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府大管家謝安手捧一隻紅木托盤上前,盤中放著一份泥金婚書,以及一枚用紅綢繫著的玉牒——上面刻著謝冬梅的姓名與生辰八字。
歐陽忠也捧上一隻托盤,盤中同樣是一份婚書,以及張良的玉牒。另有一份長長的禮單,與數隻打開盒蓋、珠光寶氣的禮盒——這是張良以「青山侯府」名義,向謝家下的聘禮。
其中既有珍玩古玉、綢緞皮毛,也有精心挑選的典籍。其中特殊的,是張良曾經作過的詩詞——這是謝冬梅最想要的。
兩家交換婚書、玉牒、聘禮禮單。張行令將兩份玉牒並排放置,手掐法訣,口中念念有詞,似在推算八字是否相合——這自然是走過場,皇帝賜婚,八字豈能不合?但儀式必不可少。
片刻,張行令展顏一笑,聲如金玉:「乾造坤造,八字相合,天賜良緣,大吉!」
「好!」
堂中頓時響起一片喝彩與掌聲。
謝知遠撫須微笑,眼中滿是欣慰。歐陽靖也是連連點頭。三公、諸尚書紛紛道賀。
「三禮,交換信物。」張行令道。
這才是最關鍵的環節。文定信物,通常是一對玉佩、金鎖之類,象徵婚約已定,信守不渝。
謝冬梅從袖中取出一隻繡工精緻的杏黃色錦囊,雙手遞給張良,輕聲道:「此囊中,是冬梅閉關時,以自身太陰真氣與一縷金丹道韻溫養的一枚『冰心玉』,可寧心靜神,抵禦心魔。贈與良哥哥,望你……時時平安。」
張良鄭重接過,觸手溫潤中帶著一絲清涼。他能感覺到錦囊中那枚玉佩蘊含的精純道韻,與謝冬梅的氣息同源。這份禮物,看似尋常,實則蘊含著她修行至今的部分心血與最真摯的祝福。
「多謝冬梅。」張良柔聲道,隨即也從懷中取出一物。
不是玉佩,也不是金鎖,而是一枚約拇指大小、通體玄黃、表面天然紋路仿佛活物、內里似有星雲流轉的——杏母靈果。
正是鼎靈以接受龍魂杏母生機灌注時的節餘,僅此一枚——鍾天地之靈秀,隱約有法則光輝流轉。
三公及左相看見此物,頓時瞪大了雙眼,臉上表情毫不掩飾流露出渇望和艷羨。
「此物是此世唯一,蘊含有鼎前輩的些許道。」張良托著那枚異種,聲音清晰,「我以自身道韻溫養參悟一些時日。其性中正,助人夯實道基。今日贈予冬梅,願它如你我之情,紮根心田,沐浴風雨,歲歲年年,生機不絕。未來無論相隔千里,見種如見人。」
在座以張行令修為最為高深,喃喃道:「異果異果,道途坦蕩啊。」
謝冬梅眼眸亮如星辰,雙手微微發顫,珍而重之地接過那枚溫潤的杏種,緊緊握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整個未來。她抬起頭,與張良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信物交換,禮成——」張行令朗聲宣告,拂塵一揮,「自今日起,張氏子良,謝氏女冬梅,文定之約已成,佳偶名分已定。望你二人今後同心同德,互敬互愛,白首偕老!」
「禮成——!」
堂中歡聲雷動,祝賀之聲如潮水般湧來。
張良與謝冬梅轉身,對著滿堂賓客,躬身行禮致謝。
就在這喜慶達到高潮的時刻——
「陛下聖旨到——!」
一聲尖細高亢的傳唱,自府門方向驟然響起,壓過了所有喧譁。
所有人愕然望去。
只見一隊身著金吾衛服飾的宮廷禁軍,簇擁著一名手捧明黃絹帛的大太監,快步而來。為首者,正是皇帝身邊最得用的總管太監——王德全。
「聖旨下!巡天牧張良、謝氏冬梅,接旨——!」王德全在堂前站定,尖聲喝道。
滿堂賓客,包括三公、兩相、諸尚書,連忙起身,面向王德全手中聖旨,躬身肅立。
張良與謝冬梅對視一眼,上前數步,在香案前跪下。
「臣張良(民女謝冬梅),接旨。」
王德全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巡天牧張良,忠勤體國,道法通玄;謝氏女冬梅,慧質蘭心,道基深固。二人佳偶,天作之合。前已賜婚,今值文定,朕心甚慰。特賜:
「張良,玉帶一圍,麒麟服一襲,御製兵書《六韜》一部,紫金狼毫筆十管,貢墨百錠。
「謝冬梅,鸞鳳銜珠步搖一對,蹙金繡鸞百子裙一襲,東海明珠十斛,道藏《太平洞極經》精抄本一部。
「另賜『同心玉佩』一對,願爾二人永結同心,共扶社稷。
「望爾等不負朕望,不負此緣。欽此——!」
「臣(民女)領旨謝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良與謝冬梅叩首領旨。這份賞賜,貴重倒在其次,關鍵是這份「錦上添花」的恩寵與榮耀——皇帝在文定當日特意追加賞賜,無疑是在向全天下宣告:這對佳偶,是朕看重、祝福的姻緣!
