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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義者之行是為理(下)

2026-06-26 13:03:09 作者: 零度余貝爾

  實際上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

  李老闆是他胡雪松花錢僱傭的,李老闆卷錢跑路也是假的,而是被胡雪松殺害了。錢財被他藏起來,準備事件過後再想辦法拿出來。

  他想起了高祖父留下的那句遺訓:「義者,宜也。做該做的事,便是義。」

  什麼是該做的事?

  包庇親人,讓錯誤被掩蓋,讓罪惡在暗處繼續滋生?還是秉公處置,讓犯錯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維護法律的尊嚴和家族的清白?

  胡雪嶺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已沒有了猶豫。

  他走到父親面前,單膝跪地,沉聲道:「父親,兒子以為——此事不能私了。」

  滿堂譁然。

  三叔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胡雪嶺:「雪嶺!他是你弟弟啊!我們族人本來就不興旺」

  胡雪嶺沒有看三叔,而是直視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正因為他是我的弟弟,我才更不能包庇他。」

  「胡家世代以『義』字傳家。什麼是義?公平、公正,依照義理處理人際關係,這才是義。」

  「雪松挪用公款,數額巨大,且謀財害命,已觸犯大周律法。若我們因為他是胡家的人,就將他私下放了,那胡家的『義』字,就成了一個笑話。」

  「今日我們包庇了雪松,明日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雪松。到時候,胡家還憑什麼談『義』?還有什麼資格在鄉親們面前挺直腰杆?」

  他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胡雪松,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雪松,你不要怪哥哥狠心。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做錯了事,就必須承擔後果。這是公平,也是正義。」

  胡雪松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胡正清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三弟夫婦,又看了看面色慘白的侄兒,最後將目光落在自己的兒子身上。

  他從兒子的眼中,看到了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與堅定。

  那是真正理解了「義」之真諦的眼神。

  胡正清緩緩開口:

  「來人,將胡雪鬆綁了,送到烏程縣衙,交由知縣大人依法處置。」

  「另外,將綢緞莊的帳目封存,一併送交官府核查。」

  「胡家虧空的公款,由族中公產補齊。」

  三叔慘叫一聲,癱軟在地。

  胡雪嶺眼神愈加堅定:「我弟犯罪踐法,我亦有不察之過。我以一臂代過。」說罷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手起刀落,砍掉自己的右臂。他是第四境修器者,右臂代價太大。

  「帶走,交給官府。」

  胡雪松被兩個家丁架起來,拖了出去。臨出門時,他回過頭,看了胡雪嶺一眼。

  那一眼中,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悔恨。

  胡雪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那一天,胡雪嶺一個人在祠堂里跪了整整一夜。

  他對著祖先的牌位,一遍遍地重複著高祖、曾祖的遺訓:「義者,宜也。做該做的事,便是義。」

  他知道,自己做對了。

  但做對了的事,並不意味著心裡就好受。

  後來,胡雪松被縣衙判了三年徒刑,發配到邊疆充軍。三叔一氣之下,與胡正清斷絕了兄弟關係,帶著家人搬離了烏程縣。

  胡家為此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慘重。

  但胡正清對胡雪嶺說了一句話,讓他終生銘記:

  「雪嶺,你今天能大義滅親,說明你真正懂了『義』字的分量。記住——義,不是掛在嘴邊的漂亮話,而是刻在心上的刀。有時候,它會割傷你自己,但你絕不能因為怕疼,就不去用它。」

  如果說「小義」是日常的善行,「正義」是對規則的堅守,那麼「大義」,就是在生死關頭,選擇挺身而出。

  大夏末年,天下大亂。

  玄冥教趁勢崛起,席捲江南。這個信奉「世界毀滅」的邪教,所到之處,屠城滅寨,血流成河。他們的目標不是爭奪地盤,而是毀滅一切——毀滅文明,毀滅生命,毀滅希望。


  大夏朝廷自顧不暇,各地官府紛紛潰散。玄冥教的鐵蹄,一路南下,直逼湖州府。

  烏程縣,首當其衝。

  消息傳來時,整個縣城陷入了恐慌。

  百姓們拖家帶口,爭先恐後地向北逃亡。但玄冥教的動作太快,前鋒部隊已經封鎖了主要的交通要道。逃,又能逃到哪裡去?



  胡氏一族,上上下下三百七十二口人,齊聚一堂。

  家主胡安瓊,胡雪嶺的曾祖父,修器第五境,此時已是一百餘歲。他坐在太師椅上,面色凝重,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玄冥教,三日後將至。」

  短短一句話,讓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有人顫聲問道:「家主……那我們……逃吧?」

  胡安瓊搖了搖頭:「逃不了了。玄冥教的前鋒已經封鎖了北上的道路。就算能逃出去,也不過是多活幾日罷了。」

  「那……我們投降?」

  胡安瓊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投降?向一群要毀滅世界的畜生投降?我胡氏一門,世代以『義』字傳家!義者,宜也!做該做的事!如今玄冥教要屠戮百姓,毀滅城池,我們能做什麼?我們能做的,就是拿起刀槍,跟他們拼了!」

  大廳中一片譁然。

  有人驚恐,有人猶豫,也有人熱血沸騰。

  胡雪嶺的祖父胡宗南此時正式風華正茂的少年人,他站起身,走到祖父面前,沉聲道:「祖父說得對。玄冥教要殺人,我們就跟他們拼命。能殺一個是一個,能拖一天是一天。只要能多救下一個百姓,我胡家就算死絕了,也值了!」

