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張覺話音方落,那盞青銅古燈的燈焰忽然輕輕搖曳起來。
不,不止是燈焰在搖曳。
整個石室的空氣,都開始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那些刻在四壁的古老道紋,仿佛被無形的筆觸重新描繪,逐一亮起溫潤的玄黃光澤。石室中央,溫度、光線、乃至時間的流速,似乎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嗡——」
一聲低沉、厚重、仿佛自萬古時空深處傳來的鼎鳴,毫無徵兆地在石室中響起。
一點玄黃光華,自張良胸前透出,迅速擴大、凝實。
三尺高的三足八面古鼎,八荒乾坤造化時宇鼎,再次顯化於現實!
鼎身懸浮,緩緩旋轉,八面鼎壁上的道紋如活物般流轉,散發出鎮壓一切、造化萬物的無上道韻。尤其是第五面「五行輪轉,陰陽生滅」、第六面「造化之源,斡旋樞機」的紋路,此刻光華最盛,與這玉虛峰冰火玄竅的天然道韻隱隱共鳴。
鼎口上方,那胖乎乎的光影小人——鼎靈,盤膝而坐,晃悠著小短腿。雖然依舊看不清面目,但在場三人都能清晰感覺到,一道「還算懂事」、「知道輕重」的視線,正落在太上長老張覺身上。
「嘿,小老道,你這話說得還算中聽。」鼎靈那稚嫩卻老氣橫秋的聲音,直接在石室中每個人的心間響起,帶著幾分嘉許,「能摸到第七境門檻,在此界也算難得。更難得的是,守著這被暗黑污染過的節點幾千年,心神還能保持這般清靜,道心沒被那污穢之力侵蝕同化,反倒借這壓力磨礪自身……有點意思。」
張覺、張天師、張行令三人,連忙起身,對著古鼎鄭重稽首行禮:「晚輩拜見鼎靈前輩!」
張良也起身行禮。
「行了行了,虛禮就免了。」
鼎靈擺擺小手(光影構成),語氣隨意,但說的話卻讓在場眾人心神劇震:「本尊出來,是因為剛才聽你們說到『玄冥教』、『暗黑污染』,又感知了這玉虛峰節點的具體情況……嗯,情況比本尊預想的,要麻煩一點,但也更有意思一點。」
它「飄」到石室中央,小手指向下方,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層,直指那冰火地脈交匯的核心:「你們這小道士說得不錯,四千多年前那一戰,玄冥教那勞什子教主和冥使,確實在此地留下了『暗息』污染。雖然被你們那三代掌教以生命為代價封鎮,又被你們這些後輩用道韻淨化了幾千年,但那玩意兒……就像滲入木頭深處的墨汁,表面看不出來,內里卻已改變了本質。」
張天師臉色一變:「前輩的意思是……那污染並未完全清除,而是……融入了地脈節點本身?」
「正是如此。」鼎靈的聲音難得帶上了一絲嚴肅,「暗黑之力,最是詭譎難纏。它並非簡單的『毒素』可以清除,而是一種對現有秩序、法則、乃至『存在概念』的侵蝕與扭曲。當年那高階冥使拼死一擊,將自身修煉的『暗冥法則』碎片,連同海量的負面情緒、毀滅意志,打入了這冰火地脈交匯的核心。你們的三代掌教燃燒本源封鎮,阻止了污染擴散,但那些『暗冥法則』碎片,已經與地脈靈氣、與此地天然的道韻……產生了某種程度的『共生』或者說『糾纏』。」
它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更易懂的語言:「簡單說,這節點現在是一顆『帶病的種子』。它依然是周天星斗大陣不可或缺的重要樞紐,根基雄厚,道韻純正。但它的『病根』——那些暗冥法則碎片與負面意志的糾纏——並未根除,只是被道韻壓制、隔離了。」
「尋常感知,甚至像張良小子剛才那樣粗略的感應,都難以察覺其深處這隱藏的『病變』。但若未來栽種杏種,接引大陣,節點被徹底激活,吞吐天地靈機與法則之力時……這『病根』很可能被一併激發、壯大,甚至反過來污染新生的陣眼,乃至通過大陣網絡,將暗黑之力擴散出去!」
「嘶——」張天師倒吸一口涼氣,面色發白。張行令也是眉頭緊鎖。他們守護此節點數千年,自以為已將其淨化穩固,卻不想隱患竟如此深沉可怕!
