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雙目圓睜,左眼大日右眼冷月的光芒竟暫時壓過了疲憊,他猛地撤去了乾位對八卦陣的最後一點統御之力,反而將這股力量,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帶著他全部精神印記與「邀請」之意的牽引之線,無視了八卦陣殘餘光幕的阻隔,精準地、決絕地……纏繞上了陣中暗影英招胸膛處,那點黑暗核心!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八卦陣光幕徹底熄滅、眾人(獸)氣機斷絕、心神鬆懈、對黑暗核心的壓制降至最低點的這一剎那——
那點原本頑固抵抗、仿佛萬法不侵的黑暗核心,在接觸到張良那蘊含「統御」、「承運」、「轉化」意念,卻又帶著一種「空乏」與「虛弱」狀態的牽引之線時,竟像是找到了一個更「合適」、更「容易」侵蝕的目標!
它似乎「感知」到,外面那八個討厭的、散發著秩序與生機光輝的「火爐」已經熄滅了。
而眼前這個新出現的「目標」,雖然內里也有些令它不舒服的氣息(青氣、雷意等),但狀態明顯虛弱至極,神識疲憊,體內能量紊亂,更重要的是……這個目標竟然主動敞開了「門戶」,散發出一種類似「接納」與「渴求」的波動?
對暗黑之力而言,侵蝕一個虛弱、主動接納、且內里似乎蘊含不錯「養分」(張良的多功法根基)的個體,遠比在外界與八個難啃的「火爐」殘餘之力對抗要「容易」得多,也「划算」得多!
「咻——!」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聲輕微到極致的、仿佛空間被劃破的細響。
那點凝實如黑洞的黑暗核心,驟然脫離了暗影英招徹底失去生機的胸膛,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幽暗細線,順著張良發出的牽引之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跨越數丈距離,沒入了張良的眉心——直衝他識海而去!
「良哥哥!」謝冬梅發出一聲悽厲的驚呼,想要撲過去,卻渾身無力,眼前發黑。
「巡天牧!」「張小子!」眾人驚呼,但此刻誰也無力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
張行令真人剛從深度調息中被驚醒,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失聲喝道:「胡鬧!!」他想出手阻止,但已然不及,那暗黑之力的速度太快,而且他此刻狀態也遠未恢復,強行出手可能適得其反。
張良的身體,在黑暗核心沒入眉心的瞬間,劇烈地一震!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仿佛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痛苦悶哼,從他喉嚨里迸發。
他雙眼猛地凸出,左眼的大日與右眼的冷月虛影瞬間被一股洶湧而至的、純粹的黑暗所浸染、遮蔽!
他的皮膚表面,以眉心為中心,無數道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黑紅色紋路瘋狂蔓延開來,所過之處,血肉仿佛失去了生機,變得灰敗、僵硬,散發出淡淡的、與之前暗影英招同源的不祥氣息。
更可怕的變化發生在識海。
那點黑暗核心一進入張良的識海,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墨,轟然炸開!並非物理意義上的爆炸,而是本質的「侵蝕」與「污染」的瞬間擴散!
無盡的冰冷、死寂、怨毒、瘋狂、毀滅……種種極致的負面意念,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瞬間衝垮了張良本就脆弱不堪的神識防線,朝著識海中央那尊本我神祇虛影與古鼎虛影席捲而去!
神祇虛影首當其衝,瞬間被粘稠的黑暗所包裹、侵蝕。虛影發出無聲的哀鳴,光芒急速黯淡,形體開始扭曲、模糊,仿佛要被這黑暗同化、吞噬。
古鼎虛影「嗡」地一聲劇震,鼎身上「承運轉化」的道紋閃爍,包裹、鎮壓這股入侵的暗黑之力,又放開一點點的口子,任其遊蕩在張良的神識海中。
古鼎在這場戰鬥中並沒有幫忙。此時屬於生力軍。古鼎作為隕落神龍的夥伴,與暗黑的戰鬥本來就非常熟悉,這一點暗黑之力對祂來說,簡直是不要太簡單。
但是祂現在的狀態也不是全部復原到巔峰,要徹底湮滅這一縷暗黑之力也不是那麼太輕易。
而且祂還想看看的張良神識海中所形成的神祗的潛力。
張良的自我意識,在這黑暗洪流的衝擊下,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瞬間被淹沒。無數混亂、扭曲、充滿惡意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咆哮:
「毀滅……一切皆虛妄……」
「痛苦……墮落吧……融入永恆的黑暗……」
「恨!怨!為何獨我隕落?為何要承受這一切?」
「放棄吧……掙扎無用……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那是神龍隕落時的不甘與怨念,是數千年積累的極致戾氣,是暗穢龍心污染的本質低語,瘋狂地衝擊著張良的心神,試圖瓦解他的意志,污染他的神魂,將他拖入永恆的沉淪。
體外,張良的身體表面,黑紅色紋路忽閃忽滅,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雙目似乎被莫名力量充斥,沒有了眼白與瞳孔的區別,只剩下兩潭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的氣息變得極其詭異,時而微弱如風中殘燭,時而又猛地騰起一股暴戾、陰冷的黑暗波動,讓不遠處勉強保持清醒的眾人感到心悸膽寒。
「他被侵蝕了!」楚先彪聲音發顫。
「良哥……」謝冬梅淚流滿面,掙扎著想爬過去,卻被玄瑾真人死死拉住。「別過去!他現在很危險!」
張行令真人臉色鐵青,迅速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一咬牙,強行提起一絲真元,指尖凝聚起一點清光,就要朝張良眉心點去,試圖以外力幫忙鎮壓。「只能冒險一試,看能否幫他暫時封住……」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張良那被黑暗充斥的雙眸深處,一點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混沌色的光芒,如同狂風暴雨中最後一點未曾熄滅的燭火,頑強地亮了起來。
緊接著,他體內,那在黑暗洪流衝擊下早已紊亂不堪、近乎沉寂的多種功法力量,像是被這最後一點意識光芒所引動,開始了最後的、也是前所未有的掙扎與……融合!
