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孩子們……」
突然,龍魂杏母的神念降臨在奔行的眾人(獸)的腦海中。
那意志的聲音並非人語,卻能讓每個人都準確理解其意,如同母親在耳邊低語,帶著欣慰,帶著囑託,更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你們做得很好……比吾預想的,還要好得多。」
意志的「目光」首先落在張良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其中的情緒也最複雜——有驚嘆,有探究,有期許,更有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龍魂杏母的意志變得鄭重起來,「時間緊迫,老身長話短說。你們可知,這秘境為何會分為五層?」
眾人皆是一怔。此問題他們之前雖偶有疑惑,但一路行來險象環生,無暇深思。
「並非吾故弄玄虛,也非秘境天生如此。」龍魂杏母的聲音帶著沉痛,「幾萬年前,神龍隕落,殘軀墜於九山,逐漸與地脈相融。吾與神龍殘魂融合,在地脈生機中孕育而生,本意是鎮守龍軀,淨化戾氣,反哺地脈,護佑此方世界。」
「然而,那侵入神龍軀殼、污染其龍心的暗黑之力,比老身預想的更加頑固、更加詭譎。它並非靜止,而是在不斷侵蝕、同化神龍殘軀中殘存的生機與道韻,試圖將整個秘境,乃至與秘境相連的九山地脈,都拖入永恆的黑暗與死寂。」
杏黃光華微微搖曳,仿佛在回憶那段漫長而艱難的歲月。
「為阻止污染擴散,吾不得已,以自身本源為基,結合神龍殘軀尚存的秩序道韻,將整個秘境空間進行了『分割』與『封鎮』。」
「你們之前經歷的第一層『霞光玉廬』,是老身力量最核心、最純淨的顯化,也是孕育杏種、維繫秘境最後一點生機不滅的『淨土』。」
「第二層『地脈幽谷』,第三層『泉眼蓮台』,則是緩衝區與試煉區。老身將部分相對容易淨化的地脈之氣、神龍散逸的駁雜力量,以及被暗黑之力輕微侵蝕、尚有救贖可能的區域(如那些地脈靈傀、蝕魂幽影的源頭)放置於此,設下考驗,既為篩選有緣人、傳承者,也為藉助闖入者的力量,持續淨化這些區域的暗穢,減輕老身的負擔。」
「而你們如今所在的這第四層『九山節點巡域』,以及下方最深處的核心……便是被暗黑之力污染最嚴重、已幾乎無可救藥的『病灶』所在!」
龍魂杏母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
「尤其是這第四層!原本,此層與第三層『泉眼蓮台』本是一體,乃是神龍軀殼中對應『五臟六腑』、『經脈節點』的重要區域,地脈節點星羅棋布。可嘆,當年暗黑之力侵入,首當其衝污染的便是這些生機流轉的樞紐!」
「五千年來,老身傾盡全力,也僅能勉強將其中最核心、污染最烈的『龍心』區域,以最後的本源之力死死封鎮在第五層,並以層層空間屏障隔絕,防止其污染徹底爆發,湮滅整個秘境乃至侵蝕外界地脈。」
「而此第四層廣袤區域,其地脈節點、神龍血肉、乃至當年隕落時被捲入的部分生靈、植被……早已被暗黑之力徹底侵蝕、異化,變成了如今你們看到的這般模樣——無數隻知殺戮、吞噬、散布黑暗的魔物巢穴!它們體內的暗黑之力已與其生命本源深度糾纏,幾無淨化可能,唯余毀滅一途!」
眾人聽得心神震動。原來這秘境的層層險阻,並非天生,而是龍魂杏母為了控制污染、延緩末日而設下的無奈之舉!每一層的怪物、環境,背後都是那場上古之戰遺留的創傷與五千年來持續抗爭的縮影。
「然,天道終留一線。」龍魂杏母的意志轉向張良,杏黃光華變得更加明亮,「汝等之前三關,尤其是淨化了泉眼蓮台,斬殺了被暗穢侵蝕的英招(原體),並將其殘存真靈契約……此一舉,大幅削弱了暗黑之力對上層秘境的控制與侵蝕,也讓封鎮『龍心』的壓力減輕了一絲。吾總算能稍稍喘口氣,也能分出比以往更多的心神,關注此地了。」
張良立刻抓住了關鍵:「前輩的意思是,因我們清理了前三層,您對秘境的掌控力增強了?對這第四層的淨化,您也能提供更多幫助?」
「正是!」龍魂杏母肯定道,「此前老身大部分力量需用於維持對『暗穢龍心』的封鎮,對此第四層只能勉強壓制其暗黑之力不向上擴散,對其中滋生的魔物,無力清剿。如今封鎮壓力稍減,老身可調集更多秘境本源之力,助爾等一臂之力!」
「如何助法?」張行令真人捻須問道,眼中精光閃爍。
「第一,老身可稍加壓制此層『殘龍晦氣』對爾等的負面影響,使爾等真元運轉更暢,神魂壓力稍輕。」
話音剛落,眾人只覺周身一輕,那仿佛時刻壓在靈台之上、讓思維都滯澀幾分的沉重晦氣,雖然並未完全消失,卻明顯稀薄了許多。真元在經脈中流轉的速度,也恢復了近七成。
「第二,」龍魂杏母繼續道,「老身可於爾等激戰之時,以秘境生機本源,為爾等提供持續的治療與恢復。只要不瞬間斃命,或神魂遭受不可逆損傷,尋常傷勢、消耗,皆可加速恢復。」
一點杏黃色的光暈,如同最溫柔的紗衣,籠罩在每個人身上。光暈觸及皮膚,便傳來溫潤的生機之感,仿佛疲憊的肉身得到了滋養,消耗的神魂得到了撫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龍魂杏母的意志變得無比肅殺,「此層魔物,乃暗黑之力侵蝕神龍殘軀與地脈所化,其生命形態已徹底扭曲,唯余毀滅與混亂之本能。對它們,不必再存任何『淨化』之念,不必再拘泥於術法生克——儘管放手施為,以最快、最狠、最徹底的物理手段,將其存在徹底抹除!」
「斬殺它們,摧毀其軀殼,崩散其妖元魔氣!它們體內那些被深度糾纏的暗黑之力,在宿主死亡、結構崩潰的瞬間,會變得相對『鬆散』與『活躍』。最後都會回歸到神龍被污染的殘心上。」
「所以,你們儘管加快速度,物理消滅這些被污染的怪物。」
龍魂杏母的意志,與張良識海中某個一直懶洋洋的存在,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嗡——!!」
一聲低沉、厚重、仿佛自萬古時空深處傳來的鼎鳴,毫無預兆地在張良胸前炸響!
