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行令真人緊隨張良左側,手持白玉拂塵,道袍無風自動,周身清氣流轉,將黑暗阻隔在外,目光如電,掃視四方。
右側,英招四蹄踏著微弱的青色風旋,青銅巨翼收斂,但羽翼邊緣隱有雷光遊走,獸瞳銳利,緊盯著黑暗深處。
狌狌龐大的身軀走在英招稍後位置,它沒有散發什麼光芒,但那股如山如岳的厚重氣血與純粹的戰意,如同黑暗中的火爐,讓靠近的陰冷氣息自然退散。
謝冬梅月白身影如輕煙,綴在張良身後丈許,寒梅映雪劍已悄然出鞘半寸,劍身泛著清冷月華,她心神凝聚,感知著四面八方最細微的波動。
陸放江與楚先彪並肩,一者捻須凝神,以豐富經驗判斷地形與危機;一者手握鑌鐵鬼頭刀刀柄,氣血內斂,如蓄勢待發的猛虎。
玄瑾、玄松二位真人則在最後,一者手掐日輪印,離火真元在掌心隱現;一者拂塵搭在臂彎,乙木生機與坤地厚重之意縈繞周身,隨時準備支援。
九人(獸)雖未結陣,但氣機隱隱相連,彼此呼應,形成一個雖不緊密卻攻守兼備的整體,如同利刃的鋒尖,狠狠刺入第四層「九山節點巡域」的無邊黑暗之中。
甬道向下延伸了約百丈,坡度極陡,地面濕滑,布滿了濕漉漉的、不知是苔蘚還是某種粘液的物質。兩側岩壁不再是規則的岩石,而是呈現出一種扭曲的、仿佛被高溫融化後又凝固的琉璃狀,內里封印著各種猙獰的陰影,有些似人,有些似獸,有些根本難以名狀,只是散發出無盡的痛苦與怨念。
越往下,黑暗越濃,那股甜腥的腐朽氣味也越發刺鼻。死寂,是這裡的主旋律,只有眾人輕微的腳步與呼吸聲,在狹窄的甬道中迴響,更添幾分壓抑。
突然——
「嘶啦!」
左側岩壁一處琉璃凸起驟然破裂!一道黑影如箭般射出,直撲隊伍左側的張行令真人!
那是一隻通體漆黑、形如放大了數倍的蜈蚣的怪物,體長近丈,百足如刀,口器猙獰,散發著第四境初期的陰冷氣息,周身纏繞著粘稠的暗黑之力。
張行令真人眼中厲色一閃,卻未動用拂塵,只是左手並指如劍,對著那撲來的黑影凌空一點。
「嗤——!」
一點凝練到極致的青色真氣,如針般刺出,精準地沒入那蜈蚣怪物的頭顱正中。
沒有劇烈的爆炸,那蜈蚣怪物前沖的勢頭驟然停止,僵硬了一瞬,隨即整個軀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嘩啦一聲散落在地,化作數十截焦黑的殘軀。殘軀斷面處,一絲絲黑氣試圖逸出,卻被張行令真人隨袖拂過的一道清風掃中,似已湮滅。
從襲擊到斃命,不過一息。
「是『腐骨蜈蚣』,被暗黑之力侵蝕異化,隱匿於岩壁,擅長偷襲,毒性猛烈,但防禦薄弱。」張行令真人淡淡道,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繼續前進,此類藏於暗處的偷襲者,絕不會少。諸位多加留意岩壁、頭頂、乃至腳下陰影。」
眾人心中一凜,更加警惕。
果然,隨著不斷深入,襲擊接踵而至。
有時是從頭頂鐘乳石上垂下的、如同黑色藤蔓的「鬼面妖藤」,驟然纏繞而下,藤蔓上生有無數吸盤般的口器;有時是從地面陰影中驟然竄出的、形如鬣狗但渾身潰爛流膿的「腐屍犬」,成群結隊,噴吐著腥臭的毒液;有時甚至是岩壁本身突然活化,伸出巨大的、由岩石和腐肉構成的「地縛魔手」,試圖將人拖入牆壁。
但這些襲擊,無一例外,都被九人以迅猛凌厲的手段瞬間解決。
張良甚至很少出手,他的目光始終望著前方黑暗深處,感應著那最核心的波動。只有當出現實力接近第四境中後期、或數量特別多的魔物時,他才會並指如刀,凌空一划,一道暗金色的、邊緣帶著細微紫電的弧形氣刃便無聲斬出。氣刃過處,魔物往往不是被斬斷,而是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侵蝕」、「歸寂」,軀體迅速失去活性,化為灰敗的塵埃,連其中暗黑之力潰散的過程都被極大抑制。
方天畫戟並未真正顯化,但僅僅是這蘊含著「混沌歸寂」意蘊的氣刃,其威力與詭異,已讓旁觀的張行令等人暗自心驚。
英招和狴狌更是殺得興起。英招或展翅掀起附帶雷刃的狂風,將大片低等魔物撕碎;或直接以青銅巨翼為刃,近身搏殺,速度如電,力量剛猛。
狴狌則簡單粗暴得多,面對撲來的魔物,往往就是一拳、一腳,或者直接合身撞過去!
