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八大衛城……」張良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乾澀。
「良哥哥，到底怎麼了？」歐陽珏見他神色變幻，心中擔憂更甚。
張良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歐陽珏，眼中震驚未退，卻已轉化為一種沉凝的銳利：「珏兒，你猜得沒錯。神都……不僅有節點，而且有九個！最重要的一個，在皇宮大內！另外八個，分別在拱衛神都的八大衛城核心之處！」
「什麼？！」歐陽珏掩口驚呼，美眸圓睜。這個答案，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皇宮大內！八大衛城！這些都是大周王朝最核心、最機密、防衛最森嚴的所在！尤其是皇宮，那是天子居所，王朝象徵，其地脈氣運關乎國本，等閒修士連靠近感知都是大忌！
「這……這怎麼可能？皇宮和衛城，怎麼會有……」歐陽珏一時語塞。
「恐怕……這並非偶然。」張良目光深邃，望向皇宮方向，「神都洛陽，前朝及今，能成為千年帝京，絕非僅僅因為地理形勝。其地下龍脈匯聚，天上星力垂青，本就是一方無上寶地。」
「前朝建都於此，定都之時，恐怕就有高人以驚天手段，梳理地脈，布置風水，將這九處關鍵地脈節點與王朝氣運勾連，形成穩固國本、匯聚人道的格局。只是……他們或許不知『周天星斗大陣』，其布置也遠不及大陣玄妙完善，更多是借勢而為，形成了一個原始的、本能運轉的『鎮國』雛形。」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而我們的『杏種』，需要栽種在這些節點上，將其徹底激活，並串聯入周天星斗大陣的網絡。這意味著……」
歐陽珏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張良未說完的話，臉色微微發白：「意味著……你要將陣眼，種到皇宮裡，種到八大衛城的核心要地去？！」
這簡直是虎口拔牙，不，是龍喉探珠！
皇宮禁地，豈容外人擅動地脈？
八大衛城，尤其是天策府這等軍事重鎮，其核心區域必然是軍機要地，守衛何等森嚴？
想要在其中栽種來歷不明的「杏樹」，還要長期維持，這其中的難度、風險、以及需要協調的各方關係，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張良握緊了手中的杏母令，令牌依舊微微發燙，仿佛在提醒他這九個節點的存在與重要性。
震驚過後，一種前所未有的挑戰感與使命感，反而在他胸中升騰而起。
神都九節點，是考驗，也是機遇。
若能在皇宮、在八大衛城成功栽下杏樹，將其完美融入周天星斗大陣，那麼對大陣威能的提升將是難以估量的！對大周王朝氣運的梳理與穩固，也將有立竿見影的效果！這無疑是對「反哺天地、助推世界」最直接、最有力的踐行！
當然，前提是……他能做到。
「看來，我這『巡天牧』開張第一單，」張良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夜空中那輪漸圓的明月，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就得先從這神都九節點開始了。」
張良心裡不斷思考著，突然嚴重閃過一絲明悟的光芒：「也許事情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難。」
他在廳中緩緩踱步，思緒飛轉，一邊清理思緒，一邊對歐陽珏說，「珏兒，你想想，從昨夜太閤廷議到今天陛下聖旨，朝廷對此事的重視程度，遠超尋常。陛下不僅許我『巡天牧』之職，總攬天下地理勘定，更有開府建衙、自辟屬員、直奏天聽之權。這說明什麼？」
歐陽珏冰雪聰明，立刻反應過來：「說明陛下和朝廷諸公，對周天星斗大陣的重要性有著清醒的認識，對良哥哥你……也給予了前所未有的信任。」
「不止是信任。」張良停下腳步，目光灼灼，「這是一種『託付』。他們將淨化此界、梳理地脈、乃至未來可能推動『世界晉升』的希望，部分寄托在了這項工程上。既然如此，那麼在神都——大周的心臟——栽種最重要的陣眼，不僅不是阻礙，反而可能是他們樂見其成的事。」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皇宮大內，乃國朝氣運匯聚之核心。八大衛城，拱衛神都，是人道秩序與武力屏障的象徵。若能在這些地方成功布下大陣節點陣眼，與地脈節點完美融合，對大周國運的穩固、對神都安危的加持，將有立竿見影的效果。陛下聖明，諸公老成，豈會看不到這其中的大利？」
歐陽珏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你是說……朝廷不僅不會阻止，反而會全力配合我們在神都布陣？」