玄黃光華大放,三尺高的八荒乾坤造化時宇鼎,自行顯化,懸浮於張良頭頂,緩緩旋轉。鼎身八面道紋流轉,尤其是第四面「轉化生息」、第五面「五行輪轉,陰陽生滅」光華灼灼,散發出吞噬、轉化、歸墟一切的浩瀚道韻。
鼎口上方,胖乎乎的光影小人鼎靈盤膝而坐,晃悠著小短腿,雖然看不清面目,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道「總算輪到本尊出場了」、「這些小雜魚也配浪費本尊時間」的傲然視線。
「鼎鼎,」龍魂杏母的意志對著古鼎微微「頷首」,姿態平等中帶著尊重,「你隨神龍在混沌之中與暗黑戰鬥無數年,最暗黑之力最是熟悉不過。雖然你現在嗨僅恢復到巔峰時期十之五六,但也屬於六境的存在,你也需要顯現出本體,與眾人一起戰鬥,快速推進。更重要的,對散逸的暗黑之力儘可能多的收集、儲存,以讓以後張良小子研究甚至吸收。」
「嘿,老木頭,算計得挺清楚。」鼎靈那稚嫩卻老氣橫秋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瞭然,「行吧,本尊既然出來了,總得活動活動筋骨。這些游離的、無主的暗黑之力,雖然駁雜,但蚊子腿也是肉,收了給這小子(張良)的神祇當磨刀石,或者煉化了補充鼎內本源,也算物盡其用。」
它小手指了指下方無邊的黑暗:「不過,本尊只負責收尾『撿垃圾』,打怪清場的活兒,可得你們自己來。快點搞定,本尊還等著去下面會會那個大的呢。」
「這是自然。」龍魂杏母從善如流,最後對眾人道,「孩子們,計劃變更。張真人方才所言『各自為戰,鋒矢推進』之策甚好,正合當下情勢。爾等便依此策,放手廝殺!老身會以秘境本源關注戰場,為爾等治療、預警。鼎靈前輩會負責淨化收尾。而爾等要做的,便是以雷霆之勢,橫掃此層,將所有魔物——斬盡殺絕!」
「待此層魔物清剿大半,地脈節點重見天日,那被封印在第五層的『暗穢龍心』失去外圍爪牙與力量補充,其封鎮必然會出現更多鬆動與破綻。屆時……」
龍魂杏母的意志與鼎靈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張良身上。
「屆時,便需以你為核心,集合眾人之力,布下那『簡化版八卦陣』,深入第五層,直搗黃龍!以陣法之力,接引淨化道韻,吾及鼎鼎亦會配合,以期最終淨化龍心」
「此一戰,關乎此秘境存亡,關乎九山地脈安危,甚至是此界的安危和晉升。」
龍魂杏母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帶著穿透歲月滄桑的沉重與期待,重重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張良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戰意與豪情,左眼如日,右眼如月,在杏黃光華的映照下熠熠生輝。他右手虛握,膻中穴內,方天畫戟傳來低沉而興奮的震鳴,戟刃核心那枚「混沌歸寂符」微微發燙。
「我等,義不容辭!」
九人(獸)異口同聲,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在這被杏黃光華照亮的黑暗天地中,激起層層迴響。
「好!」
龍魂杏母一聲清喝,那籠罩百丈的杏黃光華驟然收縮,化作九道細微卻堅韌的光絲,分別沒入九人眉心。
剎那間,眾人只覺神魂一陣清涼,對周遭黑暗的感知更加清晰,甚至能隱隱「看到」那些隱藏在濃霧、山石、沼澤之後的魔物氣息輪廓,如同夜視。同時,一股溫潤的生機之力在體內循環流轉,持續恢復著方才的消耗,並帶來強大的安全感。
「吾會持續為爾等提供『秘境視野』與『生機連結』。放手去戰吧!此層魔物雖眾,第五境不少,大都是第四境的存在,於如今的爾等而言,也可勉力速戰速決,直指核心!」
「鼎鼎你隨時支援他們,並注意儘可能收集散逸的暗黑之力。」
「謹遵前輩(杏母)法旨!」
「可!」
隨即七人兩獸呈蛇字形,每人間距一里,以便互為助力和救援,沖入魔影叢叢,一小鼎高懸眾人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