張良心中也是凜然。他之前感應時,只覺得那沉積道韻中有一股悲壯戰意,卻未察覺更深層的「病變」。若非鼎靈點破,未來栽種時貿然動手,後果不堪設想!
「前輩,那……該如何是好?」張天師急聲問道,「可有根治之法?」
「根治?當然非常難。」鼎靈晃了晃小腦袋,吃然一笑:「那些暗冥法則碎片已與地脈道韻糾纏數千年,如同樹根與泥土混在一起,強行拔除,必傷及地脈根本,甚至可能讓節點崩潰。不過……」
它話鋒一轉,小臉上(光影)似乎露出一個「早有準備」的表情:「本尊既然現身,自然不是來嚇唬你們的。當年吾與龍爺在餛飩中與暗黑之祖拼鬥了無數年,深諳暗黑之力難纏,但並非無解。」
「良小子,你給他們這些道人介紹一下吾之來歷。」
張良應聲:「是,鼎爺。」
張良介紹了龍魂杏母及鼎爺以前印在他腦海的神龍、古鼎一起在混沌中與暗黑之祖的戰鬥,神龍隕落,古鼎重傷(略過自己魂穿異界的事)。以及九山深處及這方世界其他地方有暗黑之祖的污染的猜測。
說明周天星斗大陣固然是此方世界晉升的需要,也是磨滅暗黑污染的必由之路。
在坐眾人震驚莫名。
原來如此。
那玄冥教恐怕是與暗黑之祖對此界的污染離不開關係。
此方世界的眾多生靈要存續下去,世界要晉升大千,必然需要消滅玄冥教,磨滅暗黑之祖的污染。
鼎靈等張良說完這些情況,再次以清脆的童音鄭重其事地道:「尤其你們這節點,情況特殊。」
「請前輩明示!」張覺此時也開口了,聲音雖然依舊平靜,但眼中已燃起希望的光。
鼎靈「飄」到張良身邊,拍了拍(光影)他的肩膀:「關鍵,就在『人道意志』,或者說『文明心念』上。暗黑之力,侵蝕的是『秩序』、『光明』、『生命』、『希望』。而最能對抗這些的,正是智慧生靈匯聚而成的、有序的、正向的『文明心念』與『集體意志』。尤其是……與這節點屬性契合,且源源不斷、純粹堅定的人道意志!」
它指向下方:「你們天師道在此五千年,匯聚的是『清靜無為』、『濟世度人』的道門心念,這很好,壓制了暗黑污染的擴散。但若要徹底『磨滅』那些已糾纏的暗冥法則碎片,還需要更『主動』、更『有組織』、更『與節點共振』的人道意志連結,進行持續不斷的沖刷、淨化、替代!」
「前輩的意思是……需要藉助陣法,匯聚引導特定的人道意志?」張良若有所悟。
「不錯!」鼎靈讚許地看了張良一眼,「而且,尋常陣法還不行。必須是能完美承接、轉化、升華『人道意志』,並能與這冰火陰陽節點、與周天星斗大陣未來陣眼完美契合的……上古奇陣!」
它忽然挺起小胸膛(光影),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算你們運氣好,本尊這兒,恰好有一套現成的、最適合此情此景的陣法——『先天八卦煉魔淨世大陣』,簡稱『八卦陣』。」
「八卦陣?」張天師、張行令乃至張覺,眼中都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八卦,乃是道門根本經典《易經》的核心,象徵天地間八種基本物象(天、地、雷、風、水、火、山、澤)及其變化,蘊含宇宙生成、萬物衍化的至高道理。以八卦為基的陣法,在道門傳承中地位極高,但多是後人推演,真正的「先天八卦」古陣,早已失傳!
那是在四千多年前的與玄冥教一戰,道教損失慘重,眾多創教祖師張道陵傳下的典籍都失傳。先天八卦也是其中之一。
「此陣並非殺伐之陣,也非單純的防禦之陣。」
鼎靈的聲音雖是稚嫩如孩童,但卻如同洪鐘大呂,直透人心。領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