「至少，在皇宮和八大衛城這九個關鍵節點上，應當如此。」張良重重點頭，「這九個節點若能順利點亮，與九山已成的四個節點遙相呼應，周天星斗大陣的『中樞雛形』便算立起來了。屆時陣力流轉，首先受益的便是神都及京畿之地，陛下和朝廷諸公都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輕重。」
他忽然想起什麼，斟酌回憶道：「巡天牧……總理大周全國地理勘定、規劃、監察……遇緊急可臨機決斷，直奏於朕……」
張良輕聲念著聖旨上的詞句，眼中光芒越來越盛，「陛下給我的權限，幾乎涵蓋了國土治理的所有核心領域。這其中，自然包括對神都及京畿之地的地理勘定與規劃。我要在皇宮、衛城栽種陣眼，從職權上說，名正言順！」
「可是……」歐陽珏仍有些擔憂，「職權是一回事，實際操辦是另一回事。皇宮畢竟是陛下居所，八大衛城也各有主官，涉及禁軍、府衙、乃至諸多世家利益。即便陛下支持，具體如何協調、如何進入這些重地、如何確保栽種過程萬無一失，都是難題。況且栽種時難免有異象，如何向外界解釋？」
張良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珏兒，你考慮得很周全。但這些難題，並非無解。而且，我們有一個最大的優勢。」
「什麼優勢？」
「人。」張良道，「或者說，我們已經有了一些可靠的『班底』。」
他看向窗外夜色，仿佛能看到那位青袍老道飄然遠去的身影：「張行令真人，練氣第六境的大修士，道門泰斗，今日已立誓追隨。有他相助，許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對！」歐陽珏也想起這位主動來保媒、又決然追隨的老道長。
「張真人在朝野聲望極高，對地脈陣法、堪輿風水更是精通。有他出面協調，許多技術上的難題可以解決，許多不必要的猜疑也可以打消。」
「不止如此。」張良眼中閃過一絲深意，「張真人追隨，表面是為求道，實則也是代表了道廷司、乃至整個道門對此事的某種態度。有道門支持，我們在涉及地脈、靈氣、陣法這些玄奧事務上，就有了權威背書。」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鄭國公府這邊，祖父定會全力支持。謝家那邊，有了今日與謝伯父的溝通，又有張真人保媒。軍方與文官體系的最頂層，我們都已初步打通。再加上陛下明旨支持……」
張良越說思路越清晰，心中的壓力反而減輕了幾分。
是了，他之前一直將此事想得過於艱難，總覺得自己是孤軍奮戰。但現在想來，從他得古鼎傳承、受龍魂杏母託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再是獨自一人了。
鼎靈在太閤一番「世界晉升」的講道，已讓皇帝與重臣看到了更高遠的格局。
聖旨賜婚，將他與歐陽、謝兩家綁定，獲得了朝堂最頂層的支持。
張行令的追隨，帶來了道門的助力與專業領域的權威。
「巡天牧」的職權，給了他名正言順行事的大義。
而最重要的，是這件事本身——周天星斗大陣，淨化地脈，庇護蒼生，助推世界——乃是煌煌正道，利在千秋。只要陳明利害，展現誠意，並非所有人都會被狹隘的利益所蒙蔽。
「所以……」歐陽珏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自信光芒，輕聲問，「良哥哥打算怎麼做？」
張良沉吟片刻，緩緩道：「首先，我要與張真人詳談。他是第一個明確表態追隨的『班底』，更是此道高人。神都九節點的具體情況、栽種可能面臨的難題、需要做哪些準備，都需要聽取他的專業意見。」
「其次，」他目光投向皇宮方向，「我要進宮一趟，面見陛下。」
「進宮？」歐陽珏一怔。
「對，直接去找陛下。」張良語氣堅定，「既然陛下給了我直奏之權，既然此事關乎國本，既然朝廷對此如此重視，那就不必迂迴。我將神都九節點之事，坦誠奏明，請示聖裁。同時，也將初步的實施構想呈報，請陛下定奪。」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鼎爺說得對，陛下格局很大。於國於民有利的事，何不直接陳明？我相信，以陛下之明，定能做出最有利於大周、最有利於此方世界的決斷。」
識海深處，古鼎微微一動，鼎靈那稚嫩中帶著傲嬌的聲音隱約傳來：「哼，算你小子開竅了。本尊都說了，那皇帝小娃娃格局不小，能聽得進道理。直接去找他，省得跟下面那些蠅營狗苟的傢伙扯皮。」
張良心中一定，對歐陽珏道：「今夜已晚，明日一早，我先去尋張真人商議。之後便遞牌子求見陛下。」
「良哥哥……」歐陽珏眼中仍有憂色，但更多的是支持，「一切小心。宮禁之地，禮儀規矩繁多，你如今雖是巡天牧，但畢竟是新晉，莫要失了分寸。」
「我曉得。」張良溫柔地撫了撫她的髮絲，「你且安心。此事若能得陛下明確支持，後續在神都行事，將順利許多。時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嗯。」歐陽珏乖巧點頭，卻仍握著他的手不捨得鬆開。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靜靜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