  他的話音剛落,堂下一個個年輕的聲音一起響了起來:「大哥說得對!跟他們拼了!」

  那是胡家的青年子弟,多是修器第二、三境修為。

  緊接著,更多的人站了起來。有第五境的、第四境的。

  「拼了!」

  「拼了!」

  「拼了!」

  喊聲此起彼伏,震得屋頂的瓦片都在顫動。

  胡安瓊看著眼前這些慷慨激昂的族人,眼中閃過一抹欣慰的光芒。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祠堂正中,對著祖先的牌位,深深一拜。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胡正清,今日有一事相告——」

  「玄冥教將至,烏程縣危在旦夕。孫兒決定,舉族迎戰,誓與縣城共存亡。」

  「此戰,胡氏可能滿門盡滅,但吾無悔,吾族共勉。」

  「因為——義之所在,吾往矣!」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族人,聲音如洪鐘大呂:

  「胡氏子孫聽令!」

  「所有能戰之人,拿起武器,跟我上城牆!」

  「老弱婦孺,躲入地窖,不得外出!」

  「若城破,胡氏女子,自裁殉節,不受辱於賊寇!」

  「今日,胡氏一門,以血踐義!」

  「遵命!」

  三百七十二人,齊聲應諾。

  那聲音,如同驚雷,在夜空中炸響。

  三天後,玄冥教的大軍抵達烏程縣城下。

  領軍的是玄冥教的一名護法,第五境修為。他本以為,這座小小的縣城會望風而降,卻不料,迎接他的是緊閉的城門和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守軍。

  胡安瓊站在城樓上,白髮蒼蒼,手中握著一柄長刀。

  他對著城下的玄冥教大軍,朗聲道:「城下何人?報上名來!」

  那護法冷笑一聲:「老東西,識相的趕緊開門投降,本座可以給你們留個全屍。」

  胡安瓊哈哈大笑:「投降?我胡氏一門,世代行義,豈會向你們這群畜生投降!老狗要戰便戰,廢話少說!」

  護法臉色一沉:「找死!」

  攻城開始了。

  玄冥教的攻勢極其猛烈。他們不僅有修為高深的修士,還有大量被暗黑之力污染的魔獸和傀儡。城牆在猛烈的攻擊下,不斷崩塌。


  但胡家的人,沒有一個後退。

  胡宗南手持長刀,沖在最前面。他雖然年少,但已到修器第三境的修為依然強悍,一刀劈出,便將一名玄冥教的頭目斬成兩段。

  緊隨其後,手中的長刀如同毒蛇般刺出,每一劍都精準地收割著敵人的性命。

  更多的組人悍不畏死,沖入敵陣,有些戰鬥最後一滴血,與玄冥教弟子同歸於盡。

  一天,兩天,三天……

  胡家以血肉之軀,硬生生擋住了玄冥教三天三夜的進攻。

  三天裡,胡家陣亡了兩百多人。

  胡安瓊在第四天傍晚戰死。他被玄冥教教徒一名第五境,兩名第四境圍攻,力竭而亡。臨死前,他拼盡最後一口氣,將手中的長刀擲出,貫穿了一名敵人的胸膛。

  曾叔祖胡安堂自幼天才,八十餘歲,也是第五境修器者,接過了家主的指揮權。

  第五天夜裡,玄冥教發動了最後一次總攻。

  這一次,他們出動了兩名第五境護法。

  胡安堂知道,擋不住了。

  但他沒有撤退。

  他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火光沖天的戰場,對身邊的族人說了一句話:

  「胡氏子孫,當以大義為重。苟利家國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然後,他提起長槍,迎著兩名那護法沖了上去。

  他自爆本命戰槍戰死,但也成功地殺死了那兩名護法,為城中的百姓爭取到了寶貴的撤離時間。

  當援軍趕到時,烏程縣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但有六萬百姓,活了下來。

  胡氏一門,三百七十二口人,活下來的,只有五人,其中就有胡宗南,還有幼小的堂弟,堂妹各兩個。

  盛典結束後,胡雪嶺沒有立刻離開廣場。

  他獨自一人,站在那座刻有「大義」二字的華表前,久久不動。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這時,一位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走了過來,正是禮部郎中沈逸之。

  他在胡雪嶺身旁站定,沉默了片刻,輕聲道:「胡先生,節哀。」

  胡雪嶺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沈大人,你說……我胡氏三百多條人命,換一塊石頭,值得嗎?」

  沈逸之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緩緩道:「胡先生,這塊石頭本身不值一文。但它上面刻著的『大義』二字,會讓每一個經過這裡的百姓看到——會讓他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人為了守護他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也許一百年後,沒有人記得胡雪嶺是誰。但只要這座華表還在,『義』的精神就會一代代傳下去。」

  「這就是八德立柱的意義。」

  胡雪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

  「是啊……只要還有人記得,還有人願意去做,那就值得。」

  他轉過身,望向遠處的天際線。

  那裡,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染紅了半邊天空。

  如同一片血色的戰場。

  深夜,驛館中。

  胡雪嶺坐在燈下,面前攤開一本泛黃的族譜。

  他一頁頁翻看著,指尖輕輕划過那些已經被硃筆圈去的名字——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都是他的血肉至親。

  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看到祖父留下的一行字:

  「胡氏子孫,當以大義為重。苟利家國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胡雪嶺輕輕合上族譜,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他空蕩蕩的左袖。

  但他並不覺得自己殘缺。

  因為他知道,家族的三百多條人命,換來了六萬人的性命。

  而他的斷臂,換來的是他家族世代踐行的義之理!

  值了······。

  皇城外的廣場上,座座華表在月光下靜靜矗立。在夜色中泛著溫潤的光芒。

  它們像是座座燈塔,照亮了無數迷茫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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