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午後,略帶暖意的陽光仍然不能掩蓋夏天殘留的身影。
婆娑的風兀自撥弄著滿地的枯葉。
中午時分,太陽把樹葉都曬的捲縮起來,鳥兒扯著長聲吵個不停,給悶熱的天氣更添上了一層煩躁。
斯內普在床邊坐了多久,溫洛就在旁邊蹲了多久。
起初,他是覺得這個姿勢很私密,可以很好的隱藏起落寞的情緒。
再者,他總覺得在教授面前表現出一副軟弱可欺的樣子,一點都不優雅。
可漸漸的,溫洛後悔了。
倒不是否定了自己剛才的想法,即使到此時,他還是覺得這樣比直接淚奔稍微好那麼一點。
只是最主要的原因……
是他腳麻了。
想到這裡,原本將自己埋頭在臂彎里的溫洛悄悄瞥了旁邊一眼。
好在,斯內普雖然坐在他旁邊,但是卻並沒有看他,反而是低著頭,不知道在自顧自的想著什麼。
溫洛鬆了口氣,嘗試著與自己的雙腿重新建立連接。
移動了那麼一下。
而也正就是這一下,斯內普的目光瞬間接連而至。
溫洛不敢動了。
「怎麼了?」斯內普問。
少年沒回話,默默把剛挪動的腿又挪回去。
怎麼了?
真好笑,難道要他告訴對方自己蹲太久蹲腿麻了嗎?
按照教授的口才,自己會被嘲諷死的。
所以空氣寂靜無聲。
斯內普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聽見。
這一刻,他似乎在這個人身上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不是別人,不是溫之餘,而是他自己。
曾幾何時,當溫之餘通過一個又一個的試探來靠近自己的時候。
自己又何嘗不是用沉默代替發言。
可愛的本質是被看見,所以即使他再怎麼給自己塑造牢籠,溫之餘都能破門而入。
直到現在,他在被愛中洗滌自身,也開始學著回應,學著怎麼去愛對方。
所以此刻,斯內普並沒有因為少年的沉默而嘆氣。
經過昨天和今天的接觸,他估摸著少年的記憶應該還只停留在來霍格沃茨的第二年。
也就是當年聖誕夜,對方送出玉佩的剎那。
是的,他已經知道了,面前這個魂體,並不是從現在的溫之餘靈魂里分裂出來的。
他是曾經的,是年輕的,也是懵懂的。
是屬於那個永遠將生命留在翻倒巷裡的少年的。
只不過,他的時間可能更提前一點,沒有經歷詛咒後期的折磨,沒有經歷離開人世的痛苦。
也沒有經歷和他一路並肩的。
所以他的記憶黯淡,褪色,將自己以前的愛好記了個徹底,如今卻又被現實的變化而打擊。
那又該拿他怎麼辦呢?
斯內普很輕的吐出一口氣,站起來,朝著裝鵪鶉的少年伸出手。
「起來吧,」他說,「腿該麻了。」
「你上次教我認的那些符咒,我還沒有認全,可以重新告訴我一遍嗎?」
魔藥大師難得柔和的聲線一出來,溫洛頓時聽得雙耳一酥。
這宛如哄孩子的語氣輕飄飄的,但卻很好也精準的拿捏住了彆扭的少年。
雖然說承認自己蹲久了腿麻是有些丟人。
可教授在哄他唉?!這還是他記憶中教授第一次哄他!
誘惑力簡直堪比出新手村直接遇見魅魔。
短短半秒,溫洛立馬沒抵抗住誘惑,當即小心翼翼的抬眼朝著對方望過去。
一如彼時,他撞進了一雙墨色如水的眸子裡。
有那麼一刻,溫洛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處位於嘲雜巷子的魔杖店裡。
他記得當時也是這樣。
推開門,銀鈴聲被微風吹起,他下意識的抬頭,一眼便看見了站在櫃檯前聞聲望過來的魔藥大師。
無數個記憶片段接踵而來,溫洛忍住瞬間蔓至眼眶的溫熱,牙關緊咬。
見狀,斯內普主動彎腰再次靠近,將手伸到對方面前。
這一下,壓抑的情緒再也關不住了。
晶瑩的淚珠從眼眶滾落,滴滴答答的落在斯內普的手上。
不涼,溫熱,有點疼。
突然的變故讓魔藥大師目光一凝,當即膝蓋發軟,雙膝跪地的伸手過去。
「溫洛,別哭。」
斯內普主動抱過去。
少年也不抗拒,甚至還在他抱上自己後伸手去回抱。
而也因著這個動作,他的膝蓋也受力的往前跪倒,整個人幾乎栽到了對方懷裡。
最後,兩人就著這個詭異的動作在床尾相擁著。
淚水滴滴答答的依舊從眼眶滾落,沒過一會兒就浸透了斯內普的睡衣。
但他沒管,也沒有像以前一樣去幫對方抹掉。
此刻比不得平時,少年心氣高傲,面對心愛的人流淚,是會被記一輩子的。
如果是換作他,當著溫之餘的面哭成這副樣子,確實會覺得丟臉。
所以就這樣。
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斯內普這樣想著,又怕人哭得太過傷心,乾脆也就伸手去給對方撫背。
「好了好了,我在呢……」斯內普低聲說。
許久。
墨藍的天幕一點點地向背後徐徐撤去,晨曦在遙遠的東方染著山巒和草原。
低啞的哭泣漸漸停了,開始轉換成一種不受控制的抽泣。
斯內普沒急,依舊還是小心翼翼的給人拍著背,沒有說話。
很快,抽泣聲也低了下來,斯內普感受到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在自己肩膀上胡亂的鑽了兩下。
應該是想擦乾眼淚。
又是二十分鐘後左右,溫洛似乎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終於開始在他懷裡微微掙紮起來。
魔藥大師順勢鬆開,身子隨著力道往後坐在小腿上。
溫洛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眼眶用靈力略微安撫了一下,但還是顯得紅紅的。
他有些尷尬,低著頭不敢看人,也不知道該先說點什麼。
斯內普看了,剛剛還微蹙的眉頭舒開,伸手去在對方腦袋上拍了拍。
「怎麼了,」他說,「外面的碗是打算留著等我洗嗎?」
聞言,溫洛果然重新看向他。
「讓他洗!」剛才還委屈的少年迅速變得嚴肅起來,「什麼人啊這是!」
「讓他贏是看得起他,碗都不洗是幾個意思?」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