小姐在暖閣里……」

  她話音未落,暖閣的方向,一道纖細的身影,已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踉蹌著出現在了通往暖閣的珠簾旁。

  正是謝冬梅。

  她今日只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家常襦裙,外罩一件淺杏色的半臂,烏黑的長髮簡單挽起,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臉上未施脂粉,面色還帶著幾分劫後的蒼白與虛弱,但那雙總是蘊著書卷氣與靈慧的眼眸,此刻卻亮得驚人,如同寒夜中最璀璨的星辰,又似冰雪初融後,第一縷映照陽光的清泉。

  她就那樣扶著門框,怔怔地望著突然出現在院中、站在門口的頎長身影。一年多的閉關苦修,數百個日日夜夜的孤思念,金丹天劫中經歷的種種心魔幻象與生死考驗,還有那得知賜婚聖旨後複雜難言的心緒……所有的情緒,在目光觸及張良面容的剎那,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垮了所有強行築起的心防。

  是他。

  他真的來了。

  不是在幻象里,不是在夢境中。

  他就站在那裡,風塵僕僕,眉宇間帶著關切,眼眸深邃如昔,卻又似乎沉澱了更多她看不懂的滄桑與厚重。他好像又瘦了些,但身姿更加挺拔,氣息更加內斂深沉,僅僅站在那裡,就仿佛與周圍天地隱隱相合,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過去在九山縣的時光,他的豪情,他的那些詩句,在詩會文宴上的辭別,在聽聞他那格物院奇奇怪怪的學問、在他深入秘境時的擔憂牽掛,在聽到賜婚消息時的茫然與堅定……無數畫面、聲音、情緒,翻湧著,交織著,瞬間將她淹沒。

  「張……良哥哥……」她喃喃地,近乎無聲地喚出這個在心底盤旋了無數遍的稱呼,聲音乾澀,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下一瞬,在丫鬟驚訝的目光中,在張良尚未完全反應過來的注視下,謝冬梅鬆開了扶著門框的手,仿佛用盡了全身剛剛恢復的一絲力氣,朝著他飛奔而來!

  月白色的裙裾在寒風中揚起,如一朵凌霜綻放後驟然脫枝的白梅。

  她甚至忘了自己剛剛渡過天劫,身體還虛軟無力;忘了大家閨秀的儀態,忘了父親的教誨,忘了所有的矜持與顧慮。

  眼中,只有他。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到他身邊去。

  短短几步的距離,在她此刻的感覺中,卻仿佛漫長無比。就在她腳步虛浮、眼看要摔倒的瞬間,一雙堅實而溫暖的手臂,穩穩地、及時地接住了她。

  張良在她衝出來的那一刻便已上前,此刻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感受到懷中嬌軀的輕顫與冰涼,感受到她急促而不穩的呼吸,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仿佛被什麼狠狠撥動了一下,泛起陣陣酸澀而溫潤的漣漪。

  「冬梅妹妹……」他低喚她的名字,聲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這一聲低喚,如同最後的催化劑。

  謝冬梅將臉深深埋進他寬闊溫暖的胸膛,雙手緊緊環抱住他的腰身,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冰冷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奪眶而出,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衫。她沒有放聲痛哭,只是肩膀微微聳動,發出極力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

  那淚水裡,有閉關苦修的孤寂與艱辛,有面對天劫時的恐懼與堅持,有得知賜婚後的彷徨與決心,有乍見心上人的巨大喜悅與委屈,更有千般思念、萬般情愫,終於尋到歸處的宣洩。

  美人恩深,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張良靜靜地擁著她,沒有說話,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他只是用自己沉穩的心跳,用懷抱的溫暖,無聲地告訴她:他在,他懂,他憐惜。

  嗨,自己還是有點濫情的渣。

  懷中少女清冽的氣息,縈繞鼻尖。天地間,仿佛只剩下相擁的兩人,以及那無聲流淌的深情與淚水。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壓抑的嗚咽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細微的抽噎。謝冬梅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身子微微僵了僵,卻沒有立刻離開這個令人貪戀的溫暖懷抱。

  張良微微鬆開手臂,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上未乾的淚痕。指尖觸及的肌膚冰涼細膩,眼眶和鼻尖卻哭得通紅,像只受盡委屈的小兔子,看得他心頭微軟。

  「恭喜你,冬梅。」他凝視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金丹已成,大道可期。你很了不起。」

  謝冬梅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與他對視。在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她看到了毫不作偽的讚賞、心疼,還有一絲……驕傲?他在為她驕傲。

  這個認知,讓她蒼白的面頰上,終於浮起了一絲淡淡的血色。她輕輕咬了咬下唇,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卻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些:「我……我只是不想……不想成為你的拖累。歐陽姐姐她……她很好,我知道。但我也……我也想能幫你,而不是永遠站在你身後,只能看著,等著。」

  她說得有些亂,但意思清晰無比。

  張良心中震動,將她擁得更緊了些,低聲道:「傻丫頭,你從來都不是拖累。你看你,臉都哭花了,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謝冬梅聽到他的這句話,又好氣又好笑又覺溫暖:「哼,要你管······」

  梨花帶淚,嘴角卻不自覺彎成了一個弧度。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帶著承諾的分量:「聖旨賜婚,是陛下恩典。冬梅妹妹,未來之路漫長,我們三人,當以誠相待,以心換心。你有你的冰雪聰明與堅韌道心,無需與任何人比較,更無需妄自菲薄。你就是你,謝冬梅,也是我張良珍視之人。」

  這番話,坦誠而鄭重,既承認了歐陽珏的地位,也明確了對謝冬梅的心意與尊重,更給了她足夠的肯定與空間。

  謝冬梅仰頭看著他,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但這一次,卻是釋然與喜悅的淚。她重重地點頭,哽咽道:「嗯!我信你,良哥哥。」

  千般相思,百般煎熬,仿佛都在這一刻,化作了催動她奮力修行、破關而出的最深沉動力,也化作了此刻相擁時,那踏實而溫暖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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