《神祗凝運啟渡經》的統合之意,如同最後的粘合劑,強行拉扯著即將被衝散的各部功法根基。
《九山承運訣》的青氣,雖被黑暗侵蝕得七零八落,但其中蘊含的那一絲源自九山地脈、源自他官印權柄、源自他治理百姓所得的「秩序」與「生機」道韻,卻異常頑固,如同野草,在黑暗中星星點點地亮起,雖然微弱,卻帶著不肯屈服的韌性。
《雷霆戰器訣》的雷意,至剛至陽,對黑暗最為敏感和排斥。此刻,這些分散在肉身各處的細微雷意,如同受到刺激的困獸,在黑暗的壓迫下,竟然開始自發地朝著被侵蝕最嚴重的經脈、竅穴匯聚,發出細微卻頑強的「噼啪」聲,與入侵的黑暗之力激烈對抗、互相湮滅。
《陰陽五行練氣訣》的五行真元,雖然量少,卻努力維繫著最後一點陰陽平衡,護住心脈與幾處關鍵大竅,為其他力量的掙扎提供著最基礎的「土壤」。
所有這些力量,在《神祗凝運啟渡經》的艱難統合下,在張良那一點不屈意志的驅動下,開始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朝著識海中那尊被黑暗包裹的古鼎虛影匯聚!
它們不再各自為戰,而是試圖融為一體,以古鼎為核心,共同對抗那無盡的黑暗洪流!
「鎮……轉化……給我……煉!」
張良的意識在無邊黑暗的深處,發出無聲的、嘶啞的咆哮。
時間,在張良的識海之中,仿佛被無限拉長,又仿佛在瞬間凝固。
那一點被古鼎虛影「承運轉化」道紋刻意放出、未加全力鎮壓的暗黑之力,如同脫韁的瘋獸,在張良那因眾人力竭而顯得空曠脆弱的神識海中橫衝直撞!
它已不再是純粹凝實的黑暗核心形態,而是徹底炸開,化作無數道粘稠、冰冷、充滿惡意的黑色「細流」與「霧氣」。
這些暗黑氣息帶著神龍隕落時的不甘怨念、經年積累的極致戾氣、以及暗穢龍心污染本源中那種吞噬秩序、扭曲存在的本質瘋狂地蔓延、滲透。
它們首先撲向的,是識海虛空中,那些由《神祗凝運啟渡經》修煉、與張良自身氣運、感悟、乃至眾生微末願力相連而形成的點點「星輝」。
這些星輝原本代表著張良的修為根基、知識領悟、以及與外界(如九山、親友)的微弱因果聯繫,雖不璀璨,卻穩定而有序,構成了他神識世界的底色。
黑暗細流所過之處,星輝劇烈顫抖,光芒迅速黯淡,仿佛被蒙上了一層污穢的薄紗。附著在星輝上的種種正向意念——治理九山的責任、對親友的關切、對知識的渴求、乃至穿越者對新世界的探索欲、在此世此界發明了的「顯微鏡、望遠鏡、手錶、掛鍾、雷霆大炮」、新的度量衡、阿拉伯數字的引進,還有兩位妻子歐陽珏、謝冬梅的柔情蜜意、詩詞章句——都被黑暗裹挾的負面情緒瘋狂衝擊、侵蝕、試圖扭曲、覆蓋。
「痛苦……一切努力終成空……」
「孤獨……無人理解,永世沉淪……」
「毀滅……將這虛偽的秩序連同自身一併撕碎……」
怨毒的囈語直接在意識層面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