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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巡天牧開府建衙(二)

2026-05-09 06:23:30 作者: 零度余貝爾

  謝景忠撫須微微頷首,對張良的謙遜態度頗為受用。他話鋒一轉,神色重新變得認真起來:「既然說到提點,眼下便有一樁緊要之事,關乎你能否真正將這『巡天牧』的職責擔當起來,而非僅僅掛個虛名。」

  「請伯父明示。」張良神色一凜。

  「開府建衙。」謝景忠吐出四個字,每個字都沉甸甸的,「陛下許你開府建衙,自辟屬員,這絕非虛言。你如今雖有了官職印信,有了總理天下地理勘定之權,但若手下無人,衙署空懸,政令如何出得了神都?各方事務如何協調?文書往來、人員調度、錢糧支應、情報收集……千頭萬緒,皆需一個得力、可靠、且運轉有效的班底來支撐。」

  他頓了頓,繼續道:「鄭國公那邊,想必也已有所考量。他執掌西軍多年,麾下能吏幹員、精於實務的老手定然不少,調配一些充實你的班底,應無問題。歐陽靖那老傢伙,看著粗豪,實則心細如髮,尤其善於經營,此事他定會為你籌謀。方才張真人也已立誓追隨,有他這位道門泰斗坐鎮,無論是在朝野間的聲望,還是應對修行界的諸多事務,你便有了定海神針,底氣大增。」

  謝景忠的分析條理清晰,直指核心。張良之前也思慮過班底之事,但聽謝景忠這般一點明,更覺緊迫與清晰。確實,楊傑可、陸放江等人固然忠心可用,但多是技術或郡務型人才,要搭建一個能統籌全國性事務、協調各方勢力的中樞衙署,無論在人員數量、專業門類還是朝堂經驗上,都還遠遠不夠。鄭國公的軍方背景和張行令的超然地位,恰好能彌補這兩塊短板。

  「伯父所言,切中要害。」張良誠懇道,「晚輩此前也在思慮此事。鄭國公與張真人確能助我穩固根基,然具體衙署選址、屬員招募、章程訂立等細務,仍需儘快著手。晚輩打算稍後便去拜見鄭國公,詳談此事。」

  「正當如此。」謝景忠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又道,「還有一事,你或可一併思量。你這『巡天牧』既是常設之職,又需長駐神都統籌全局,即便日後常需外出巡察,神都亦需有固定衙署與居所。鄭國公府雖好,你與珏兒成婚前暫居無妨,但終究非長久之計,且於你獨立行使職權、召見屬員、處理公務,也頗有不便。」

  他目光微抬,望向神都東北方向,那是達官顯貴聚居的幾處里坊所在:「鄭國公既已認下你這孫婿,以他的行事風格,想必對你來神都後的居所,早有安排。或許已在崇仁、永興、安業這類里坊,為你物色好了合適的宅邸,既顯身份,又便往來。此事你不妨也問問他的意思。若宅邸需要修繕布置,或一應使喚人手,謝府這邊,也可出些力。」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明確。這是在提醒張良,成家立業,不僅要有衙署,也要有與之匹配的府邸,這既是實際需要,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徵。鄭國公作為武將世家之首,在神都經營日久,置辦產業、安排宅邸乃是常事。而謝家作為文官領袖,則可在內部管理、文書吏員、以及一些文人雅士的往來接待上提供助力。兩家未來是姻親,在這等實務上相互支持,正是題中應有之義。

  張良心中一暖,更深感肩頭責任與背後支持的厚重。他鄭重向謝景忠再行一禮:「多謝伯父提點!良,受教了。伯父所慮周全,晚輩這便去鄭國公府,與國公爺商議開府建衙及宅邸諸事。」

  謝景忠臉上露出真正的笑容,揮了揮手:「去吧。記住,開府建牙,首重章程與人選。章程要明晰權責,人選要德才兼備,更要緊的是與你一心。此事急不得,但也拖不得。有了眉目,可再來與我分說。」

  張良站在謝府門前的石階上,陽光正好。謝景忠那番關於「開府建衙、安頓居所」的提點猶在耳畔。他不再停留,對送出門的老管家微微頷首,便轉身登上等候的馬車。

  「回國公府。」他吩咐道。

  馬車駛動,車輪碾過神都平整的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轆轆聲響。張良靠坐在柔軟的車廂內壁,閉目養神,腦海中卻飛速盤算。

  謝景忠所言句句在理。巡天牧這個新設的官職,權責雖重,但若沒有實實在在的衙署、得力的班底、乃至一處能匹配身份的府邸,便如同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政令出不了神都,一切都只是空談。

  鄭國公歐陽靖既然能想到為他安排居所,那麼衙署選址、初期班底搭建,想來也已有成算。這位執掌西軍多年的老帥,其深謀遠慮與經營手腕,張良早已領教。有他出手操持,許多棘手事務便能迎刃而解。