它那蘊含上古異獸血脈的磅礴巨力,配合簡單卻千錘百鍊的戰鬥本能,往往能將魔物連帶著其盤踞的岩石一併轟成齏粉。
謝冬梅劍光如雪,在黑暗中劃出道道清冷軌跡,專攻魔物關節、眼睛、能量核心等薄弱處,效率極高。
陸放江與楚先彪則一個以老辣眼光提前預警、指點規避,一個以厚重刀罡查漏補缺,將一些試圖從刁鑽角度偷襲的魔物斬滅。
玄瑾、玄松二位真人,則以離火焚滅殘軀,以震雷擊散潰逃的戾氣,以坤地、乙木之力為前方廝殺的眾人提供簡單的治療與狀態恢復,確保隊伍始終保持著較高的戰鬥力。
九人配合,雖初次嘗試,卻意外地流暢高效。沒有八卦陣的緊密聯結,反而讓每個人都能淋漓盡致地發揮自身特長,以最適合自己的方式戰鬥。推進速度,果然比結陣快了許多。
約莫半個時辰後,眾人終於走出了漫長的傾斜甬道。
眼前豁然開朗,卻又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第四層「九山節點巡域」,其廣闊,遠超想像。
這裡仿佛是一個被遺忘在九山地底深處的、破碎的遠古世界。
天空(如果那漆黑如墨、偶爾有暗紅色詭異流光如血管般划過的地方能稱為天空的話)極高,望不到頂。
大地崎嶇不平,遍布著深不見底的裂谷、陡峭的孤峰、乾涸的河床、以及大片大片如同膿瘡般的沼澤。
地形極其複雜,幽深的峽谷、巨大的地底溶洞、高聳的險峰、散發不祥氣息的深淵裂隙……交錯縱橫。而在這片廣袤而破碎的黑暗大地上,隱約可見點點暗淡的、杏黃色的微光,如同風中之燭,零星分布,頑強地閃爍著——那應該就是尚未被徹底侵蝕的、殘存的「地脈星陣節點」。
只是這些光點太過微弱,且彼此隔絕,根本無法連成陣網。
濃郁的、如有實質的暗黑之力,如同灰黑色的濃霧,籠罩著整個空間,阻礙著視線與感知。空氣沉重而污濁,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腐朽的味道,殘龍晦氣的壓制力在這裡達到了頂峰,眾人只覺真元運轉滯澀,神魂上仿佛壓著一座大山,連思維都似乎變得緩慢了一些。
而在那濃霧深處,無數道強弱不等、但皆充滿惡意與貪婪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狼群,鎖定了他們這群闖入的「不速之客」。嘶吼聲、摩擦聲、翅膀拍打聲……從四面八方隱隱傳來,越來越近。
「看來,剛才甬道里的,只是開胃小菜。」張良目光掃過這片黑暗的天地,聲音平靜,「真正的『清剿』,現在才開始。」
他指向左前方一片怪石嶙峋、隱約有巨大黑影匍匐的峽谷:「那裡,盤踞著一群氣息接近第四境中期的魔物,數量約二十,似是群居。右前方那片腐臭沼澤,潛伏著幾道更加陰冷隱晦的氣息,可能是擅長毒與隱匿的怪物。正前方那座最高的孤峰之上……有一道氣息,很強,至少是第五境層次,而且似乎……鎖定了我們。」
隨著張良的話語,眾人凝神感應,果然察覺到了那些隱藏在濃霧與地形後的威脅。
「如何打?」英招躍躍欲試,青銅巨翼微微震顫,雷光隱現。
張行令真人捻須,快速道:「既已至此,便無退路。當以雷霆萬鈞之勢,橫掃當面之敵,一路向那核心推進!依先前鋒矢之陣,巡天牧,你直取那孤峰強敵!老道與英招道友,清剿左翼峽谷群魔!狴狌道友,煩請你與楚先彪、玄瑾道長,對付右翼沼澤潛伏者!謝姑娘、陸先生、玄松道長,居中策應,隨時支援各方,並留意可能從其他方向襲來的零散魔物!」
「記住,不求徹底淨化,但求速殺!摧毀其戰鬥力即可!殘餘污染,稍後統一處理!」
「好!」眾人齊聲應諾,戰意升騰。
「那麼……」張良深吸一口氣,壓下被此地濃郁暗黑之力勾動的、神祇內那縷力量的微微躁動,左眼如日,右眼如月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意。
他右腳向前,重重踏在堅硬而腐朽的地面上。
「轟!」
一聲悶響,以他落腳點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黑暗霧氣被一股無形的氣勁猛然排開!他周身氣血轟然勃發,皮膚之下,那暗金色的複雜紋路驟然亮起,散發出混沌而威嚴的光芒。中丹海內,方天畫戟發出愉悅的震鳴,戟刃核心那枚「混沌歸寂符」微微閃爍。
「殺!」
一字吐出,聲如金鐵交鳴,打破了第四層死寂的天地。
九道身影,如離弦之箭,朝著各自的目標,悍然沖入了那無邊的黑暗與重重魔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