王德全將聖旨交予張良,又令身後小太監將賞賜之物一一奉上,這才堆起笑容,對張良與謝冬梅拱手:「恭喜巡天牧,恭喜謝小姐!陛下特意囑咐咱家,定要將這份心意帶到。陛下還說,待二位大婚之日,必有更隆重的恩典。」
「有勞王公公,請公公回稟陛下,臣感激涕零,必當竭誠以報。」張良鄭重道。
「好說,好說。」王德全笑著,又對滿堂賓客團團一揖,「諸位大人繼續,咱家還要回宮復旨,就不打擾了。」
送走王德全,堂中氣氛更加熱烈。皇帝親賜賀禮,這是天大的體面!許多官員看向張良與謝冬梅的眼神,更加不同。
文定之禮的主體儀式至此全部完成。接下來便是宴席。
右相府早已備下豐盛宴席,靜思堂內開主桌,由三公、兩相、八部尚書、鄭國公、天師道兩位高人,以及張良、謝冬梅這兩位主角就坐。其餘賓客則在東西偏廳、乃至庭院中設席,足足開了上百桌!觥籌交錯,笑語喧譁,右相府今日的喜慶,幾乎傳遍了半個修文坊。
主桌上,氣氛相對莊重些,但也不乏笑語。
「巡天牧,謝小姐,老夫敬你們一杯。」太尉姬復東率先舉杯,聲如洪鐘,「祝你們早日完婚,白頭偕老!也望巡天牧早日將大陣布成,護我大周山河!」
「謝太尉!」張良與謝冬梅舉杯飲盡。
「巡天牧,『八德立柱』之策,深合朕心。禮部已著手辦理,朕期待你將這八道德行之光,種入山河。」太傅洪立辭捻須道,目光中帶著期許。
「晚輩定當盡力。」張良肅然道。
太射海始函只是舉杯示意,一飲而盡,一切盡在不言中。
左相江同鶴笑眯眯地敬酒,說著吉祥話。右相謝知遠則是滿面紅光,不住撫須。
張行令與張天師以茶代酒,道了幾句祝福。歐陽靖則是開懷大笑,與兵部尚書郝元甾連連對飲。
宴至中途,張良起身,攜謝冬梅一桌桌敬酒致謝。所到之處,無不起身恭賀,氣氛熱烈。
當敬到天師道幾位長老這一桌時,張玄明長老忽然低聲道:「張長老,玉虛峰那邊,八卦陣演練進展順利,首批六十四名弟子已初步掌握陣位變化。太上長老傳訊,約莫再有半月,便可嘗試第一次引動陣法,接引地脈道韻,開始淨化程序。」
張良心中一動,點頭道:「有勞諸位。待此間事了,我便前往玉虛峰,與天師完成最後一步。」
「另外,」張玄明聲音更低,「太上長老讓提醒長老,近日神都之內,似有極淡的『暗息』波動一閃而逝,來源難辨,需加留意。」
張良眼神微凝,點了點頭。
暗息……玄冥教麼?果然還是按捺不住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繼續敬酒,心中卻已警惕。
宴席持續到申時末,賓客才陸續散去。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右相府終於漸漸安靜下來。夕陽西下,將府邸的飛檐翹角染成一片金紅。
張良與謝冬梅並肩站在靜思堂前的台階上,望著滿院尚未撤去的喜慶裝飾。
「累了麼?」張良側頭,輕聲問。
謝冬梅輕輕搖頭,手中還握著那枚「同心杏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不累。只是覺得……像一場夢。良哥哥,我們現在,是真的定下名分了。」
「嗯,真的。」張良微笑,握住她的手,「後日,我便要啟程,先行返回九山,繼續栽種節點。你……可要同去?」
謝冬梅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點頭:「自然同去。我說過,要隨你行走天下,看你要守護的山河。」
「好。」張良握緊她的手,「那便一同去。不過,走之前,明日我們還需去一趟鄭國公府,與珏兒再好好聚一聚。有些事,還需我們三人一同商議定下。」
「嗯,都聽良哥哥的。」謝冬梅柔順地點頭,將頭輕輕靠在張良肩上。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融在一起。
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至少此刻,他們握住了彼此的手,也握住了共同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