  約莫兩刻鐘後,馬車駛入崇仁坊,在鄭國公府那威嚴的朱紅大門前停下。

  門房見是張良回來,連忙大開側門,一名機靈的小廝早已飛跑進去通傳。張良剛踏入前院,歐陽忠已快步迎上,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恭謹,但眼底深處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看待「未來姑爺兼朝廷新貴」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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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爺,國公爺在書房等您,請您回來便過去。」

  「有勞忠伯。」張良點頭,徑直朝著歐陽靖日常處理事務的外書房走去。

  書房內,檀香裊裊。歐陽靖並未坐在書案後,而是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院中那株百年老松。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在張良身上掃過,見其氣度沉穩,並無從謝府歸來後的浮躁或驕色,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回來了?謝景忠那個小學究,沒為難你吧?」歐陽靖聲音洪亮,帶著武將特有的直爽,但語氣中的關切卻掩藏不住。

  「謝伯父通情達理,對晚輩多有提點。」張良躬身行禮,將謝府之行的經過,包括張行令真人主動保媒、乃至立誓追隨之事,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歐陽靖聽得眉頭微挑,尤其是聽到張行令竟不惜立下心魔大誓也要追隨張良時,眼中精光爆射,撫掌笑道:「好!好個張行令!倒是個真正求道之人,捨得下臉面,也豁得出去!有他這位道門泰斗跟在你身邊,無論是對內鎮服那些心懷叵測的修士,還是對外與諸族交涉,都是一張極好的牌面!」

  「謝景忠那個傢伙,這次倒是放心了,有張真人出面保媒,謝家這面子算是掙足了,你那小媳婦心裡也能踏實些。」

  他頓了頓,看向張良,神色轉為嚴肅:「不過,張真人所求,在於大道,在於鼎靈前輩的指點。這份『緣法』你得接住,也要用好。既要倚重其能,亦需以誠相待,不可真將其當作尋常屬員驅使。道門中人,心思純粹者往往也最重『道緣』二字。」

  「孫兒明白。」張良肅然應道。歐陽靖這番話,是真正將他當作自家核心晚輩在教導為人處世、駕馭群倫之道。

  「嗯,你心裡有數就好。」歐陽靖走回書案後坐下,示意張良也坐,「說正事。你如今是巡天牧,開府建衙是頭等大事。陛下許你自辟屬員,開府建衙,這權限給了,但具體如何落地,還得靠你自己。不過,老夫既認了你這個孫婿,總不能看著你光杆上任。」

  他拉開書案抽屜,取出一卷帛書,推到張良面前:「你先看看這個。」

  張良展開帛書,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列著數十個人名,後面還附有簡短的履歷、特長、修為境界,以及目前所屬或狀態。

  「這是老夫從軍中、府中,以及一些故舊門下,為你初步篩選出的一批可用之人。」歐陽靖指著名單道,「有精通文書案牘、熟悉朝廷各部運轉流程的老吏;有擅長堪輿風水、對地脈靈氣感應敏銳的修士;有精於工造、算學、格物的匠人;也有修為在第三、四境,為人機敏、忠誠可靠的護衛和辦事人員。這些人,背景都乾淨,能力也經得起考驗,最重要的是,他們都知道自己是去給誰辦事,該聽誰的。」

  張良仔細瀏覽名單,心中震動。這名單上的人,雖然單個看起來或許不算頂尖,但貴在門類齊全,且都是能立刻上手做事的實務型人才。有他們在,巡天牧衙署的基本框架就能迅速搭起來,不至於空有官印而無從下手。

  「這些人,孫兒可以調用?」張良問道。

  「自然。」歐陽靖點頭,「名單上打了勾的,是已經打好招呼,隨時可以到位的。沒打勾的,還需你親自見見,定個章程。人給你了,怎麼用,怎麼管,是你的事。但有一條,既用了他們,就要擔得起責任,護得住他們。咱們歐陽家出來的人,可以吃苦受累,但不能受委屈,更不能被當成棄子。」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軍旅世家特有的護犢子風格,卻也給張良敲了警鐘——用人,便意味著責任。

  「孫兒謹記。」張良將名單小心收好,「有了這些人手,衙署運轉便有了基礎。只是這衙署選址……」

  「這正是老夫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歐陽靖接口道,又從書案下拿出一卷更精細的絹帛地圖,在案上鋪開。那是神都及其周邊八大衛城的詳細輿圖。

  「你的巡天牧衙門,職責特殊,既要總理天下地理勘定,又涉及監察、協調,甚至可能處理一些不宜公開的機密事務。衙署若設在神都內城,固然顯赫,但一舉一動都在各方眼皮底下,過於扎眼,也容易受掣肘。若設在偏遠之處,聯絡不便,權威不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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